砂袖抬头注视他,道:“那我去乱花山庄外候着。”
“不可,她们并非等闲之辈。”风擦过影碎诗耳旁,惹乱一缕发丝,随时随地的一抹风情便已胜过世间任何人。
“那我去阴阳城把浮七生带回来!”砂袖持之以恒,声音愈发响亮,甚至冲撞。
“你想补偿或者赎罪吗?”影碎诗终于垂眸看她,她如此积极主动难道不是为了他即将到来的大劫?
“在大劫来临前,我会做好你要做的每一件事,你总拦着我把我困在南墓山一步不让我出去,我怎能为你分忧?”砂袖有些自责的低下头,若不是为了她皇不会有什么大劫,也不会被幽冥界与魔界虎视眈眈,她自知此次麻烦不小。
影碎诗笑了笑,挑起她的下颚吻了上去,舌尖轻巧进入缠绕着,满山夜色见证他千年情深,温柔的动作,爱护的姿态。
砂袖一动未敢动,闭上双眼任他肆意的抱着,吻着,感受他的小心翼翼,温柔缱绻,心中没有不愿没有不甘,只有日积月累的歉疚。
良久之后影碎诗才放开她,轻轻拭擦她嫣红的唇,尽是疼惜与怜爱,“只要你乖乖待在南墓山,一步也不要离开,本皇会原谅你犯的所有过错。”
一句话带着极缓的温柔融进心间,砂袖突地呼吸一窒,满眶泪水朦胧,她带给他几千年的愧疚与伤害,他却屡次狠不下心,每每退让,令她无地自容。
月色蒙着一层轻纱似燃烧殆尽的灯盏,照亮月下两人模糊的身影。
同是夜,乱花山庄夜色沉沉,百步阶梯上雄伟的大殿肃静庄严,金瓦上月色静息,琉璃之光折射到若成风幻成雨背后,风华浅浅。
扶挽音在两人身后站定,玉扇打开一片温润光泽,长衫及地,墨丝飞扬,颇有一股闲散风情,他道:“二位,在下有一事请教。”
沉默少言的幻成雨转过身,细长双眼微抬,面无表情道:“一切天命注定,时机未到不必强求。”
大敌当前迫至家门,你们两也几乎丧命,时机还未到?是目前的厮杀不够惨烈还是未来的风雨更为凶猛?扶挽音挑了挑眉,不快不慢道,“乱花山庄上万条性命都将在几日后付出,时机竟还未到?二位即便不相告师父的下落,至少也该提点一二,难道他如此狠心一语未留?”
若成风沉默了会,淡淡道:“只有七世沉浮之人才能解你心中所惑,助你顺利破封。”
言罢那两人不再说话,扶挽音也未再问,转身融进了夜色里,眉间出现了浅浅的蹙痕,磨练七世之人想必已面目全非,这样一个人要上哪去找?
第二日天明晴朗,晨露垂落依赖了短暂时光的枝叶,沿着墨络楼阶梯而下,细细碎碎淌出一条潮湿的浅痕。
墨云瑕迎着清爽之风行步到残音楼,只见玉桌旁的人眉目如画,墨衫纹丝不乱,青发垂落两旁,暖光在他周身泛起一圈华泽,蓝玲珑悠悠扬扬洒遍寂静的四周,美好的令人不舍得眨眼,只怕毁坏了虚无飘渺的梦境。
“五师妹。”见她来,扶挽音放下手中书籍,广袖拂过洒在玉桌上的一层薄光,露出细长的手指。
墨云瑕颔首踏进,在他身前规矩坐下,近乎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但她的心却并不平静,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的残音楼就会同她的二师兄一并消失。
“二师兄,云瑕惶恐,彻夜难安。”
扶挽音抬手取杯,茶香在他指尖缭绕开,他微笑道:“何事令五师妹如此忧心?不妨与二师兄说来听听。”
墨云瑕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脸,“自从来到乱花山庄,云瑕只盼能一生与二师兄共居于此,远离尘世喧嚣。”她停顿了一会,紧紧皱着眉,道:“不知是否乃云瑕太过贪婪,近日这座玉雕残音楼总是在夜半之时忽隐忽现,漂浮不定,云瑕深感惶恐,故而彻夜不安。”
一席掏心掏肺的关怀包含着亲情的温暖,使残音楼内的暖阳更为温和,扶挽音微微一怔,替她递上一杯清茶,想来定是沧惘山的事让她苦思无果,不由抿嘴浅笑:“五师妹,大师兄与三师妹的身份你已知晓,乱花山庄的弟子与生俱来一身法力,天赋异禀身怀重任,即便二师兄非寻常之人你也理当接受。”他轻轻拍了拍墨云瑕的肩膀,缓缓开导,语带笑意:“至于残音楼,乱花山庄伫立云巅之中,夜半时雾气较浓,恐是绕住了,你若往后不常夜半三更站在墨络楼顶远望后山,也便没有这些烦恼。”
墨云瑕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这些年她早已养成半夜守望后山的习惯,不料会被二师兄看的一清二楚,但她自问无法做到像他一样从容不迫,二师兄犹如乱花山庄的命脉,是她们师兄妹的重心,她尚可接受大师兄与三师姐的变化,却难忍受二师兄背后可能挖掘出的身份。
自小师父就曾告知过他们与常人不同,终有一日会发现真实的自己,会拥有真正的身份,只是她没想到幼时的告诫这么快就应验了,且带来不断的牵扯与杀伐,令每个人身心俱创。
俩人走出残音楼,行到了广袤无垠之地,乾坤朗朗,天地安详,看不尽暗涌的玄机,墨云瑕轻叹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若此生须与二师兄分离,但愿两不相忘。”
扶挽音面带宠溺之笑点了点头,誓言于掌心伫落,在烦乱的纹线里穿梭,谁都不曾想,一语成谶。
“是否得空?”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墨云瑕回头,只见末雪空站在阶梯之上,碧发漂浮面白如雪,即使是在阳光下,他那双碧瞳也仍有化不开的寒霜,冷冷的拒绝任何人的亲近。
墨云瑕自知他有事与二师兄说,便低低叫了声大师兄后径自往墨落楼走去,乱花山庄伫立玉芒山二十多年,七大弟子风靡天下,无数书生在笔下为他们遣了一笔又一笔的风华,那纸上写满了一页又一页的传说,而终究将淹没在岁月的历史之中。
“遣散庄内所有弟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千刃雪霜风月转(六)
这是距离几月后末雪空第一次对他说话,倒是心照不宣了,扶挽音回以淡雅一笑,“此事我会处理妥当,大师兄不必担忧。”
从刚才开始,末雪空的视线就一直停在他眼中,似要将他看个透彻,却总觉眼前大雾弥漫,不由为猜不到他的心思而懊恼,扶挽音也并未着急,闲闲靠在石栏旁,玉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任他盯着看。
也许是始终猜不透摸不准他在想些什么,末雪空只得先顾及眼下情势,道:“五师妹与六师妹送去七师妹府上吧。”
他说话向来简单,也简明易懂,扶挽音眼含笑意望着他,只点头不说话,末雪空盯了他好半晌,见他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不由暗自气恼此人心机狡猾爱抓弄人,于是不得不红着脸开了口:“有事需要你帮忙。”
他话音一落就听见扶挽音朗声大笑起来,末雪空的脸更加红了,他为了清风错一大早就侯在残音楼门口,自觉十分难为情,亦难怪这人笑的这么开心。
“笑够了就速速遣散所有人,明日醒来我不希望看见庄里还有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愈发皮薄脸红的末雪空终于甩袖走人,看似愠怒,头也没回一个,扶挽音笑着回到残音楼,提笔一行篆字挥下,持于掌中念了一句咒语将其燃烧,不久就有一群黑光降临楼前,个个英姿不凡,器宇轩昂,单膝下跪:“少主。”
他们便是扶挽音这十多年来秘密培养的暗士,身怀法力广布天下。
“黄昏之前带离乱花山庄所有弟子,确保到安全之地,二十日后若未收到仙鹤消息,便将此药泡入酒中让他们饮下。”扶挽音拿出袖内一个精致的瓶子,里面装着的药粉名为过忘,饮下之后便可洗清所有记忆,有如重生。
“是,少主。”
话音落地黑光消失不见,扶挽音独自走向了晚枫楼,暮梓枫远远看到后立即跑来门口笑脸相迎。
“二师兄。”
扶挽音微微颔首,抿了口她奉上的枫雨茶,幽香袅袅,缭绕屋梁,他忽起了兴致,询问道:“许久未听六师妹抚琴了,不知是否有幸?”
“若二师兄肯听,梓枫求之不得。”暮梓枫撩起黄纱从屋内取了琴来,盘膝于椅上,道:“梓枫正有一曲‘朝暮不散’无人聆听,二师兄多多指教。”说罢,三清琴音于指尖挥洒而出。
雪化紫砂煎新茶,泠泠七弦飗飗黄纱,指听潺湲休罢。夜半秋声簌叶话,寒色/欲折瘦枝梅寡,晚枫沐月华。朝暮不散,痴梦未央,尤记初相见,闲云不剪,思枉然,谪仙玉颜。四时不渐,人世未长,惦一尺素年,白衣作清浅,思惘然,还梦一卷。所求不弃,白头未得,何处浮生刻,情字无色,无人省,天水之隔。岁月不息,繁华未矣,不知红尘意,何由问流离,无人醒,绿竹猗猗。人间自持,锦瑟无思,且释且痴。
(注:这首《朝暮不散》词作:清风错,演唱者:引月兮。是赠且待风尽角色:暮梓枫的歌曲,百度可以搜来听。)
晚枫楼中植有数盆雪梅,闻得仙音绽的明艳似泣血,一曲谈罢扶挽音赞道:“此曲只因晚枫楼有,世无其二。”
“二师兄过誉了。”暮梓枫谦虚的笑,眼中却有真实的欢喜,她将琴挪至一旁,道:“二师兄今日可是有事前来?”
若非以往鲜少串门,怎会一出现便叫人看出其中玄机?扶挽音轻声道:“同门十多年,晚枫楼没来过几回,师兄惭愧。”
暮梓枫双颊绯红摇了摇头,秋水双眸盈盈袒露少女情怀,“二师兄自小便有忙不完的事务,梓枫怎能过多贪心?只望二师兄百忙中得以想起晚枫楼,梓枫已十分开心,岂会埋怨。”
到底是女儿家心事,藏了十多年也未能藏住四目相对时顾盼流转的心事,暮梓枫低着头不敢再多说,只是如何也静不下心,眼前的人垂眸饮茶,静若清风拂面,举手投足间的神态总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