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您请教双修之法。”
“你可知道你若是和那个小道士双修会有什么后果?”老人转着手里的茶杯,苍老的面孔上笑意愈发深了。
“小僧知道,昨晚老人家与若水的对话,小僧都听到了。”
“那你还肯?”老人似乎是不信,睁大眼睛盯着道虚,想从他的脸上眼中寻到一丝破绽,却一无所获,只看到了平静与淡然。
“你要知道,只要你潜心修佛,不过而立就能成正果,而且你的身份……”老人说到这里便没再说下去。
“枯荣寺规矩严,我也不是从小就循规蹈矩没犯过错的。”道虚抬起头看向老人,眼神却不知落到了何处,脸上一派柔和宁静的微笑,“那一年我刚过了三岁生日,因为做错了事情被师父罚跪在枯荣寺大门外。那天雨下得很大,还夹杂着冰雹,打在身上生疼。我要跪够一个时辰,想想腿就疼,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林子里阴天又那么黑,我也很害怕。”
“若水那时候只有两岁,刚刚得了那柄玉伞,伞面是他自己画的,那时候他画画可没有现在这么好,两条鲤鱼歪歪扭扭的,那时候的他,许是还没那柄伞大。冰雹下了没一会儿,我就听到又急促地脚步声,转头一看就见一个漂亮精致的瓷娃娃勉强撑着那把伞朝我跑过来。想来是一路上他没少摔跟头,一身白袍子都弄脏了,胳膊上都是擦伤。他来到我身边帮我撑着伞陪我一起跪着,跟我说最近遇到的好玩的事情,还从怀里掏出点心来给我吃。我都不知道,他全身都要湿透了,怎么能护着点心没湿。”
“老人家,我嘴笨不会讲故事,也没法描述我当时的感觉。我大概是在佛前扫了十世的落叶才与他相遇,又在佛前拈了百世的香才换来他为我撑伞,千世诵经积下的善缘才换来他对我的喜欢,他就是我要修的佛。”
屋内寂静无声,因着背光,老人的表情遮在阴影里看得不甚清晰。
良久,不知是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而后听老人道:“便如太极阴阳鱼,黑中有白,白中有黑,和而不同,同而不和,太上之道,并不避忌有倾心相爱之人,这道理并不难理解。只是《太上心法》过于阴寒,就像是人在阴暗处待久了不见阳光,需要你以至正阳气牵引他运功,两两中和,这对你也有好处。而这心法路数诡异,若不寻到全本,也很难知晓该如何牵引,倘若以其他的双修法门尝试,没准还会适得其反。这一点我帮不了你,你只能带着若水上昆仑山一起找答案了。”
“多谢老人家了。”道虚站起身深深行礼。
老人家见道虚告辞,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不后悔?”
道虚含笑摇头。
“罢了,你若真得了《太上心法》与他双修,说不准也不会下地狱,天意造化,有些也不是我辈可以窥得的。”
送走了若水四人,老人家有些疲惫地回到屋里,怔怔地看着道虚坐过的地方发呆。
“同尘,你什么时候能别给我捣乱。”一个俊美的男人飘然而至,正是那日袭击安逸凡的和光。
老人家见是他,冷笑道:“看见你不痛快我就很痛快了,当然要给你捣乱。”
“你当以他们的身份那么好归位吗?劫数在所难免,你这样做就不怕天罚?”和光有些急了,没了以往的温文尔雅,上去抓了同尘的手腕厉声呵斥。
“天罚?呦,真让人害怕。我的好哥哥,伟大的天帝陛下,你是要派九天司雷使者来劈了我,还是把我抓回去丢到无间地狱里去受罪?”
“你不过是仗着我心疼你才敢胡作非为!”和光气结,尤其是看着自己的弟弟变幻出一张苍老的脸就更是火大,可偏偏又有几分心疼。
同尘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挑衅似的摸着自己的脸道:“这张脸老是老了点,可也比我本尊好看不是。我跟你说啊,那张被火烧过的脸,我每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都觉得恶心呢。”
“你!”
“我什么?”同尘冷了脸甩开和光的手,“我为了你连最珍惜的容貌都毁掉了,你却还要娶别的女人让我沦为三界的笑柄。是了,你是和光我是同尘,你就该高高在上,我就该如尘泥一般。既然如此,我就要找你不痛快,你想给他们下绊子我就偏偏要帮忙,明天我就去昆仑山,就算把昆仑山铲平了,我也要帮若水把《太上心法》找全了!”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不可理喻!”和光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和眼前这人完全没法子好好说话,甩手就要走人。
“哥哥!”同尘突然喊了一句,“如果我的脸没毁,也像若水一样好看,你会不会像那个和尚对若水一样对我。”
和光没答话,却也没走,只是背对着同尘沉默以待。同尘语气里的哀求凄凉刺得和光心痛,这个总是盛气凌人的弟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
“是了,当年也没见你喜欢过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软弱只是一瞬间的,下一刻同尘又是那个敢对着天帝发脾气的人,“你滚吧,要么让人来抓我,要么就继续和我耗着,咱们俩,不死不休!”
按着路线看,若水等人下一个要找的药材是天心兰草,一味治疗内伤的上好药材。这兰草生长环境很是苛刻,更奇特的是,但凡这草药长成,周围定会有凶兽出现守着,等闲之人是万万难以靠近的。
原本若水还想着自己真元全失,去采天心兰草怕是要麻烦些,更有可能那座长着天心兰草的山上今年一株兰草都没长出来。可临走的时候同尘却告诉他们,这天心兰草不用上山去采了,早就有人把草采走了,还送给了一位花魁当玩意。
“啧啧,小和尚,你说现在这些当官儿的本事可真大,居然都能调兵遣将去采奇珍异草,就为了讨姘头欢心,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去弄个国师之类的当当,以后要炼制什么药,自有一群人给我忙活。”若水侧卧在马车里,一手托腮,一手抚弄着趴在自己身前看书的晨歌的皮毛,似笑非笑地和道虚打趣。
同尘给的玉片已经被若水炼化进了身体里,现在的若水不仅找回了真元,功力竟还长了些许。落在道虚等人的眼里,若水不仅实力见长,容貌的变化则更大。本就白嫩细腻的肌肤现下更是带上了一层玉石般的光泽,唇瓣愈发红艳,发丝愈发乌黑,凤眸中神采奕奕目如星光,随便一个眼神便能叫人沉溺。
此刻若水托着腮的胳膊上,衣袖从小臂上滑了下来,露出暗藏着内劲儿的秀美肌肤,陪着若水慵懒地神情,一时间竟让人有些色授魂与晃了神。
道虚停下转着念珠的动作,细细打量了若水一番,末了说了一句:“你是当不得国师的。”
“为何?难道道爷我的道行还不够?”菱唇微微撅起,若水像是有些撒娇地瞪了道虚一眼。自从与道虚挑明了之后,若水愈发不收着自己的小脾气,而道虚则是愈发纵着若水。之前若水道虚还肯说一句“胡闹”,现在就只差不说“做得好”了。
“凭你的容姿,做后妃倒比做国师更加合适。”
妩媚的凤眼瞪得圆圆的,若水有些不敢信这话是从道虚嘴里说出来的。那人说了这话便重新闭上眼睛转动念珠念起经文来,身上气息流转,已是开始调息修行了。
若水愣神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很快就回过神来摩挲着自己的脸颊眯着眼笑道:“小和尚,你想夸我最近又漂亮了就直说,何必这般拐弯抹角的,哄人都不会,真是木头。”
道虚没再答话,只是唇角略略上扬了下。
若水不再搅扰道虚,亦是闭目养神,刚消停没一会,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睁开眼,就见安逸凡推门进来道:“道虚,你去外面帮我赶一阵子车吧,外面有一路车队,里面有朝廷里的人,我不想露面。”
安逸凡这一路上虽然也和衙门打过交道,但是也都凑巧,那些小地方的父母官都是和自己派系的大臣有牵扯的,要么就是天高皇帝远哪也不挨哪的,是以可以放心地打交道。若水瞧着安逸凡面色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暗道外面那一队人怕是和三皇子有些牵扯。
道虚按着心法套路收敛了内息缓缓睁开眼,看了安逸凡一下之后点了点头,也没多话便要和安逸凡换位置赶车,倒是若水赶忙坐直了拦了一下道:“外面的风跟刀子似的,车里暖和,乍一出去不怕冲了风,还不多穿一件。”
说着若水把自己那件锦缎天蚕丝绒披风递给了道虚,那披风轻薄却很是保暖,是若水平日里很喜欢的一件。看着道虚穿戴好了才把人放出去,正待再靠回去卧着,就见小狐狸还在自己这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到安逸凡身上去,不免有些诧异地问了一句:“晨儿怎么不去找你的王爷哥哥,莫不是最近愈发看不上他了?”
晨歌转头瞥了安逸凡一眼,也不吱声,继续看书。
安逸凡脸色也不好看。自从打同尘那里出来,晨歌总是躲着自己。以前这小狐狸总是缠着自己,晚上睡觉都要在一起,虽说有一段时间是安逸凡为了让晨歌怕自己,强把他留在身边捉弄,可后来也是晨歌自己愿意的。没几天自己就习惯了睡觉的时候有个漂亮的娃娃窝在怀里,要么就是软软嫩嫩的一团蜷缩在自己枕边。现在这小可爱天天避着自己,晚上又跑回去和若水一起睡,安逸凡心里还真是有点落差。
晨歌连点反应都不给让安逸凡脸色越来越难看。若水促狭地睨了安逸凡一眼,心里暗道安逸凡活该。
人有的时候就是有点贱骨头,就算你不是真的喜欢对方,平时总是对你好的人一下不理你了你也会想法子讨好下对方 。安逸凡琢磨了下开口道:“天心兰草既是落入了花魁手中,想要拿回来势必要与秦楼楚馆打交道了。你和道虚进出那种地方不方便,还是我去吧。”说着安逸凡就看向晨歌,哄着小狐狸道:“晨儿要不要一起去,你不是最喜欢青楼里的漂亮哥哥姐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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