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飞想到一个词,风情万种。
“你还说呢!我本来就讨厌做什么盟主,要不是你来请我,我才懒得管。”
“这确实感谢城主了,很多事情,洛怜还不能胜任,多亏你替我打理。”
“你又客气了,叫我云飞。”秦云飞一摇扇子,风度翩翩。
“不过——你就不怕我趁机将这盟主的位置夺了去?”这语气,像是真,又像是假。
洛怜知道他要说什么,连云城的实力不比婴剑山庄弱,即使是百鬼花谷,要与连云城对战,胜算也不一定有几成。洛怜将自己辛苦夺来的地位,转交给秦云飞,这是一步险棋。
洛怜微微一笑:“云飞说笑了,我请你帮忙,是以洛怜这个身份,而非百鬼花谷的头领。你这么聪明,怎会不知?”洛怜语气闲淡,很是轻松的样子。
秦云飞先是一愣,摇摇头笑道:“嗨,这个嘛……我自然是知道。就因为你是洛怜,换了别人,拿多大的人情换我也是不肯的。”
谈话气氛表面看起来很是融洽,但其中微妙,只有当局者知道。
“不过——你为何不直接向洛风说明你的想法,这一切事务,直接交给他打理不就行了?”
“这——”洛怜面露难色,他说不出口。
“算了,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
“嗯。谢谢。”洛怜点头应一声,却难掩心中酸楚。
洛风那样倔强的人,可甘心别人把天下送给他?就算死,也要自己去夺的。
这一点,洛怜知道,可是他没办法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与其让他这么死掉,还不如被他怨恨。
小石头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城主,夫人说想见见晴儿姑娘。”
“谷主?”晴儿一脸欣喜。
“去吧,在这里住上一两天也无不可。”
“谢谷主!”
品啜一口茶,洛怜放下杯子。
突然之间才发现,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泡一壶茶了,以前泡给自己喝,后来泡给洛风。如今,只会喝酒了。
洛风被他封印了武功,刚开始脾气非常暴躁,斑竹轩的古董家什被摔得一个不剩,他向洛怜怒吼、摔茶具,洛怜也不躲,任由杯子砸在额头,鲜血瞬时流下来,顺着脸颊,显得异常刺眼。
洛风看到洛怜流血,忽然安静下来,也不再闹,只坐在地上,婴乾剑摔在一边,反正也拿不起了。
从那以后,洛风不闹也不吼,只每天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也不再正眼看洛怜,两人之间,再无言语。
“洛怜?洛怜?”
被秦云飞的叫声惊醒。
“你刚才在想什么?叫你几声都不应。”
“没什么,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晴儿就留在这里。”
“这么快就走了?”
“今天本来就是把晴儿送过来的。这段时间,她跟着我四处奔波,想是累了。带她来看她母亲。母女俩失散了这么多年,也该聚一聚。”
走到厅门,刚要抬足。
“洛怜,其实你很累,比任何人都累,不是吗?”
洛怜身子轻顿,没有回答,踏出厅门,腾身而起,飞出城门。
途径离卿亭,传来悠扬的古筝曲,秦可卿的歌声一如往昔,清澈灵透。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
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
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
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
南柯一梦难醒,空老山林。”
望月峰底,只见一名紫衣仙子款款落下,左手抱琵琶,右手撑一把天蚕丝伞,乘着风力,轻轻落地,一切动作行云流水般,似人非人,似仙非仙。
“洛风!”
忽看见一人,颀长的身子,素衣飘袂,戴一白色斗笠,风吹来,白纱轻扬,却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敢直呼百鬼花谷谷主的名讳,应该不是善类。
洛怜右手一挥,蚕丝伞飞旋而出,速度惊人,势如破竹,向那人直逼过去。
只见他拔剑相迎,砍向伞面,那伞竟比钢铁还坚硬,速度更是不减分毫。于是他一跃飞上岩壁,在空中翻飞几转,躲过了伞的攻击。
洛怜右手一挽,蚕丝伞转向回收,落入洛怜手中。
“你是何人,找本座何事?”声音带着内力传出,直直地穿透耳膜。
“怜儿,你是怜儿吗?”
简言缓缓摘下斗笠,一头乌黑的长发衬着白衣,站在崖边,风刮得很猛烈,两人的衣裳随风飞舞,听得到风的声音。简言把剑收回,剑柄刻着一个“怜”字。
“言哥哥?!”
简言的脸仍是英气十足,眉宇之间的潇洒气息却不复存在,只剩下忧郁的神色。
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竟然是蓝色。
☆、第二十五章 弦捻柔肠言缱绻
百鬼花谷。
嫣歌来报:“谷主,今日二谷主去了连云城。还带回来一个男人,正是当日从婴剑山庄失踪的简言。”
拿着酒杯的手轻轻一颤。
是吗?怜儿,你终归还是把他找回来了,而我对你到底算什么呢?
潇湘馆。洛怜和简言相对坐着,却不知怎么开口,心中各自都有万般疑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简言打破沉默。
“怜儿,你?”
“什么都不要问。你可以仍叫我怜儿,不过我姓洛,婴怜早就死了。”
洛怜抚摸着婴炎剑的剑身,手指从剑柄慢慢滑至剑锋。
“言哥哥,可还记得这把剑?它本该在你手中。”
“不,怜儿,它本来就是你的。”
从一开始就是你的。洛怜走到他身边,摩挲着简言的眼角,湛蓝的眼睛,和洛怜的血蓝色不同,简言的蓝很清澈。
“言哥哥,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
“一个人到处走了走,想了想自己的曾经和以后,如今了无牵挂了,什么天下什么报仇,从一开始就是虚幻的。我本来不爱这天下,可是为了所谓的仇恨想去争,早知如此,我就该带着莲儿和你好好生活。”
“言哥哥,莲儿她……”欲言又止,怎么能跟他说婴莲的孩子其实根本不是他的?
“莲儿她肯定恨我,我还是没有陪着她,为了我自己一时的情绪就一走了之了。”
“怜儿,这几个月来我想了很多事,我总在想你们兄妹小时候的事,总是粘着我,那时候要好得紧。对于你和莲儿,我自己从来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我只想带着你们好好生活下去。
如今,终于还是散了,莲儿不再那般天真,你也不是当年的婴怜,而我,也回不到从前了。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二十几载,却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又要去向哪里。如今的我,也没有资格说要保护你们了。我以为你死了,以为再也不会回到从前,可是你还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你离我很远,很陌生。”
简言还是那样温柔,却不再开朗,不再微笑。
“言哥哥,我们这几人,就像被关在一个黑匣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就被天意拿在手里,摇晃跌宕,分不清南北东西,再见彼此,都失了本来的面目,如今你不再是你,我也回不到过去了。”
“不过,还好,怜儿现在站在我的面前,我还认识你。”简言紧紧的抱着洛怜,洛怜没有挣扎,轻轻地回抱他。
屋外,飞过一个人影。
那夜,简言拉着洛怜的手,躺在榻上,两人都没有入睡,只睁眼看着屋顶,也不看对方,就紧紧地拉着手,手心传来洛怜冰凉的体温,简言有一种感觉,好像今夜过后,身边的这个人就会消失,再也找不到了。
第二天,简言说是要去找个人,几天之后回来。
洛风来找洛怜。
“哥哥?”眼里有一丝惊喜,有一丝疑惑。
洛风这几个月从未找过他。
“你说你要为本座去争取天下,软禁我又是为何?”
“哥哥的身体,不能再用婴乾剑,不能再练婴炎剑法。”
“我的好怜儿,你是真的为本座着想,那本座岂不是应该感谢你封印了我的武功,夺走我的地位再把我软禁在这里?”
“哥哥,只要哥哥想要的,洛怜都为你争取,哥哥想要天下,洛怜便为你去夺天下。”
“既然如此,若是本座想要女人呢?”洛风突然邪魅一笑,手指轻轻托起洛怜的下巴,眼神里是不可掩饰的玩味。
沉默了很久,忍住心脏的绞痛,洛怜恭敬地俯身,“只要哥哥想要,洛怜便去找。”
他已经恨我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百鬼花谷,夜夜笙歌,斑竹轩里灯红酒迷,不分夜色。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只是佳人换成了一群妖艳的风尘女子。
连云城离卿亭。
夏荷馨香,叶面还撑着前夜暴雨留下的水珠,微风一动,荷叶碰撞,水珠摇摇。绿叶翻飞,背面的绿要淡些,混在本来的墨绿中,令人眼花缭乱。
两岸青柳复低游,烟波烟紫烟将流。天炎低热不知秋,弄琴琵琶媚眼收。
洛怜坐在木板铺的湖间小道上,刘海梳起,露出额头,樱花痣点落眉心上,光着脚斜倚亭边,望着一池碧水,随性歌唱。伸足去挑清凉的湖水,脚腕上的铃铛随着歌声荡漾。叮铃铃地跟着主人唱。
“衰草连横向晚晴,半城柳色半声笛
枉将绿蜡作红玉满座衣冠无相忆
时光来复去”
古筝与琵琶和声,像是告知人一个故事,故事里有青梅竹马,有花影月衣,还有一段梦已隔世经年。
又是一年夏至过,众人皆醒,我还睡在梦里。
如果爱上你只是一个梦境,醒来后又该如何重新睡去?如果失去记忆,能否再一见钟情?
琵琶声,已经响了百年。
……
“参见谷主。”晴儿和秦可卿同时下跪行礼。
“不必多礼。秦护法,本座有意将晴儿封为右护法,您意下如何?”
“谷主说了便是。我母女一心忠于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