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简言却是懊悔,那天揭开撕碎的衣衫时,狰狞的伤口和血迹让他恨不得把洛风碎尸万段,可是怎么打得过他呢?看着昏睡的洛怜,简言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他在梦里一直喊着哥哥,时而微笑时而落泪,不知他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自从洛珏告诉他一切,他就觉得,洛怜早早死了才好。死了便不会这么疼痛了,他也不会这样心痛。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别离,爱不得求不得,五蕴织盛苦。
我等凡人;难脱八苦;因此坠入轮回地狱中。
洛怜在床上躺了小半月,身体才渐渐有些恢复。
独坐在院中,支起软榻,清晨的日光还不见得晒人。洛怜侧卧在榻上,只披了件单衣,背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了,蹭着还是会疼。脱了鞋子,和那只白猫一起蜷缩着,暖暖阳光懒懒地照在身上,幽幽微醺淡淡紫竹香,幻想他又在身旁。百鬼花谷,天空一片晴朗。还是清晨,太阳的热度还很适宜,竹林翻飞,发出沙沙的碰撞声。有叶子的香气。
“晴儿,给我拿些竹叶青来吧。我想喝茶。”
“二少爷,你歇着吧,晴儿给你泡。”主仆二人对那天的事都闭口不谈。
“没事,我身子好多了。”
晴儿为他拿来了茶具。
“晴儿,帮我把早晨采的荷花露拿来。”
水为茶之母,器为茶之父。露水更好地提炼茶的滋味。晴儿看洛怜不紧不慢地清洗茶杯,拨茶。
“二少爷,晴儿不懂。以您现在的武功,怎么会毫无反手之力呢?”
“那日在隔云楼上喝的普洱茶,里面放了些五石散,之后便回了风雨楼。”
五石散本是药物,但服用后可以让人性情亢奋,浑身燥热,身体肌肤的触觉变得高度敏感,要用寒食、喝酒,脱衣裸袒,运动出汗等方式来发散药力。
“是秦云飞?二谷主,你明明知道里面放了五石散,为什么还要喝呢?”
“我欠他的,注定换不完,如果他想要我喝,我便喝了。只是没想到功力也被药劲封住了,使不出力。”
“可是谷主为何要这样对你?您出事的第二天才从连云城回来,没想到……”
“他一直都只当我是颗棋子,一切也按着他的计划进行,只是他没想到我的封印解开后会对他造成威胁,何况我还软禁了他。也或者——他根本就没爱过我。”洛怜怔怔地看着茶叶,脸色苍白,嘴角却一直挂着淡淡笑意,却比哭,更让人难受。
“二谷主,晴儿知道不该多说,但是在晴儿看来,谷主真的是在意您的,他从来没在一个人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可是他以为您爱的是简言,自从您把简言带回来,一直和他同处一室,而且还有秦云飞……他肯定是看你在风雨楼当舞姬,一时气急才……”
“晴儿!本座的事哪里由得你插嘴?!”
晴儿听到洛风声音,立马跪身行礼。“谷主,属下知罪。”
“下去!”
“是。”
☆、第三十六章 皆由无始贪嗔痴
院子里只剩下洛风和洛怜。洛怜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仍然掺着茶水,小口小口地抿进喉咙。望着百花谷底,曼珠沙华已经残碎了一大半,剩下的依然红得耀眼。底有小潭,三岸环着蔷薇花,开得让人嫉妒,空气中有腥甜的花香气。
可是那晚的惊恐又袭上心头,脑海中都是一张张吃人的脸,还有洛风邪佞的笑。
“怜儿,你已经不愿再看我一眼了吗?”
洛风走过去,从背后抱着他。洛怜的身体突然紧颤起来。
洛风收紧了手臂。洛怜清瘦了许多,紫衣包着白衣,只看得到一人。洛怜的头被迫靠在他的胸膛,只是因为有些耳鸣,听不清他的心跳声。
“怜儿,五石散,是我放的。”
心跳停了一拍。
洛怜突然笑了,苍白的脸苍白的唇,只有眼睛显得异常明亮,樱花痣红得似朱砂。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怜儿,你不能怪我,我看着你们接吻的时候,我恨不得把你们都杀了。你居然还任由他抱你进房间!”
“你放五石散,想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让自己多恨我一点,就可以杀了我。”洛怜的眼睛空荡荡的,望着空气。漫不经心的话音刺痛洛风。
头顶的洛风失声痛哭起来,把洛怜箍得更紧,好像要把他嵌在自己的身体里,从后面只看得到洛风的背脊在*着,他的下巴紧紧贴着洛怜的脖颈。
洛怜感觉到水滴在自己的颈上,温热的,再变冷,然后消失不见。
洛风哭出声来,一刻也不愿意放开他。
“怜儿,我没办法,我没办法不爱你,我没办法把你送给别人,我想杀了你。可是我做不到,你任由简言陪在你身边,任由秦云飞吻你,可是却把我关在这谷里。我不甘心啊!你说你爱我,可是还任由我找女人,还把婴莲带回来给我。
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肯定恨我,你想要报复我,报复我把你当成棋子。可是你的人生一定要我做主,你怎么能逃离我的手心呢?”
太阳快要爬上山谷,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不知有多久,洛怜的后颈已经有微微细汗,混着他身上散发的体香,甜腻腻的,洛风忍不住用唇去碰那雪白的颈,轻柔的肌肤上立刻显出樱花色的暗纹。
洛怜却只是颤抖,那天的情景又在脑中浮现,他想喊出声,可是喉咙好像被锁住了,竟不得一语。手脚冰凉,鬓角冒着冷汗。
那狂风暴雨般的疼痛又再次重演,洛怜好像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不停地渗出来,从眼睛,从嘴唇,从耳朵,慢慢,渗出来。
“不要!不要!”洛怜突然歇斯底里起来,他不停地挣扎,他想要离开那个危险的怀抱!
“怜儿,是我!怜儿,怎么了?”洛风急忙抓住洛怜的双手,让他面对自己。洛怜突然的反常让他恐惧。
但是洛怜好像看不到他一样,眼里空无一物,瞳孔映出的只有恐惧和绝望。他疯狂地抓嚷,想要推开眼前的人。这个人要伤害他!这个人要脱掉他的衣服!
“哥哥,救我!……好痛,好痛。”洛怜尖叫着,头发上的簪子被他打落,满头银丝缭乱,缠着他的双眼,绕着他的脖子。他毫无章法地向后退,茶具被打翻,盖碗和茶杯都被打碎,洛怜撞翻软榻,跌坐在地上,娇嫩的手指按在尖锐的碎片上,双手都是伤口,渗出细细密密的血珠。
洛怜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腿,惊慌失措地盯着地上的碎瓷,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颤抖得厉害,手上的血蹭在白色的裙摆上,纷乱却美丽。
洛风冲过去,跪在地上,拥他在怀里。洛怜还是挣扎。
“怜儿,我是洛风,看看我,我是哥哥啊!”洛风心疼地捧着他的脸,双手不住地颤抖。
“哥哥?”洛怜突然安静下来,看着洛风的眼睛,突然露出欣喜的表情。“哥哥?”
“怜儿,是我,我是哥哥。怜儿,你看到什么?”
洛怜突然又紧张起来,紧紧地缩在洛风怀里,直到喘不过气。“哥哥,有人要脱我衣服,他们要脱衣服。我逃不了,我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哥哥,我疼,疼……”洛怜扑在他的怀里,呜咽起来,慢慢地哭出声,温热的泪水打湿了洛风的紫衫。
洛风从来没有像这样悔恨过,在这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悔恨是什么意思。
怜儿,对不起,对不起。
“嫣歌,洛怜现在情况如何?”
“报告谷主,二谷主应该是受惊过度,再加上发烧了几日,他自己不愿意清醒过来。”
“他醒来后不还是好好的吗?”
“报告谷主,这个属下也很疑惑。但刚才我为二谷主把脉的时候,发现他体内的气息非常混乱,想是之前讨伐各大门派时受了内伤,本无大碍,但二谷主一直没有好好医治过,加上饮酒过度,又服了五石散,他的真气在体内四处流窜,武功也被您封印了。所以……”
“所以什么?”洛风的脸色异常冰冷。
“所以,属下想,二谷主是因为悲伤过度,才把自己逼疯了。”
“疯了?!本座拿你来干什么的?本座让你医治他,你现在却跟我说他疯了?!”洛风一拍金龙椅,纯金的扶手生生陷下去一块。
不可能,这定是骗人的。
“请谷主恕罪!属下只能尽力而为,但最终要看二谷主自己的心意了,若他一直不愿意清醒过来,属下也无能为力。”
“滚!”洛风终于暴怒,一声怒吼,木格门窗都毁坏。嫣歌和晴儿急忙退了出去。
之前洛怜哭了太久,哭累了就自己睡去了。梦里还一直紧皱着眉,没有一刻舒缓下来。
眼角的泪痕还没凝干,双手已经被包扎,纤细的手指裹了纱布,仍然不见得臃肿。
“晴儿,把简言和婴莲找来吧。我在他身边,只会让他疯一辈子。”
自从洛杨死后,洛风的武功也恢复了大半,加上洛杨传给他的,洛风已经难遇敌手,天下间报的上名并能与之抗衡,可能就只有秦云飞了。重新掌握百鬼花谷,简言和婴莲被他关进地牢,直到这次把洛怜带回来,才放他们出狱。
他随时都可以要了他们的命,即使他们都是自己的血亲。可是那日在风雨楼对洛怜做了那样的事,洛风却一点也没有痛快,抱着那纤弱的身体,仿佛又回到两年前,他看着洛怜舞婴炎剑,然后死在简言怀里,心脏一阵绞痛。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几乎没有气息的洛怜,连夜赶回百鬼花谷,那样脆弱的生命随时就要消失在眼前,薄如蝉翼,随时要被风吹得灰飞烟灭。
也许,自己永远都不懂得怎么去爱他。
☆、第三十七章 怜兮怜兮奈若何
简言和婴莲一起照顾洛怜。
睁开眼睛,洛怜看着他们就像见了穷凶极恶的强盗般,惊恐地尖叫,搬花瓶向他们砸去,手边所有能拿到的物件都被甩出去,歇斯底里地哭喊,看到简言的眼睛,好像看到了魔鬼一样,扯着嗓子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