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旧事作者: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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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旅旧事作者:归海-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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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怒目圆瞪,面容狰狞,完全裸露出从前凶恶狼族的本性!

  我绝望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但我似乎感觉到,他好像明白了这次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来阻挠我。我想到了通信员。

  “你们这些狼心狗肺地……通信员跟你一个B味儿,全他妈白眼儿狼!怕你们饿死给你们一条胳膊,吃完了你们就要咬我这只胳膊……”他愤怒中似乎有些伤感:“……乔晖你要走我不拦你,我也不想拦你……我,我拦你干几巴毛啊我?……贱!”

  他转过身子,看着墙。

  我从来没看到过他这样,有些不忍。

  “连里那么多想来炊事班的兵……他们都比我好。愿意干的事儿,也能干好……”我说。

  “行了!”他再次喝断我:“我知道我大虎狗篮子不是!心扒出来扔地上也没人稀的踹一脚……可我就这B样儿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扭头冲着墙。

  沉默。

  棚上的白炽灯,亮出澈亮光线的同时,发出电流微微的低鸣。墙上的电子钟,一下一下,“咔咔”作响。

  “连长说了,只要你愿意他同意你下连。”好一会,他说。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咆哮,悠悠浑厚的男人粗音中,不知是隐藏了心碎的嘶哑?还是落寞的呜咽?抑或是无奈的悲鸣……

  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

  再次沉默。好久。

  “乔晖——”他转过来看着我,好像在极力地控制着情绪,脸上因愤怒涨起的褐红渐渐消退。接着他把头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依稀看到他脸上牵扯出一抹苦涩地笑容。“我刚才又犯浑了……那个……那个啥,对,对……不起!”

  听完他的话,我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是道歉吗?他也会道歉?

  看着面前的他,感觉好陌生!这,还是陆文虎了吗?

  “我,我知道你要考军校……”他接着说,道出了我这个只有方宝胜才知道的秘密。“……可当兵有什么意思?当三年兵,弄个党票儿,再弄个三等功,回家找个好工作,多好!”他顿了一顿:“……你要非走呢,我也不拦你,明天你就找连长说去吧……”

  他说完话,扑通一声躺倒,两手交叠枕在头下,睁着眼一眨一眨地望着天棚,不知在想什么。

  他说我在炊事班工作能“弄个党票儿”?还能“再弄个三等功”?

  我没听错吧?一个连队近百人,每年两批党员发展机会中,只有五六个人能获此殊荣,还要是方方面面都非常优秀的人。况且,目前连队入党途径明暗交错,干得再好也不敢保证肯定入党。三等功?算了吧!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又是沉默。

  “进被窝来,我跟你说点儿事儿。”好一会,陆文虎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看他,似乎已经脱离的刚刚的不愉快,

  “我不!大明晃晃的,让人看着不是那么回事儿!”我半天才又了反应。拒绝他。北墙两个大窗户,经常有人路过。

  “把灯闭了!来!我真有事儿!”他坚持。

  我假装低头看书,没动。

  说实话,他刚刚凶我也可以理解成骂我,我并没有真正生气,我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气,也知道他是对我好。听到他那句史无前例的道歉后,更不再生他的气,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他见我没动,也不生气。掀开被,片身下床,踢拉着拖鞋,光着大屁股,颠过去把灯关了,霸道地拽起我,象拎个小鸡仔一样的把我弄上床。

  我也不反抗。天天睡一起,也不稀奇了。

  习惯使然,他把我大衣脱掉后,让我躺在里面。然后,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以后你下了连,再想搂你就搂不着了!”他轻声说,磁性的嗓音撞击着我的心房。

  我穿着衬衣裤,躺在黑暗中他的怀里,听他说出一句这么儿女情长、无限温柔的话语,心里忽然翻滚起一股别样的伤怀。


  卷二 第二十章  冰雨温唇

  人是感情动物,随着日积月累的熏陶,周围环境以及人群的影响,很多感触会不知不觉间渗透进心里,让人自然不自然的产生怀念和留恋。

  来炊事班的这段日子,尽管我一直怀着仇恨、抵触的心理,但一些人和一些事还是钻进了心底,甚至比之其他,更加清晰,更加深刻。

  我永远忘不了方宝胜从始到终的默默关爱,他就象一头产奶的老牛,总是在你饥渴交加、疲惫无助的时候,送上他温暖的汁液,尽管每次送来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奶水,不一定能解燃眉之需,但是那些奶水里满满的都是情,将心也浸泡得软软的,暖暖的,足以抵抗任何伤痛。而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目的,也从来不向你苛求什么,就连廉价的青草他都自己去寻觅,从来不在你身上索取……

  那些曾经敌意深深的炊事班兵们,经历了时间的洗礼,后来的日子,他们每个人也都象“宝”一样的对待我了。

  还有陆文虎……

  这个一直被我恨之入骨,被我在心里以凶狠的恶狼和冰冷的石头形容,并深深鄙视深深蔑视的男人,此刻正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用那颗张狂、野性、不羁、横蛮、刚硬的,却又博大、深沉、火热的心,温暖着我被命运遗弃又不甘堕落的满心的冰冷。

  尽管他总是对我呼来喝去,横声恶气,但我知道那是他的本性,无法更改。而每每在我即将露出戚容,面临难过的当口,他就会一下子变成另外一个人,温柔得让人不知所措!

  今夜,他竟然对我说了“对不起”!

  这三个字的分量不亚于砍了他的头,要了他的命!当初在连长那么威逼之下,在那种情况当中,他宁可任由连长生气,宁可让连长揍他,最终也没肯张嘴!吴大勇那么“铁”的兄弟,生死与共,在即将恩断义绝的时刻,濒临绝地,将心裸露在那么冰冷的月夜里,他本该说的……可他依然没说!

  而他,却对我说了!

  仅仅是,为了,不想看到我眼里的——心碎……

  我知道,是因为那次抱住他时,我的眼神在他心里划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我也知道,他这样的男人绝不如我一样,被命运抛弃在半路,深深喜爱着男人。我更知道,他不可能磨灭掉赵凯在我心中的位置……但是为何?为何我的心在他的这份情里,深深——动容?但是为何?为何在这即将获得重生的时刻,心却——碎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他撑开了从未撑开过的翅膀,笨拙地,毫无章法地把我揽进怀中,意欲遮挡去我人世的风雪,军旅的冰霜?

  为了什么?究竟为了什么?我要——离开?

  是的!为了梦想!还有曾经为了梦想,而许下的——承诺!

  是的!为了坚持!还有那为了坚持,而坚持的——坚持!

  离开……

  我选择——

  人世风雨,一—肩—挑—抗!

  黑夜无情,迷离了我的双眼。咬紧牙关,忍耐!

  泪水,不属于军人!军人流淌的,永远是鲜血的温度!固然我尚没有军人的铮铮铁骨,但是,军人的魂魄已牢牢嵌刻在我心中!

  我是军人!明天开始……

  咕咚咚吞咽酸涩,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身体。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停靠在港湾,最后一次感受温暖……

  明天的风雨!尽管来吧!我将在天地间铸就军人的魂魄——铁骨铮铮!

  那,是我的梦……

  他,懂吗?

  外面,起风了。他将我抱得更紧。

  黑暗中,他的呼吸轻柔,沉静,吹在发上,撩拨出一丝苦涩。他的心跳有力,平稳,搏击着我的苍凉。他的怀抱温暖,舒适,不断融化着我自脚底升起的,澈寒冰冷……

  “乔晖——”他叫我。一声来自亘古的呼唤。

  “明天你就走啦!”好一会,他说。

  这是一句什么话?声音十分低沉,十分憨重,就象夏日里滚滚流泻的奔雷,余音袅袅,隐隐然流露出一丝不忍,一丝不愿,一丝不舍,还有一丝,无可奈何!震荡着,震荡着,震荡起心海里暗涌的波澜,将本就翻滚的潮汐,推向岸堤……

  把头深深拱进他的腋窝,止疼!

  “走就走吧!”他的下额捻蹭着我的头发,说话时,下额律动的频率十分清晰:“我寻思你不懂部队……你方班长怕你吃亏……今天连长跟我说,我寻思你不能走呗……”

  “要走就走吧!”他拍拍我的肩膀,接着说,声音又回归了他的本性。“……干你爱干的事儿去!你不爱在炊事班呆着,就象我不爱在部队呆着一样儿,要是我能离开部队,有银(人)非样(让)我在这呆着,我整死他!……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刚才做了个比喻吗?他刚才是站在自己的立场想别人的问题了吗?

  我抬起头看他。他伸手又把我按了回去。

  “你以后下了连,就不是我大虎地兵了……那能怎地?谁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想办法收拾他……你这么听话,不能有银欺负你吧?……那你想吃啥了就告诉你方班长,我去给你弄。连下训练累,吃不好可不行!”他完全恢复了本来面目,不带一点感伤。

  我在他的怀里点头,心酸!

  到底是个男人呵!心胸宽大到足以承载一切!

  那么,我也要做个男人。

  “乔晖——”他又叫我。

  “嗯?”我马上回答。安静地偎在他怀里。

  “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要求你……”听得出来他欲言又止。

  “还给‘乔晖’写信?”我故意逗他。

  “不——是——”他把声音拉得很长,以掩饰那份不足与外人道的难堪。然后接着说:“今天司务长家嫂子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儿……呵!”他傻傻地憨笑。

  “漂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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