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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张张整理完,中午的每日学习时间就到了,她没有招呼任何人,只身拿着去总经办申请的钥匙开了二楼小会议室的门,坐等。等到了上班时间,没等到一个采购部的人。她疑惑又有点愤怒,锁了会议室的门,回了采购部。
除了马驰今天外出不在,其余都在,段海月、张金平刚睡醒的样子,赵硕还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林小燕还在桌子上趴着。张金平拿起杯子去打水,迎面碰上李千千,没事人似的笑笑,问:“你干嘛去了?”
李千千不知道张金平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一个小时之前她们还有过不愉快,一片诧异飘出脑海,瞬间把脸皮拉出一个生硬的笑,仓促间回道:“哦,没事。”
“海月,”她轻轻喊了段海月一声,“今天怎么大家都没去培训学习啊?”
“哦,仓库那边中午到货,没空。办公室这边,马哥不在,就咱们几个人,海硕哥说今天就不学了。”
“什么时候说的呀,我怎么不知道,让我在会议室等了这半天。”李千千心里很不悦,心说这都干嘛呀,都这么外着我。
“哦,就是你刚刚走了,仓库就来电话了,说参加不了。”段海月打个哈欠。
李千千没有再深究为什么不去告诉她,让她一人在会议室傻等。事情很明白,目前她孤立在采购部的边缘,既无情分也无价值。
不过,她现在要考虑的首先不是这些,而是如何解决一个长期的难题。采购部的培训制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老鼠和猫的游戏,游戏的规则就是维护好猫鼠之间的博弈关系,让游戏持续下去。对于这个游戏,李千千并不是一个好玩家。
应该说李千千并非没有为这场游戏费心费力,可费心费力的结果是出力不讨好。
她引入了责任分工制,请部门的业务骨干轮流主持授课,包括她自己,但是骨干们并不愿意把自己的家底真正掏出来分享,只是刷刷自己的皮毛,说一些在网上随便一查就可以有海量资源的东西。网上的资源是无限的,但是一个人的皮毛是有限的,说来说去就没得说了。李千千开始找外援,请外部门的业务骨干来讲,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大家比任何时候都明白时间就是金钱的道理,平白无故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做没有回报的事?哪有多少雷锋啊。于是慢慢的,这培训在赵硕的提议下就变成了工作碰头会,相关的人聊一聊,不相关的,就是哈气连天,尤其是那几个拆包装工,整天干活累得要死,中午还要被强制管制。埋怨就有了,埋怨谁呢,只能是埋怨组织者。
李千千从一开始就觉着这事情无聊,想学的会想着法的学,会“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不想学的,你就是把他头悬梁锥刺股,又能怎么样?光无聊也就罢了,关键是费心。可是她一直说服自己——要服从,要有执行力。不过,今天的被放鸽子之后,李千千再不想费这无聊的心。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不如多仍些破铜烂铁,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看它造出个什么世界”。她不由得想起了闻一多的《死水》,虽然自己和诗人所处的形势哪儿也不挨哪儿,完全不同,但诗中蕴含着的哲理完全可以拿过来用。欲让其灭亡先让其疯狂,她不再费劲地去监督什么,今后任由这帮子人折腾,放鸽子?好,多多放,哪天老鼠和猫碰上面,就是是游戏的终结或者规则的改变。
☆、第31章 牛不喝水强按头(二)
事情有一就有二,两次“翘课”都安然无事,接下来就是更为大胆的再三再四。那天仓库又打来电话说是来货了,中午要忙着卸货。赵硕说:“那今天的培训还是继续取消吧,啊,李千千。”
“哦。”李千千低低应了一声。心说连续三天了,天天中午供应商来货?陈卓啊陈卓,你怎么这么沉着啊,你怎么就不来看看,你的这个计划有多么不合民心,牛不喝水强按头,我按得动吗我!
“曹操”都是禁不住念叨的,陈卓真的推门进来了,他冷着脸走到李千千的工位前,问:“李千千,你怎么没有组织大家去学习?”
李千千赶紧站起来,小声说:“仓库那边来货了,在卸货,就取消了。”
“仓库那边卸货,你们办公室的也卸货吗?谁让你私自取消了?”陈卓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带着的怒气不小。
李千千没有说话,她等着采购部的老大出来说句话,可是满屋子都是沉默。李千千心说赵硕你说话呀倒是,是个爷们吗你。她急得直想冲过去把赵硕拽过来,可赵硕这次确实表现得不够爷们,他始终保持沉默。
倒是马驰说了一句:“陈总,这两天部门确实事儿多。”
“全体到我办公室开会,马上。”陈卓没有理会,冷冷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十分钟之后,十几个人齐刷刷站在了陈卓办公室中央。“啪”的一声,陈卓把上周的采购部总结拍在桌子上,“李千千,你说说,上周的采购部工作和前面采购部工作有什么不同?”
李千千无法回答,因为她答不上来。她和大家一样,向来认为工作总结这东西就是走形式性,所以一般都是瞟一眼,压根就没走过什么脑子,除非是上周张金平那样明显的问题她才能有所察觉。
陈卓知道她答不上来,也没想让她回答,他继续着:“人家企划部都发现焊锡线、钛□□、锡铜条的采购量连续几个星期都是一模一样的,张金平这物流报关的工作两周都完全一样,啊,这就是采购部的工作,啊,你们就是这么工作的?”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陈卓继续咆哮:“学习,想让你们提升提升自己的素质,自己都不拿自己当回事!旷了几天了?上周五,会议室李千千一个人,仓库的确在卸货,这三天呢?天天卸货吗?即便是卸货,其他人呢?人少,部门本来就小,能有多少人!我就想看看你们怎么执行决定!这么一件小事都坚持不了,还他妈的能做什么!”
在场的人都被震住了,被震住的原因倒不是陈卓的咆哮,而是他对这几天的培训时间里所发生的细节了解得如此清楚。莫不是……一些人的眼光难免瞟了瞟李千千。
李千千的情商不足以觉察到众人斜瞟过来的目光,她只是觉着这正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让陈卓知道这个学习制度确实行不通,知道自己执行这个制度确实不容易,这个制度确实需要修改。
她等着有人说话,采购部的人平时很活跃啊。可是大家今天就是一言不发。好吧,都装孙子吧,姑娘我上。虽然她知道这个时候说话是自找挨骂,但是该往枪口上撞的时候就得撞。
“陈博士,工作总结的事情,我有责任。今后收上来的工作总结,我一定好好分析。但是学习这个事情,确实有难度,中午时间本来就短,大家需要休息一会儿,休息不好,下午工作也没效率。所以我想……”
“你想个屁,还轮不到你想!”陈卓瞪了她一眼。
李千千的眼泪“哗”得就下来了,长这么大,异性的斥责和不屑很少有。记忆中六岁的时候,忘了因为什么气得父亲拿起掏灶火膛小火铲,要揍她屁股。虽然小火铲只是在空中晃了两晃,但是小小的李千千还是沉默了好几天。十岁的时候,她和两个同学围在帅气的班主任身边兴高采烈地说着话,也许是正好赶上班主任那天心情不好,他很发烦地朝李千千说了一句:“你叽喳什么!”声音不大,但是从此她的语文成绩一直处于低迷状态。十三岁的时候,也正是追偶像的时候,天天盯着偶像剧,母亲呵斥了多少次都抵不过偶像的魔力,最终都被化成了耳旁风,父亲外出归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瞟了她一眼,鼻子“哼”了一声。一瞟一哼,李千千就关了电视机。
正是少有,也才最能伤到自尊。李千千第一反应是扭头冲出去,把陈卓晾了,一只手却在背后紧紧按住了她的肩。对啊,不能动不动就耍冲动了,她得学着成熟一点了,她成熟的表现是控制自己不出声,面无表情,只任由眼泪往下流。
马驰放下按住李千千的手,他明白现在这间办公室里非常需要搭一个台阶,让陈卓走下来,事情才能有缓和。他说:“陈博士,我们做的不对,尤其是我们老员工没有带好头,今后我们一定协调时间,尽力把中午的学习坚持好。”
马驰作为老员工说了话,赵硕就不好再沉默下去,“陈总,中午的学习执行起来确实有困难,不过我们一定想办法克服困难,把制度落实了。”
时至今日,陈卓并非不明白当初定的学习制度有不妥的地方,但是不妥和不执行是两码事,在我没有发话的时候,多不妥的事情你们也得给我执行,这叫尊重。
他看了看所有人,说:“中午学习的事情,的确有我考虑不周的地方,但是这周必须坚持,至于下来怎么改,周五的总结例会再说。这次工作总结的事情,希望各位明白,工作总结不是没人看,别糊弄,它体现着你的工作情况,你糊弄,就说明你每天的工作也是在混日子,所以才没什么好写的。我相信我们采购部是做了实实在在的工作的,不希望让人家说采购部的人是拿日子混钱来的,所以这种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说到这儿,陈卓又把目光转向李千千,“李千千现在虽然是部门的助理,但是她首先是我的助理,她的工作代表着我。我知道她在一些方面经验不足,所以更需要采购部的每一位同事去配合,共同把工作做好。尤其是老员工,请多给予帮助。”陈卓这最后的向上一提接上了对李千千刚刚的那一骂,算是在李千千身上打了一个对号。
陈卓觉着刚刚那一句骂确实有点重,尤其是当着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