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暗暗叫苦,酒吧规定服务员在工作时间不得离岗和客人玩耍,看来等会又会被那包子脸主管训上半小时。顶着下头人震天的尖叫,他凑在王雨耳边,“兄弟,等会陪你喝,现在我工作。”
王雨也不为难他,松了手放他走,顺手拉了几个叫得最凶的男女上台,一起对着话筒吼五月天的歌,潇洒不羁大声向台下叫好的人喊圣诞快乐。
他们的热闹,全都落在秦岭淡淡落寞的眼中,浓烈思念在内心疯长,如果这一刻能在眼前看见那个莹白身影,即使下一秒粉身碎骨他也愿意。
下台的时候,秦岭忽然眼尖的瞟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呆住了。
染着黄色卷发,黑色超短裙,黑丝袜高跟鞋,银色亮片的抹胸,虽然穿着打扮与过去相差甚远,但倚在男人怀里调笑的女人正是孟小莲。
秦岭愣了半天,这才想起今天酒吧招了几个新的公主。刚上班的时候,服务员们还在八卦,说这一批小姐都是和酒吧老板熟悉的妈妈桑那里,过去做酒店应召的,特别骚。
秦岭心情复杂的回到吧台低头做事,偶尔瞟向那个方向,便会看见孟小莲放肆的打情骂俏。
大概四十分钟后,孟小莲离开座位,踩着细高跟走向洗手间。
秦岭不动声色的跟了过去。
孟小莲对着大镜子补妆,她喝了不少,两颊飞红。她刚把口红旋出来,忽然在镜中看见秦岭恶狠狠的倒影,口红从手中滚落,在洁白的洗手池里划出几痕血色鲜明。
孟小莲很快反应过来,她立刻就想走,秦岭也不管她疼不疼,手掌像铁钳似的掐住她胳膊拖走,低吼,“你给我过来!!”
孟小莲尖叫着挣扎,拼命拉扯,惹来洗手间里别人惊讶的注目。
“别叫。”秦岭吼着抡起巴掌,孟小莲吓得惊叫一声缩着不动了。看着孟小莲浓妆艳抹又满是恐惧的脸,秦岭咬牙收了巴掌,像扛麻袋似的一下子将孟小莲扛在肩上,不管她怎么动都死死按住不放。
他就这样扛着孟小莲一路在周围异样的眼光中挤过人群,走到脸色难看的主管前。“张哥,不好意思,我请个假。这是……我妹!”
主管脸色稍霁,微微点头,朝大门处呶呶嘴。不管这小姐是秦岭的妹妹,还是女朋友,总之谁摊上这事都不好受。
“谢了张哥。”
“滚,我不是你妹,我不认识这人。”孟小莲披头散发,像个虾米似的弓在秦岭肩上,光着一双涂大红蔻丹的脚挣扎,高跟鞋早不知道掉到哪里了。
台上的王雨抱着贝斯,用幽深眼眸静静的看着,然后低头点了根烟,若无其事的抽上,在台上伸长腿坐下。
酒吧里异常安静,人们都用各种各样的眼光看着这一场闹剧。
“闭嘴!孟小莲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秦岭一声霹雷般的暴喝,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直掉。“给我滚回家去。”
待主管点了头,秦岭扛着孟小莲大踏步一路往外走,孟小莲嘶声大哭,在秦岭脖子上又抓又咬,在脖颈上挠出道道红痕,咬裂的伤口血肉淋漓。
鲜血将浅米色T恤的领子染红一大块,秦岭眼睛都不眨。
孟小莲骂声不断,尖厉的喊声划破静悄悄的空气直刺耳膜。
“放开我!!你哪来资格管我,你这连大学都没考上的垃圾,你有钱吗,有车吗有房吗,你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我不做我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难道指望你给我!”
怎么会变成这样?金钱的魅力就真的那么诱人?
走到酒吧门口的秦岭气得闷声低吼,“钱我给!衣服我买!别来这丢人!再让我看见你,我立刻打电话给你妈。”
他并不想让孟小莲在家乡没脸,他只想恐吓她。他很悲哀,这个城市的纸醉金迷,已经把孟小莲完全改变。
但是孟小莲却不顾一切的喊起来。
“秦岭,王八蛋!!你以为你多好!!你是同性恋,你是变态,你喜欢男人!!你要敢打电话我把你的一切都说出来。”
仿佛当头一棒,重重打在秦岭脑袋上,嗡的一声,眼前出现无数金斑。
你是同性恋。。。。。。
你喜欢男人。。。。。
你是变态。。。。。。
坐在舞台一角抽烟的王雨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细长的眼睛亮晶晶,惊讶,不解,眼神隐约闪过一丝淡淡的悲哀。
孟小莲从僵立着的秦岭身上挣脱,滚在地上,她披着头发爬起来,像泼妇似的哭着叫骂。
秦岭只觉得孟小莲的嘴在动,他听不见近在咫尺的她在喊叫些什么,耳朵边似乎被无形的物质堵上,把他和外界隔绝。
“。。。。。。你这恶心的同性恋,也不看看自己是怎样货色,还好意思在满篇纸上写那男人的名字,叶天。。。。。。”
孟小莲眼前一个黑影晃过,脸上立刻传来火烧火燎似的剧疼,身体也连带着被重重甩翻在地。
“别用你的脏嘴污蔑他。”秦岭忽然间像发狂的狮子,暴跳起来掐住孟小莲的脖子不放。
众人大惊,怕出人命,扑上去拉扯。
王雨立刻扔了烟冲下台,推开众人将红着眼发狂的秦岭连拉带扯的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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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把仿佛抽离了灵魂的秦岭拉上破摩托,在马路上开得很慢。“我送你回去?”
冰冷的风刮着秦岭的脸颊,眼睛生疼,胸口似乎填了一大块实心泥土,冰,凉,压抑得难受。胃部绞痛的翻涌阵阵传来,就像一个搅拌机在里面不的转动。由于小时候三餐不济,秦岭一直有胃病,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会发作得更厉害。
但是,这偌大的城市,到底哪里有他落脚的地方。他像一叶被抛弃了的孤苦的浮萍,孤伶伶的在暴雨中飘摇。
“我不想……回家……”秦岭坚硬的外表下,再一次流露出无助与脆弱。
“那好。”王雨很干脆的答道。大约了行驶了四十分钟,他驾着摩托车开到一个小区,在一个车库旁停下,从牛仔裤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把钥匙,打开车库门。
万想不到,看起来像个流浪歌手似的王雨竟然有辆雷克萨斯gs300,新车连牌照都没上。
“我哥的车,借我开着玩。老娘怕我在外面吃苦,偷偷叫在这城市工作的大哥关照我。”王雨显然不愿多谈自己的家事,淡淡的一句话带过,拉开车门将秦岭塞进去,新车散发着独有的皮革味道。
不过此时的秦岭犹如掉入深渊的人,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王雨轻描淡写的解释。孟小莲的吼叫声一直挥之不去的在他耳边响着,同性恋,变态,喜欢男人……每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将他本就疲惫和担惊受怕的心炸得四分五裂,他茫然的坐在车上一动不动,任由王雨驾着车在夜色中的城市里绕来绕去。
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一把刀子用力扎下,挖出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他痛苦羞愧,就像被当众扒光衣服,一切隐私曝露于公众。车子平稳的在公路上飞驰,车窗外闪过霓虹灯的道道流光,繁华城市夜未眠,街道上仍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对了,今天是圣诞节,他们是在庆祝啊。
前方实行了交通管制,那条位于城市最中心的商业街被狂欢的人群塞得满满,只看得见黑压压的人头,兴奋的喝彩声,尖叫声,口哨声透过车厢一阵阵传来,年轻的人们抡着充气的棍棒,锤子互相敲打,尖叫连连。
车子无法再向前开去,两个人默默的坐在狭小的窗间里,外面是流动的欢乐的人群,有人趴在车窗上快活的向他们做鬼脸,充气玩具敲打在车顶上的砰砰直响。
秦岭无法融入他们的快乐气氛,越热闹,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孤独渺小。
“回去吧,到我家里。”王雨注视着手表,以极低的声音询问道,停了一下解释。“放心,我不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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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乘坐电梯到达十九楼,王雨摸了半天才找到钥匙,他歉意一笑。“好久没有来这里住,里面有点乱。”
二室一厅的房间装修得很精致,家电家具一应俱全,但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住人,木地板上积了薄薄的灰尘。王雨打开冰箱拿出矿泉水,仔细的看了瓶底的保质期后,拧开盖子递给秦岭。
秦岭一动不动的盯着地板,王雨将他的手拿起来,握住瓶子,蹲在他面前柔声说。“先坐一会,这里我很少回来,得收拾一下房间。”
窗外忽然亮起一片绚烂,远处的天空绽放大朵明亮的烟花,一朵,两朵……一时间整个天空被照亮,伴着不绝于耳的‘砰砰’声,灿烂的流光霎时布满了天际。
秦岭抬起头,漫天的烟花将他的思绪忽然拉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他在叶天瑾曾经呆过的学校,在大年夜孤独的留在宿舍,对着满天欢乐的烟花泪流满面。痛苦无从渲泄的少年对着天空大喊:叶天瑾,我想你……
原来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一直都是孤独的,而且随着年龄越大,他离叶天瑾越远。他一直都在努力追随那个人的脚步,但是如今他深深的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而是越来越远……
那些用青春和伤痛写下的日记,不会是美好回忆,只会给自己留下惨烈的伤痕。
带着樟脑丸味道的厚外套搭在他肩上,王雨接了一杯饮水机中的热开水,放在秦岭身旁,然后挨着他坐下。
秦岭下意识朝旁边躲了躲,王雨毫不在意。“聊聊吧,你只听着就可以。”
…………
“……我初一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与众不同,不喜欢女生而是喜欢和男生玩。只是那个时候还小,并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直到十五岁初三那年,我忽然间像是矛塞顿开那样醒悟过来了,我喜欢的是男人!当时无法接受自己,原本成绩很好的我,开始旷课,抽烟,打架,喝酒,什么事都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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