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大牢里,我光顾着想心事,这时才发觉有两顿饭没吃了。
天阳一言不发的在前头疾行,我惴惴不安的跟在后面。
“辛游,你可真是好了疮疤忘了疼!”
天阳脚都没停一下,头也不回的挤出一句,那语气中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呃?”
我一怔,脚步一缓。
“算了,再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天阳悠悠的一声长叹,让我犹如芒刺在背,心绪不宁。
我当然是好了疮疤忘了疼,我根本连自己过去如何来的疮疤都不记得,更别提怎么好的。
就连宅子里呆过一段时间的人估计都听过我的惨叫声,可是我自己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过去的一切就像一个重重的谜团,缠得我无法挣脱,呼吸困难。
天阳和我不声不响的埋头赶路,不多时就看到夜幕中的深宅,像一只盘卧着的猛兽,等待着玩弄于自己掌心的弱兽,最
后乖乖的回到自己的口中。
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天阳难得好心情的调侃我:“辛游,你现在的模样,我实在不敢带你从正门进来。”
我听了苦笑,那些都城守卫都是人精。
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那些家伙知道主人的身价不菲,对我倒是没有多加为难。
可在守卫们的推搡间,不知是他们的下马威还是不留神,原本完好的衣物早被划拉出几道十分显眼的口子。
再加上大牢里肮脏得可以,不知多少年没打扫过了。
虽然我还算小心,但干净的衣服仍然狼狈不堪。
经过后门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守卫里没有小郑。
手里的竹叶青早就不知去向,估计是被都城守卫给贪污了。
天阳突然停下脚步,我正在想心事,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
我郁闷的揉揉鼻子,忍不住抱怨:“天阳哥,你怎么说停就停,也不打个招呼!”
“辛游,”天阳的脸色在夜色中变幻,“你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小郑今天告病还乡了。”
什么?我惊疑不定的确认天阳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记住!”天阳用指节顶顶太阳穴,神色有些疲倦,“无论主人怎么惩罚你,千万不要反抗。”
“我……”
天阳对我摆摆手,示意我安静:“好了,你自己去主人的房间吧!我言尽于此了。”
说完,天阳竟然真的这么走了。
我无奈的站了一会,有一种想立刻逃跑的感觉。
可是有用么?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思量再三,我只能往主人房间走去。
“进来!”
主人的声音依旧清越动听。
经验告诉我,此时越是听不出喜恶,越是说明主人现在非常非常的不爽。
其实,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对于主人的怒气我无能为力。
我心情复杂的推门进去,却愣了一愣。
主人竟然一派闲适愉悦的模样,着实诡异。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脸上是不容反对的命令之色。
我心中一堵,刚想拒绝,天阳的话却猛的浮现出来。
看来这回,主人不会轻易让我脱身。
食不知味的在主人的强迫下进了两碗燕窝粥,被主人那热情似火的眼光看得浑身直发毛。
忍了又忍,已到极限,无需再忍。
我放下碗:“主人,你要怎么罚我?”
“哦?你哪里错了?”
主人习惯性的挑眉,脸上依旧没有怒意。
我越发心虚起来,嘴唇嗫嚅了半天,竟然不敢大声说话。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我横下心来,闭起眼就开口:“我不该丢了严府的脸面,不该和都城守卫起冲突。”
“喔!还有没有?”
还有?
我努力的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没有在日落之前回来。”
主人嘴角噙着一丝微笑,说不出的邪恶,看得我又是一个哆嗦。
“这么说,你是甘心受罚了?”
我拧起眉,有些头疼:“是……不过……”
“屏风后面的柚子水快凉了,你先去去晦气,再来和我说话。”
主人笑眯眯的伸出手来解我的腰带。
我一惊,慌张的站了起来,碰倒了身后的凳子。
呯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亮。
我有一种错觉,好像整个宅子里只剩下我和主人两个人。
“辛游!”主人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我说过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是!”我连凳子也来不及扶,急忙跑到屏风后面。
主人房里的屏风上所蒙着的是上好的白色丝绢,无比轻薄。
隔着屏风可以依稀看到坐在桌边的主人,就像我们之间隔了一层如梦似幻的雾霭。
我脱衣衫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主人应该不会是在看我吧。
咬牙,我快速的剥了衣服,跳进水桶里。
溅起的水花打在屏风和地面上,使屏风上的丝绢显出一团一团湿漉。
透过那染了水渍的地方看去,屏风那边的景物更是显得犹为清晰。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主人似乎正在肆无忌惮的打量我的窘态。
不可能,隔着屏风,怎么可能看得清楚。
我一直觉得奇怪,主人若是对我有意,无论是下药或是强迫,我只怕都是逃不过的。
可明明有很多次的机会,主人却似乎听不得我的拒绝,每每都放我逃开。
我到底哪里吸引主人了?
到底主人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柚子叶煮的水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一天下来,我心神俱疲。
怀着对主人的疑问,被热气一蒸,我竟觉得有些困顿。
我糊里糊涂的随便在身上搓了几把,揉揉眼睛,竟然有些睁不开。
不行,我不能睡在这里。
垂死挣扎的神智抵不过睡魔的侵袭,眼皮终于还是搭了下来。
我模模糊糊的想着,怎么这么累啊,只睡一小会应该没关系吧!
第9章
我睡得很沉,仿佛还做了一个斑澜陆离的怪梦。
一会是被猛兽追赶,一会是被人追杀,眼看就要命悬一线,眼前一黑,又到了另一个地方。
接着又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人明明是困得不行,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
可我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知道眼前的梦是因我入睡而做。
不是说睡着的人会将自己代入梦中么?
我怎么如此清醒?
虽然神智好像是清醒的,可是却仍无法从梦中挣脱。
无论我怎么努力,就像是被囚困一般,冲不出四周的黑暗。
联想起我在宅子里的窘况,我不禁有些悲从心来。
那个少女的影子仿佛又在我的四周摇晃。
我很想记起这个分明对我十分重要的人,可是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只是徒劳。
心中就像塞了无数的棉花,闷得无法呼吸。
有滚烫的东西流淌过眼际,顺着太阳穴滑入发中,有些痒。
我在流泪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怎么可以如此懦弱。
我拼命的叫着快些醒来,却毫无作用。
突然,有只温柔的手小心的帮我拭去的眼角的湿润。
是谁?
“辛游,”一个好听的声音轻叹着,“你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最乖,最听话了。”
嗯?我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声音如此的熟悉,可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温暖的拥抱,让我觉得依恋,母亲的怀抱是不是也是这样?
一些尘封在我脑海中的往事又开始一点一点的浮现。
在那段不得不放弃寻找小女孩的岁月中,主人对我真是好到没话可说。
明明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却像一个父亲一样对我总是事必躬亲,几乎从不假手于人。
等我再长大一些,对主人又有了一种亦师亦兄的感觉。
两人经常偷偷躲在草丛里打滚,避开四处寻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