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玉从后面轻轻环抱着我,脸颊蹭着我的头发。我们两个人穿着一样的睡衣,自从起床还未洗漱。确切地说是十分钟之前刚起床。这个样子显得暧昧而甜蜜,我很喜欢,舍不得分开。甚至在想,永远跟他这样下去,算不算是奢望。
从逃避到在一起,用了很短的时间。我不由得沾沾自喜,自己是一个勇敢的人。如果没有鼓起勇气迈出这一步,也许我现在还在苦苦纠结,又怎么能体会此刻这样满心的幸福。
转头看到他嘴角的笑意,却又察觉他眼中平静的冷清。每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我总会感到害怕,因为我无论如何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大概在想些我所不知道的事。他有太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这一次我害怕的竟然是他会离我而去。也许这正是证明我坠入爱河了。在意才怕失去。
我问他为什么不跟家人一起过年。他说了什么,但由于外面炮声太大了,我没听清。
我说:“啊?什么?”他说:“什么?”我:“你说什么?”他:“啊?”我:“……算了改天再说吧。”然后又理算当然靠回到他怀里。觉得这样自己很像个娇羞的女人,于是起身跑到他身后,大张开手脚抱住比我足足大了一圈的他,并发出“嘿嘿嘿嘿小爷宠你”的奸笑。
下一刻又被他翻身压倒……
老妈是让我过年留在学校学习的结果我却……跟人没日没夜地……做缺氧运动,为此我感到由衷的愧疚。
我躺在被窝里,拿起手机打算给家里打个电话,结果韩子玉一把夺过,说:“对了萌萌,反正你有七天假期,不如我们去旅游吧?”
我说“好啊好啊”。结果一激动牵扯到臀部肌肉,一阵酸痛袭来,痛得我龇牙咧嘴。
他看我的样子,遗憾地挑挑眉,说:“对不起我忘了,你抱恙在床不能行动。那算了下次吧,正好你要高考了是吧,我前几天帮你联系了一个课外老师,全国特级教师,我让他以后每天来给你补两个小时的课……”
我:“……羊羊哥哥我觉得得劳逸结合不如我们去旅游吧我可以坚持!”
他:“不行不行我忘记告诉你了公司资金吃紧我现在手头没钱旅游。”
我:“……”那你还说个什么劲啊,明明是你先提议的好么……“但是说好了啊我打死不补课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真的不用不用了啊……”
他:“可是学费已经交了。”
我:“……”
第二天要开学了,我咬着笔头出神。韩子玉洗完澡出来,看出我的心神不宁,问我怎么了。
我说不想去上学。他问为什么。我说不想见学校里那些人。
他沉默了好久,说这样吧反正也最后一学期了不如我帮你请了假然后再给你安排一对一全天候补课吧。
我说算了吧想一想其实上学也挺好的。
他坐到我身边来,认真看着我的眼睛,问:“萌萌,你觉得,身为我们这种人,可耻吗?”
我坚定地摇摇头。
他笑笑,说:“那你怕什么?”
“我怕……”我低低眼,“我不是怕,只是不喜欢他们这样。”
他顿了一顿,突然摸摸我的头,说:“流言蜚语并不可怕,他们跟萌萌一样,只是对‘同性恋’感到陌生和害怕而已。你大可以把他们视为无知又胆怯的人。不喜欢的,视而不见就好。你只需要看到你想要看到的东西,看到那些能令自己开心的事情。无论别人有多不理解,我们也是堂堂正正。无论别人有多不理解,我理解。你一个人如果会感到不自在,我陪你去,好吗?”
他还问我是否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我说不后悔。可是迟疑了一秒。他的表情中看不出变化,又说:“你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也好,要昭告天下也好,无论如何,我是尊重你的。”
章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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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送我去学校的时候,第一次没有开车。夜里下了很大的雪,走在地上寸步难行。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我觉得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看我,好像在说,“看,何尔萌和他男朋友!”
……我不知道他算不算我的男朋友。或者是女朋友?
在家里可以肆无忌惮,一出门却发现到处都是眼睛。他们看起来那么敏锐而冷漠,我恨不能冲上去跟每一个人说,“你们别这样看我,我……我是正常人。”
说起来还是内心作祟。我本来就是正常人,聪明善良又可爱,不需要跟谁解释。昨天辗转一夜,不是想好了要这样坚持下去的吗。哎,谁让我没有办法不喜欢他呢。
一想到有他在身边,突然觉得很安心,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好怕的了。因为就算被世间所有人容不下,我知道起码还有他跟我是一起……被别人容不下的,嘿嘿,分一分,痛苦也减半嘛。更何况哪有那么可怕,又不是在封建社会。
想着想着,就冲身旁的韩子玉咧嘴一笑。
他瞥我一眼,说:“乐什么?”
我说:“啊,天气真不错……啊。”刚说完“不错”,就被一阵迎面寒风噎在了喉咙,发出一声要命的哽咽。
他随手把我裹在脖子里的围巾往上一扯,连眼睛都给我遮了个严实。我又往下拉了拉,只挡住口鼻。“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他说,“中午来我办公室。”
“干嘛?又有好吃的?”
“啊不是的。是我从北京请的物理特级教师到了,从今天起,每天中午来我办公室补课一小时。”
“……”我眼睛上瞟,狠狠瞪他,“你来真的?”
“当然来真的!钱都交了,覆水难收。反正退不掉了,不上白不上,是不是?上课的时候记得多让老师拖堂啊,拖堂咱们就赚了,是不是……”
我:“……学费多少我让我爸打你卡上!”
他做思考状:“……不记得了……大约几十万吧,也没多少。”
我:“……你疯了?”
他:“望子成龙嘛。”
我:“……忍你这一回。”调整一下快要滑落的书包,继续朝学校走。
他:“哦对了,下周其他科的老师也就到了,完了我会通知你课程表。”
我咬牙切齿:“还有几门?”
他:“数学、语文、外语、化学、历史、地理……”
我:“拜托,我是理科生好吗?”
他:“所以?”
“所以压根儿不学历史地理的好吗?”
“这样啊……”他略表遗憾,“那……不如我上历史和地理课吧,反正我也没学过,钱也退不了……”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我真是气得牙根儿疼。于是跳到他背上,捧着他的脑袋一阵乱挠:“韩子玉,信不信我跟你急?”
他作势要撸袖子:“好啊,来打一架。”
我:“……”谁跟你打啊你以为我能打得过你吗!欺人太甚。
“哟,哟哟哟哟……”听到这一连串“哟”,我心里大呼不妙。忙不迭从韩子玉身上跳下来,拉起围巾遮住莫名烧起来的脸颊,回头看去。果不其然,顾煜骑着电动车斗折蛇行而来,脖子抻了老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human,几天不见,容光焕发嘛!”他脸上可谓笑开了花。见着韩子玉,又恭恭敬敬起立,道:“这位……怎么称呼?”
我:“你不是知道他名字么?”
顾煜:“哎呀,我是一个有眼色的人,今天这一看就知道是该改口了嘛,对不对,哥哥,怎么称呼你好呢?”
韩子玉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孩子太懂事了,就叫我何尔萌家子玉哥哥就好了。”
我目瞪口呆:“……”
结果顾煜居然还煞有介事地应了:“那何尔萌家子玉哥哥,那天打架真是谢谢你了,要不然我俩都死定了。哥哥你打架太帅了,真的是,太帅了……”
课间的时候,莫名其妙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班主任眼神古怪地打量我,唉声叹气好一会儿没开口说话。最后又把我遣送到教导处。
教导处里还站着另一名男生,我见过,好像是十班的那个谁。叫什么名字来着我一时想不起……哦想起来了,他好朋友姓胡,跟我打过球。
教导主任(男,中年)看着我俩,也是一阵阴阳怪气的打量,也是一句话没说。直到我们学校教工之花——年仅二十九岁的心理老师敲敲门进了办公室。
“严老师?”她用铜铃般的嗓音打招呼。
“啊,小吴啊,你来了……”教导主任急忙示意她坐下,殷勤地把自己的大茶缸递过去,“来小吴,喝水。”
茶缸边沿还残留着教导主任性感的唇渍,被心理老师的小手婉拒。她急于转移话题,于是扭头看了我跟我身边的某同学两眼,说:“严老师,就是这两位同学吗?”
“啊对呀对呀,就是他们俩。”教导主任一本正经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衣西裤,绕着我俩走了两圈,严肃说,“小吴啊,一定要好好疏导疏导他们心理上的问题,一定要压制学校里的不正之风!”说完扶一扶眼睛,表情凝重地出了办公室。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心理老师道出意料之中的开场白:“来来来同学,来坐嘛,来跟老师谈谈心。别怕嘛老师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们的,来来来坐下来跟老师说一说,你们高考压力是不是很大呀……”
我浑身鸡皮疙瘩颤栗起舞。面对这样的窘境我跟另外那位同学竟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从他的眼中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比较腼腆的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
“老师知道你们学习辛苦,老师也是从高三过来的,你们看老师也刚毕业没几年嘛能理解你们青春期的心理,来来来让老师跟你们做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嘛……”
我不知道这个老师为什么要摆出一副狼外婆的姿态。但基本上可以肯定了,这就是前些日子盛传的学校特意给我们毕业班学生安排的“走进基层”……啊不“走进班级”心理辅导课。没想到搞得还挺神秘的居然两个两个叫到办公室辅导。
但是我一向最烦老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