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别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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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别着急-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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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显露的迟疑让苏可心中一动。她见得太多了,从太多的人脸上见过,也从洛芙的脸上见过太多次。她们对于破土发芽的感情落到一个游戏人生的人身上,总是迟疑多于肯定。她们不敢付诸行动和感情,却又控制不住。这种矛盾的状况下,人喜欢试探,并且犹疑不决。
  苏可没料到,原来无双竟然也喜欢梁瑾承。
  她一时五味杂陈,明明该借着这机会为自己搏一搏可能,可心里千回百转,最终还是撇清了这关系,“原先在宫里我帮过他一个忙,昨儿他出手相助,我们之间就算是一撇两清了。”
  无双的眉眼几不可见地明朗了几分,她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但苏可却注意到了。两人的目光再次在铜镜中相汇,相视一笑。
  “今儿是来撷香居头一天,姐姐要打扮得漂亮一些。”无双将掌心润好的胭脂膏子递到苏可面前,苏可捻了一点按在唇上,鲜艳欲滴的颜色,整张脸瞬间有了神采。
  苏可很少穿颜色出众的衣裳,在宫里有统一的服饰,归了家又是一身干活的粗布裙。到了醉香阁,为了不突出自己,她几乎不打扮,所有的衣裳素到连花都不绣。她看着铜镜,杏色小袄外罩着的茜色比甲,十二幅的湘妃色裙子,衬着那一张精心涂画好的脸,整个人像一只盛开的芍药。
  她二十三岁了,头一次在镜中看到像芍药花一样的自己。
  苏可跟着无双重新回到老夫人跟前去,因为和之前相比太过不同,不仅老夫人,连郑太姨娘都静默了一会儿才出声。
  “可真是漂亮,跟从画上走下来的似的。”郑太姨娘永远一副眉眼弯弯的笑模样,她眼角留意着老夫人脸上满意的神色,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变了些味道。好在几十年修炼出来的泰然处之让她的笑容仍旧温和慈祥,只是脸上笑得越好,心里越是难受。
  老夫人朝苏可招了招手,“人靠衣服马靠鞍,就该这么捯饬着才对,没得耽误了大好的年华。”
  苏可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平日里不在人跟前伺候,懒散惯了,往后我会注意的。”
  闻音知意的人是最好相处的,老夫人甚是满意,和苏可说起积旧库房的事来。
  苏可简单说了些情况,主要还是问老夫人的意思。到底是节俭着翻新充公,还是处理掉,她不能做主。而且看积旧库房里那些东西,好多大家具都是好木头底子,不知是磕坏碰掉了哪,没处放就挪到那去。时间长了,又潮,好东西都糟蹋坏了。
  “我给你配四个粗使的婆子,也不惜的时候,慢慢规整着。”老夫人颇有深意地看了苏可一眼,苏可明白,老夫人才放心地继续说下去,“东西都交给你料理,只是一样都不许扔,能收拾出来的就造册,不能收拾出来的就单放着。你可记着了。”
  苏可不敢有微词,一一应下。
  都交代完,老夫人看了眼靠墙立着的那个大座钟,让无双换了茶来,又对苏可说:“你往后就跟着无双她们在这院子里吃饭,不要去大厨房了。”
  这么一说,苏可才觉饥肠辘辘。中午的饭没来得及吃,从早上晃悠到现在,先被侯爷的事吓了一遭,又被老鼠吓了一遭,一通梳洗打扮耗到现在这光景,竟是水米未沾。也亏得她能顶得住。
  苏可应着,正好借此机会提搬进来的事,“既是调到了老夫人这里,那往后我就不回……”
  “侯爷回来了。”外面的小丫头一路跑到门口传话,守在西稍间落地罩边上的白露掀了帘子应了声,回来又对老夫人回禀一声,“侯爷回来了。”
  老夫人没顾着苏可被打断的话,再次看了看大座钟,微微松下口气来,喃喃道:“今日回来得晚些。”
  一旁的郑太姨娘已经站起身,展了展衣角,声音放轻,“才上任没多久,都督府里事情也多。”
  老夫人撇撇嘴角没说什么,这时候,绣着梅兰竹菊的门帘子高高地掀开,已经换了家常袍子的邵令航带着一股寒风走进来,身姿挺拔,气宇轩昂,进到西稍间后先给老夫人跪下请了安。
  老夫人忙让他起来。
  屋里一众人纷纷给侯爷福身请安。
  邵令航的眼角匆匆一瞥,并没有扫到熟悉的身影。他并不敢多瞧,翻身坐在大炕上。
  郑太姨娘坐到老夫人下首的太师椅里,身子微微前倾,不紧不慢地说:“侯爷气色不是太好,昨晚是没休息好?”
  邵令航知道她们消息灵通,揉了揉眉心,“昨儿和瑾承兄在外面喝酒来着。”
  老夫人嗔怪,“跑到外面喝酒去算怎么回事,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你们年轻气盛,在外面吃醉了酒免不得生事,下回不许夜不归宿了。”
  邵令航浅笑着应了一声。
  郑太姨娘在一旁搭声,“还是身边缺个约束的人。”
  话中意思明显,老夫人定定看了邵令航两眼,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倒是安下心来,偏过头对郑太姨娘说:“他奶娘现在年纪大了,比我还护着,越发管不住他。”
  郑太姨娘笑着没接话。
  这时有丫头端茶进来,在落地罩那停了停,换了人端上前来。邵令航只看到妃色的裙角扫到脚面上,腻烦地皱了皱眉,抬手去接炕桌上的茶。
  茶已端在手,奉茶的人却轻声道:“侯爷,茶烫。”
  这声音不卑不亢,温柔婉转,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诸人耳朵里,屋内瞬间落针可闻。
  没这样的规矩,虽然各方心思早已坦露无遗,但多少年的教条仍然束缚着这些世家大族的门庭观念。许多事递个音传个意就已经足够了,红袖添香这个词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所以茶盘停在她手边,她只需缓步上前来,不出错地将茶奉给这个当家的人,就足够足够了。怎么还上赶着开口言语了?
  这不符合世家大族对一个下人的要求。给与你上位的机会,和你自己攀爬着去够那个机会,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老夫人向苏可投去探究的目光。
  她不该是个这样的孩子。
  而与此同时,邵令航抬头看着她,四目相对,那张俏丽夺目的容颜在他的眼中迸出一片花火,腾然升空,五光十色璀璨耀眼。只是这火树银花的景象也如同烟花一样转瞬即逝,他看出她眉眼中隐含的凉薄,他手上一抖,只觉虎口微烫,大半的茶水从歪斜的茶盏流到手上。
  他故意地“嘶”了一声。
  一时激起了千层浪。
  无双白露赶忙上前来,一个端走茶盏,一个忙用帕子擦拭微微发红的手掌。郑太姨娘也起身了,吩咐人去取烫伤膏来,老夫人也在一旁忍不住嗔怪起来。
  邵令航置若罔闻,在眼前纷乱晃动的人影缝隙中,看到已经退到落地罩边垂首站着的人。
  茜色、妃色、杏色的衣裳,绯色的绣鞋,嫣色的胭脂。
  一身的鲜艳,却唯独没有大红……

☆、40。040 愿意与不愿意

  “小时候连烧红的石头都抓过,这点茶水……”邵令航将手从一众忙活的人跟前抽回来,平静地搭在了炕桌边,“不碍事。”
  老夫人脸色不好,“都告诉你了茶烫,怎么还这么冒失?”
  邵令航抿了抿嘴唇,将眼前的人都拨拉开,下巴朝落地罩前那抹亮丽的颜色扬了扬,嘴角淡淡地勾起,“母亲是瞧上她了吗?”
  此话一出,屋里再一次陷入沉寂。
  老夫人嘴角微微嚅动,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带了几分恼怒,目光中有责备,直直看向邵令航,“你在胡说些什么呢?老大不小的人了,当着一屋子的人,越来越没有规矩。”
  邵令航瘪瘪嘴,像个玩世不恭的孩子,全然无所谓的样子。只是视线再次挑起,他看向苏可冷淡的脸庞,掷地有声地问了一句:“可儿,你愿意吗?”
  苏可听着这好些日子没人叫过的称呼,微微抬起头,视线撞进一片漆黑的水潭。
  他目光坚定、沉静、带着游刃有余的力量,认真而严肃地问她。
  愿意,还是不愿意。
  这好似是昨晚那场偷听的后续,仿佛一切皆可追溯,缠缠绕绕的细节,不经意露出的真心假意。他将这些盘根错节的情感摊在她面前,用一束不肯挪开的目光追问她的回答。
  苏可咬着嘴唇,僵硬地摇了摇头。
  屋里有一声吸气的声音,轻,浅,不仔细听都听不到。苏可不知道这声吸气来自于谁,但肯定不是他。因为她一直看着他的脸,视线没有落在他的眼睛里,却在他的脸庞,他的眉间,他的唇旁慌乱地游移着。
  半晌,那好看的嘴唇轻轻开合,“你说什么?”
  苏可一愣,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许多事是必须说出口才行的。她镇定地开口:“奴婢能力有限,伺候不了侯爷。”她说完停了一下,觉得还是简单明了更好,于是补充到:“奴婢不愿意。”
  “那就……”邵令航垂下视线,抻了抻膝盖上的袍子,“不强求了。”他说完,兀自又抬起头来,转头看着脸色青白的老夫人,似笑非笑地咧开嘴角,“母亲,别往我身边送人了,我不缺人使唤。南边的事,福瑞已经去办了,母亲尽管放心吧。”
  被看破了一切的老夫人,僵持须臾,沉沉叹了口气。
  这就是被说动了。
  老夫人剜了他一眼,带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宠爱,“就你这整日胡闹的性子,我怎么放心。”
  邵令航笑笑没说话,眼角却不由自主地往落地罩那瞅。只能瞧见艳丽的颜色,却不敢看她的脸。
  一旁的郑太姨娘接了话,“侯爷是个有分寸的人,胡闹归胡闹,正经起来也是说一不二的。”宽着老夫人的心。
  老夫人明白,邵令航说一不二。只要秦淮的事能够放下,旁的的确都没什么。
  她朝苏可看过去,挺好的人,可惜了的。难怪愣愣来一句“茶烫”,原是本心就不愿意。这招以进为退使得不动声色,要不是邵令航捅破了窗户纸,只怕不早晚也会有各种因由让她打消念头。这孩子,本来借着梁瑾承的机会正好把她调到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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