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一身红袍,手脚被捆绑在两旁的木头上,坐在喜台之上,垂着头,一动不动。
谁也不敢抬头看一眼,生怕一个不注意再次触怒了海神。
海生爹跪在最前头,海生跪倒在他身后的一排。
与海生跪在一排的两个掩嘴哭泣偷偷哭泣的一男一女,是少女的父母亲。
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烧死,他们心疼不已。
但是,这是海神亲自挑选的,谁也不敢违抗。
海生爹带着大家开始跪拜,所有人都虔诚的磕着头。
贺兰枫站在远处看着,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
“不过去看看吗?”钟离婉走到他的身后说道。
贺兰枫摇摇头,“没那闲工夫。”
“还打算走吗?万一她真的已经回去了呢?”钟离婉再次开口。
贺兰枫唇边一勾,动了动,“走,一会他们结束之后就走。”
钟离婉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月儿,终是我赢了!
凌清然昏昏沉沉中睁开双眼,脑袋里一片空白似乎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她觉得浑身虚软的很,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头上盖着什么,她伸手想去拿下来,才发现手竟然动不了。
当即,她一个激灵、
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没有走了吗?又被海生抓回来了吗?
脚也被绑住了,而且海风阵阵,朗声滔滔。
这里,分明不是地宫,而是在海边。
她坐在高高的喜台上,居高临下,她一眼看见了地下正在叩头祈祷的村民。
其中,海生爹,海生她都看的清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还会在这里?
她不是走了吗?此刻不是应该已经到了上面了吗?
突然,脑中精光一闪。
林晓梅!
她向下看去,果然在第四排看到了跪在人群中的林晓梅。
此时,她也正看过来,一瞬间,目光交错。
林晓梅,却生生错过了她的目光,不再看她。
一瞬间,凌清然脑子嗡的一声巨响。
那日的事情,她也都记起来了。
林晓梅给她吃了一颗药丸,随后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自嘲的笑,溢满唇角。
心,一寸寸的被冰冻。
此时,她终于看清了林晓梅那晚眼中复杂的情绪。
那是要害人之前的惊慌和恐惧,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内疚吧。
晓梅,你够狠!
环顾四周,一片大红,村民们沉声的祷告,她此刻已经将一切事情了然于胸。
怪不得,你不想接受我的感谢。
怪不得,你会冒死救我。
是内疚,还是你更希望我葬身于大海,连个尸体都不要留下?
凌清然心中自责不已,怪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怪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竟然还是一点心眼都不长,依然轻信于人。
自己当时竟然还奋不顾身的救了那个此刻,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
你说,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说为了留着海生你宁可付出一切。
你付出的一切,就是我的命吗?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威胁!
她真的大错特错,原本以为这里的人都是善良的渔民,到最后,却是她自己给自己挖好了坟墓。
爱情本是美好的,怎么会让人变成这样?
林晓梅跪在地上,双手将掌心抠到出血,她身子微微轻颤着,不敢再往喜台上多看一眼。
凌清然看着她,突然心中一阵悲凉。
贺兰枫已经走了,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真没想到,最后她的生命终结在这地下的世界。
她想大声的叫几声,开了口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早该想到,林晓梅既然想杀她,又怎么会没做好完全之策呢?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上最大最大的大傻瓜。
竟然如此眼拙,将一群猛兽看做了善良的渔民。
一个小女孩,都有如此心机。
一个淳朴的少年,却可以做出那么邪恶的事情来。
她还为此打了贺兰枫,她有些后悔,纵使贺兰枫有错,那一巴掌也太重了。
泪水模糊了双眸,她走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却没想到最后竟然败于此。
海生一脸凝重的跪在地上,她想他一定是以为自己仍旧在地宫中呢吧。
他是并不想她死的,因为他喜欢她, 他舍不得。
仅仅是想到了此,她都觉得无比的恶心。
即使,他此刻知道了喜台上的女人是她。
他又能将她救下来吗?
即便是能,与其受他侮辱,不如死去。
她宁愿死去。
海风呼啸,犹如鬼泣一般的发出嘶吼声。
惊涛骇浪,不断拍打着海岸上。
贺兰枫的视线终于落在那喜台上瘦弱的身影上,不知为何看到那个盈弱的女子, 他的心竟然泛起酸涩。
双眸一痛,他闭紧双眼。
是沙子迷了眼睛吗?
为什么,他竟觉得那女子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爹,起来吧。”海生走上前,将他爹搀扶起来。
海生爹起身,所有村民也跟着起身。
接下来进行第二项,欢送的舞蹈跳起来,喜庆的锣鼓翘起来,死气沉沉的海边,一时间荡漾起喜气洋洋的气氛。
只是,不管怎样喜气都压抑的犹如地狱的阎罗娶亲一般。
头上的喜帕时不时被风吹起,凌清然看着这群人愚昧的人,强颜欢笑的跳着唱着。
下面的人,除了林晓梅偶尔不放心的瞄她一眼,剩下的所有人都不敢抬眼去看她。
只要看一眼,也许趁着那块布飞起之际,他们就能看清楚,喜台上的人是她!
那两个流着泪却仍旧手舞足蹈的男女,应该是这次选中少女的父母吧。
哭什么呢,你们的女儿不会死了。
她眼里的泪水再次流下, 总算还有人为她的离去流了泪,即便他们不知道上面的早已不是他们的女儿,但是此时也算是吧。
否则,她不就太亏了吗?
只是,朔,你跟我说的事情我办不到了。
还有,贺兰枫,我恨你。
为什么不对我好一点,为什么要让我如此凄凉的死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会夜夜去吓唬你。
吓死你,让你跟我作伴。
这一辈子,我连场婚礼都没办过,真是太冤了。
贺兰枫, 答应我的事,我不会忘的。
人间地狱,你就等着还吧
乐声震耳,可是她却完全听不到似的,在心里一阵胡思乱想。
狠狠的骂了贺兰枫,狠狠的诅咒了所有跟她有仇的人。
在人们的狂歌欢舞中,高台下的柴火被点燃,浓烟滚滚,火焰跳跃。
早已干涸的双眼,忍不住再次落下泪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喊出口,出口的却也只是用气息结成的声音。
“贺兰枫,你为什么丢下我?”
泪水先烟尘一步眯了她的双眼,心中仿佛被巨石狠狠捏碎。
她在心中一声一声的问着,嘶吼着。
贺兰枫,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无论别人说了怎样的谎言骗了你,你又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放弃了?
你说过,我是你的全部。
没有了我,你还能活下去吗?
还是你以为,你终于有一天能找到我?
找不到了,永远找不到了。
我们彼此深爱,可是到最后却终是无法相守到老、
究竟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还是我们都错了?
你本就不该救我,我更不应该爱上你!
☆、第二百八十章 飞奔喜台
天空突然雷声滚滚,仿佛是上天发了怒,原本明亮的世界变得昏暗起来。
人们都被这突然的变化镇住了,锣鼓声乐停止了,手舞足蹈的人们也都僵硬在了那里。
“爹!”海生走到他爹的跟前,有些担忧的叫道。
海生爹却是镇定的很,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伸出双手阻止海生的话,然后面朝着所有村民大声喊道,“是海神来了,海神来接他的新娘子了。还不快拜见海神,跪下,都跪下。”
他带头第一个跪倒在地,所有人都一瞬间跟着他跪下,额头点地,屏住呼吸,谁也不敢抬头。
巨浪滚滚,雷声阵阵,却一滴雨都没下。
贺兰枫看着阴的漆黑的天空,这样的情景竟然有些眼熟,仿佛曾经他见过一般。
他皱着眉头看着周围的一切,最后突然双眼瞪得老大,定定的看着高台上那被狂风吹起盖头下的那张脸。
双眼一阵刺痛,他几乎一刻也没有停留,提起全身的真气,瞬间腾空而去,便向着高台飞去。
钟离婉也顶着狂风看向那令男人几乎瞬间发狂的喜台,一身大红嫁衣,在风中狂舞,她看不清那女子的脸,但是,她很确定。
能让贺兰枫如此紧张的人,这世间除了那个女人,不会再有第二个。
不觉间,握紧双手,双眼露出犀利而怒气的光芒。
心中暗暗骂,林晓梅这个笨蛋。
贺兰枫只觉得一刹那间,身上充满了力量。
腿上的伤,一直以来胃里的绞痛,还有身体缺乏的元气统统都不见了。
所有症状在看到凌清然的那一刻,都彻底好了。
双眼血红,狂风犹如利剑般割划着他的双眼。
他呼啸而来的身影,很快被人发现。
海生第一个挡在他的面前,手握宝剑,“你还没走?”
贺兰枫不由分说,迎面便向海生打去。
海生虽然身上有武功,但是哪里是贺兰枫的对手。
再加上此时贺兰枫接近癫狂,大火马上就烧到了喜台之上,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凌清然的身边。
海生只接了他一招,便被贺兰枫踢飞出去。
他刚想一纵身飞上喜台,一把大刀便横在眼前,直奔他的脑门而来。
贺兰枫用手中的剑挡住大刀,一转身落在地上。
狂怒的双眸看向手拿大刀的海生爹,“你最好让开。”他咬牙说道。
海生爹被他的模样震惊了,他身上散发出的王者之风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