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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纾怒极反笑,“偿还我?用他那一身警服偿还我?俞小姐,你不觉得你说这些话太荒唐了吗?宋加铖这个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有没有辞职更加与我无关,我也没有第二个父亲,需要让他屈尊降贵改名换姓!”
俞庭亦没想到自己的那句话竟会惹得她勃然大怒,不禁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仿佛是惊魂未定,她斟酌了一下才又说,“其实……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加铖他真的很爱你,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但你这么聪明,我相信你是能够感觉出来的……你不要再怪他了好吗……你可不可以去医院看看他?”
俞庭亦说着说着就失声痛哭起来,她用手捂着脸,泪水不断的从指缝间流出来,“他很不好,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医生说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是他自己不愿意醒……如果他再不醒过来一定会有危险的。叶小姐,我求求你……他如果听见你的声音一定会醒过来的。”她说的断断续续颠三倒四,“我知道加铖欺骗了你背叛了你,但是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并不比你好过。更何况你也依然很爱他的不是吗?要不然那天在医院你也不会那么着急……而且我相信你心里也是明白的,关于你父亲的事并不应该怪加铖,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别人。你父亲犯了罪,他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
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喝完,谨纾靠在软软的沙发上,眼睛望着角落里那对甜蜜着窃窃私语的学生情侣,仿佛出了神。俞庭亦不知道她有没有把那些话听进去,虽然心里焦急,却也不敢再出声唤她,其实她的眼神与宋加铖的很像,都有一种让人无法逼视的沉静。
俞庭亦有些怅然的想,如果设身处地的换成自己,在经历过那些巨大的变故之后,还能不能拥有像她这样纯粹的眼神?
这样的坚韧,能有多少女人可以做的到?
宋加铖的念念不忘与深刻爱恋,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俞庭亦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才开口,声音很小,“你看那边的那一对情侣,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曾经是我心底最为深刻的快乐。”
俞庭亦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是呆愣愣的看着她,脸色还挂着泪痕。谨纾深深吸了口气,很快的说:“好,我跟你去一趟医院。”
(2)
到医院后俞庭亦先把谨纾带到护士站的值班室里,对她说:“我知道你跟周韵妍是朋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她引开。”
只等了三四分钟的样子,俞庭亦很快回来,将她带到病房门口,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总之病房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安静的躺在床上。
“你放心,周韵妍没那么快回来。”俞庭亦朝她微笑了一下,真诚的说,“谢谢你。”
谨纾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推门进去,明知道他是在昏睡中,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
他的脸苍白而瘦削,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呼吸规律的起伏,就像只是寻常的睡着了一样。她怔怔的看着那张始终潜藏在她记忆深处的脸,心底有隐隐一丝的疼痛,并不明显,但是在那里,她知道,在那里。
她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她说过,这个男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她深深爱过亦深深恨过的那个男人叫做亓越臣,是的,亓越臣。其实是自欺欺人,明明知道亓越臣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物,但她固执记着的只有这个名字。她没有办法把亓越臣和宋加铖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如同她没有办法把这个男人当做不存在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自始自终一语不发,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总归是悲哀的吧,她有些恍恍惚惚的想,其实从最初的相识到如今也不过是六年的时间,但如今想起来,却仿佛是已然过了一生那么久,再回首已是百年身,遥远不可及。
“亓越臣。”她的声音小小的,轻微,但是清晰,“是我。”她说,“我来了。”
她终于慢慢的伸出手去,把手覆盖在他打着点滴的手背上。他的手臂和手肘上都还贴着暖宝宝,想必是周韵妍怕他冷,但并没有什么效果,他的整只手依然还是冰凉冰凉的。
她想起以前冬天的时候,她跟他出去,总喜欢把手伸进他的大衣口袋,他就在口袋里紧捏着她的手,一点一点的把掌心的暖热传递给她。
那是独属于他的温暖,是她曾经以为的,直到白发苍苍、鹤发鸡皮,依然能够握住的温暖。
身穿黑色教袍的外国神父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问他,“亓越臣,你是否愿意眼前的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贵,或其他任何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他看着她,静默了片刻,其实仅仅只有几秒钟,对她来说却仿佛已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每一秒钟都好像是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单位,而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久久的响在她耳边,真的仿佛就是一生一世的永恒相守了。
她听见他说:“我愿意。”
她跟他有过的一切,每一分每一毫,她全部都不曾忘记。
她低垂着头,从大拇指开始,依次是食指、中指……她把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小心翼翼的,轻轻的揉搓着,他的手慢慢恢复了一点温度,像是濒死的一个人重新回暖活过来,但他依然紧闭着双眼,没有一点反应。
“亓越臣。”过了许久许久,她又叫他的名字。声音小小的,轻微,但是清晰,最后她说:“我走了。”
走出医院,才发现外面已是华灯初上,不知不觉,竟然就已经过去了一下午,虽然太阳已经下山,但外面的暑气还没有散去,地面上经由骄阳一整天的烤晒后留下的热气正热烘烘的从脚底拱上来。
她忽然不想开车,于是沿着车河流淌的街道边慢慢的行走,并无目的,只是单纯的想走走。街道边新开了一家蛋糕店,有很多人在那里排队。她本来已经走过,但不知为什么,闻着空气里蛋糕特有的甜滋滋的香气,竟移不开脚步。
排了很久的队,买到满满一大袋的栗子小蛋糕,灰褐色的蛋糕酥松绵软,散发着栗子与蛋糕混合而成的诱人香味。她觉得饿,胃里很空,但并不吃,只是拎在手里。
她不爱吃甜食,除了对车厘子芝士蛋糕情有独钟外,几乎不碰任何蛋糕,亓越臣以前总说她这是怪癖。
在路上碰到一个向情侣兜售玫瑰花的小女孩,约莫只有十来岁的年纪,穿破旧的棉布T恤和裤子,用瘦小的身体紧紧抱住怀里一大束红色玫瑰花。
谨纾买下了那个小女孩怀里所有的玫瑰,然后把手里那一袋栗子蛋糕递给她,小女孩有些怯怯的,用带着很重方言口音的普通话向她道谢,然后欢天喜地的跑掉。
她抱着一大束玫瑰往回走,有些傻,但是心情忽然畅快,原本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似乎一下子被人移开了,不知不觉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医院门口往来的人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形形□的表情,她静静的在那里站了几分钟,最后找到自己的车子,驱车离开。
她一个人去西环路上吃那家的云吞面和生煎包,吃到肚子很撑。回到家把那束玫瑰花上的包装纸全部拆掉,插到花瓶里,大捧的花束鲜红欲滴,放在书房里有丝丝暗香涌动。
谨纾洗完澡呆在书房用笔记本上网,其实很无聊,因为不知道究竟要干吗,最后开了千千静听听歌,再去以前去过的一个公共论坛闲逛。
有一个女生在情感天地上发了很长的帖子,讲自己逝去的那段爱情。很俗套的一个故事,不过是在大学期间彼此最美好的年华里相遇相识相知,最后相恋,甚至在毕业之时也坚守住了大四情侣劳燕分飞的命定结局,并且相互承诺,等双方工作稳定下来后就结婚。可是在经历了短短数月的聚少离多之后,男生以一句累了,就毅然结束掉了他们历时四年的感情。
那个女生用了洋洋洒洒的数万字来描绘曾经的种种及分手后的忧伤痛楚,整版整版才华横溢的帖子几乎能构成一部精彩半生的回忆录。
底下有很多人在回帖,多数人安慰,少数人持平,也有极个别人是在泼冷水。
谨纾关掉网页的时候在想,希望那个女生永远也不要有机会了解。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伤痛,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文字描绘出来的,因为曾经的任何一个细节,只要轻轻碰触,就是肝胆俱裂的锥心之痛。
(3)
宋加铖是在第二天清晨醒过来的,俞庭亦一直记得那一天,她坐在床的这一头,而周韵妍坐在床的那一头,病房里寂然无声,能听见窗外轻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先是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是眼皮,最后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医生过来查看过后微笑着告诉她们,“已经醒过来了,接下来慢慢调养身体,过一阵子就能恢复过来。”
他并不能动,只有一双眼珠在转动,目光在周韵妍脸上凝睇了两秒,又转到她脸上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说话很吃力,因为疲倦,又因为昏睡了太久,所以声音暗哑,几乎不能让人分辨出来,但她还是听清楚了。他说:“她来了。”
有眼泪就含在眼眶里,她努力的克制住,微笑,点头,“是的,她来了。”
他的嘴角慢慢的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然后缓缓阖上眼皮,睡着了。
她不去管对面周韵妍投过来的疑惑的眼神,起身走到外面走廊上去打电话。
“他刚刚醒过来了。”她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我知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