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大半夜的,徐子麟站在那里浑身冰冷,脚下生了根似的挪不动一步。
防火措施老旧…不,是根本没有的旧楼,大火从纪祥住的单位烧起,火势烧的的异常凶猛,一连波及好几户,火势太猛消防员上去了又被逼了下来,估计这几户也是凶多吉少,他这名户主倒是命大没被烧死。这事多亏接到火警的人机灵,一知道起火地址就察觉这是个调查的好时机,叫人找到户主用纵火当理由带回局里。
一群专案组加鉴证的人聚在楼下等了两小时,消防员忙碌了半夜总算把火完全扑灭,等室内冲水降温後调查的人就冲了上去,没多久就只凭在起火单位简单搜查後发现的大量易燃液体残馀、烧得变形的手铐、可疑的药剂刀具器具等…可惜没有发现尸体,有人心里猜查不会是被烧成灰了吧?但看著徐子麟脸上的表情就没人敢说出口。
证据确凿,作为房东的林某连忙提供资料,配合的不得了,虽然细节上仍然是一问三不知,就连纪祥曾经光顾他工作的酒吧都说不知道——「我每晚都见到那麽多人,怎麽可能记得他呢?」他背景清白,律师又来得飞快,警方也只能留下一句有事协助调查就先放他回去。
至於纪祥,因为纪祥房间的违禁品很多,鉴证组大丰收——只除了一点——违禁品出现的原因,而押回警局的纪祥对一切一律沉默以对闭口不语。
他以为不说话就没法定他的罪吗?
徐子麟心里暗想,不过不管名为纪祥的褚东城怎麽狡辩、怎麽对药剂对违禁物和起火原因的事不说一个字,事情最终还是称了徐子麟的意——纪祥被定性为连环弃尸案的首要嫌疑人。
“不说其他受害者,最後这两位…”上司点了点最新发现的两具未分解的完整尸体:“指纹能够提取,脸也算完整,受害人身份就能查出来了,有目击者证明这两人先後和纪祥接触过,起火房间验出甲醛成份,稀释後也就是福尔马林溶液…另外还有铁盒中密封良好的氰化钾药剂,光凭这三样就足够定他的罪。”
徐子麟点点头,反常地没有说话。
审了一整天,到了第二天半夜,他走到拘留处,看著栅栏里的纪祥:“许明志呢?”
“………”被吵醒的人只给了他一抹满是嘲意的微笑。
“…褚东城,看来你还没被打够啊。”
面对他的威胁,纪祥艰难地坐了起来…他的胳臂被轻度烧伤,燎起了大片水泡。“不,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被打的事。”
“那你为什麽要害他?!”徐子麟终於忍不住吼了出来:“你要寻仇回来找我就好了!是我找人打你的,关许明志什麽事?”
“我为什麽要找你?”纪祥轻笑起来:“我又不爱你。”
“…你那龌龊的想法还没消失吗?难怪你纠缠了许明志那麽久,原来你还没对他死心!”
这次他得到的是纪祥的大笑:“哈哈哈…谁跟你说我喜欢许明志?我恨死他了!”
“所以你还是报仇?许明志又没害你!”徐子麟这次是真的搞不懂了。
“他是没害我……”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纪祥低下头,想著那张面容,想起当他被打到吐血时站在墙角的身影…许明志的确是什麽都没做,他只是默默地看著而已。
那是一个…明明一切事情都因他而起,但因为与他无益,他便不拒绝也不参与只是默默看著的人。
也许他对褚东城说「做朋友吧」的时候的确出自真心,但这个真心太过廉价,仅仅浮於字面意义罢了。他能不为所动地看著他的死党殴打另一个朋友,也能看著自己女友投入朋友怀抱,一脸无所谓地挥霍著别人珍贵的东西,事到临头还无辜地不知所谓。
那是一个随意行善随意行恶的男人。
纪祥打死都不要承认这个人还和他喜爱的那一个有任何关系。
许明志曾经有过的一切,包括朋友家人财产,都和他爱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至於徐子麟这个许明志的朋友…呵…反正许明志也不在了。
见他只是冷笑没有说话,徐子麟耐不住又吼:“说话啊!许明志呢?你这样对的起伯母吗?”
“…许明志私奔了关我什麽事?我帮他照顾了家里几年还不够吗?”
他说得太认真,徐子麟看著那对眼睛竟然有些发毛。
…他不对劲,这个人不对劲……
不过光是他之前做过的事就已经很不对劲了,徐子麟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精神病,但这和弃尸案那位「冷静有计划行事」的凶手也太不像了。
“徐子麟。”
一个声音惊醒了他,他扭头看见明明应该回家了的上司就站在门口。
“陪我去加班吧,一切留给证据。”
……………………
…………
半个月後……尸塑案的决定性证据警方没有,但最後那两个人证明是纪祥杀的却证据不少,凭著这些已经足够把他定罪送入死刑监房。
又过了一段时间,徐子麟虽然仍然对许明志的不知所踪耿耿於怀,但随著时间消磨,加上他的工作不容许分心,很快就在上司的监管下收心专注工作。也是因为如此,等他听见纪祥竟然凭律师提出精神病鉴定成功摆脱刑事责任进了市内一家精神病医院的时候,差点气得掀了桌子。
“怎麽…怎麽会这样!他凭什麽!!”
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他上司冷静地按住他:“我去查过,鉴定是真的,不是伪造。”
“………………我不信。”
“我也不信,可是结果已经这样了…往好处看,他既然进了医院也不会再出来害人了。”弃尸案也该到此为止了吧。
“…我接受不了…”
“谁又接受得了?可是…”法律就是有保障精神病患者福利这一项,凭他的力量还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很丢脸,但这是事实。
“…真没办法?”
“………”
拍拍徐子麟的肩膀,他一言不发走出了房间,把安静留给这个还未曾经受过太多挫败磨练的年轻人。
合葬【暗結‧;完】 最新更新:2013…03…19 12:52:20
“下次你再突然冲进火场我可不会去拦你了。”
就在徐子麟从拘留所离开没几日,在转移监牢前通知有人要见他,一身西装的男人便笑眯眯出现在探视窗外。
老实说,纪祥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朋友穿成这副样子还笑得这麽灿烂,同样也没听过他一次性说这麽多话,但正因为眼前这个人,他才按捺下暴烈的狂燥没有乱来。
屋内起火的事,老实说真的与他无关,那时候他也不在屋内,看见红舌从里面撕掉遮住狭小窗口的窗帘时,他脑内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冲回去把爱人救出来。
他差点就成功了——成功火海殉情,幸好这人及时出现用一句话拦住他——「许明志在我那里」。
…纪祥差点整个人虚脱,不过没有亲眼看见,他根本无法相信楚幸良能从福尔马林燃起的熊熊火海中把人救出来。
没错,这个笑得让人很有好感的男人就是楚幸良。
纪祥无疑是个偏执的人,他对楚幸良说的话半信半疑,非要等火灭了回去确认,楚幸良也不劝他,任由他留在那里被随後寻来的警察带走。
……两人都没料到良久没有动作的警察竟然还未撤销对他的怀疑,这次一出事几乎是第一时间把他拘住,随後的定案也极为快速,看的出上头压力有多大。幸好对纪祥而言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们没有发现尸体…徐子麟还会来问他许明志在哪里,就表示他们在火场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这也是他可以保持冷静的主要原因。
“他呢?”
“你放心。”
男人笑得温文舒心,但纪祥的表情说明他一点都不放心。
轻易地看出这点,本著毕竟也算朋友这点,一点也不像楚幸良的楚幸良加重了笑容:“放心,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他没事?”
看著纪祥提心吊胆问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一点也没法把他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正如在纪祥的认知中楚幸良一直是个「面无表情比死人还沉默的人」,在他的认知中,「纪祥」也是一个眼中只有许明志,只活在由自己和许明志组成的世界里的人。
只限以死人身份存在的「许明志」。
所以如果以任何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那个世界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无比冰冷、封闭、孤单…
不过要他评价的话,他会说这是活该。
…他也没有评价的资格吧。
男人笑出了声。
“他很完整,之後的工序还要靠你亲自完成。你是楚幸良的朋友,人我会帮你好好保管,机器照旧借你,但我就不适合做这种手工活了。”
“谢谢。”
“…………”见他太过果断的转身离去,男人忍不住叫住他:“你不问吗?”
“问什麽?”纪祥一脸疑惑地回头。
“…………”问为什麽许明志在他那里,为什麽房子会起火,为什麽认识许久的朋友一点也不像本人。
纪祥不傻,见他一脸很多话要说的样子,浅浅扯开一点笑意:“知不知道真的有必要吗。”
能把一具重量可观的成年男子运走必定是起火前准备好的事…但不管是不是眼前这人放的火,是有心还是无意,目的为了什麽,甚至害他入狱面临死刑都好…只要结局是和「许明志」一起,纪祥都毫无怨言。
应该说再美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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