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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兰仍是一脸迟疑:“可我觉得那个刘十七对我……根本没那方面的意思。”宜竹心里暗暗腹诽,这个刘十七肯定也被某人的闷骚给传染了,她敢打赌他对宜兰应该有点意思,但他根本没表现出来,也许他是不懂得怎么表达。宜竹一项一项地给姐姐分析章文生和刘十七,将前者贬得一无是处:“就算退一万步说,我们相信他是被亲友所逼才退亲,但是你想想,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有一就有二,这次他屈服于亲友放弃了你,下次呢?下下次呢?你问问自己的心,你跟他在一起感到过安心吗?当我们家遭受危难,当你遇到危险时,他又在哪里?他能给你的除了不要钱不费力的甜言蜜语,还有什么?”
宜兰其实心中隐隐然已有判断,如今这些实质性的问题一经宜竹尖锐点出,立即如醍醐灌顶。她深深叹息一声,默然良久,突然自嘲一笑:“二妹,你说我有时候是不是很愚蠢?总是犯错。”
宜竹深有感触地接道:“犯错的又何止你一个,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这世上大概只有死人才会一点错都不犯。大多数人只有在面对别人的事情上才最明智,一轮到自己或多或少的会有困惑。你看我劝你劝得头头是道,其实轮到我自己时还不是一样?”宜竹接着就把自己和秦靖野的第一次争吵以及后来的种种纠葛误会全部告诉了宜兰。以前她觉得两人以后可能再无交集便将事情憋在心里,谁也没说。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必要隐瞒,正好用自己的经历给姐姐一点警示。
宜兰听罢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忍不住惊呼一声:“天哪,你去年竟然拒绝了他?我真是不敢相信!换了我一定要先答应下来。”
宜竹笑道:“谁让我他不尊重咱们全家。”
宜兰试探道:“你就不怕错过了他,再没这样的好机会了?”
“事后有一丁点后悔,但一想到他的那些话,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拒绝得太对了,不拒绝就不对起全家。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跟看不起咱们家人的男人结亲的。父母辛苦养大我,就凭这一点,我将来的丈夫就应该心存感激。”
宜竹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像一记重捶似的撞击着宜兰的心扉,她的脸色发白,笑容凝结在脸上。她满面羞惭地低声道:“我为自己感到羞愧,当初章文生跟我在一起时,时不时对咱们全家颇有微词,说你不温柔不贤淑,说父亲不会做官,哥哥没出息……每次我都忍了,我怎么那么贱呢?他又是什么人?他自己家又能高贵能哪里去,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宜兰越说越愤怒,越说越想起许多章文生的坏。
“你说得太对了,他除了张嘴就能来的甜言蜜语还能给我什么?我蠢过一次就够了,他能退亲就是上天在帮我……”宜竹也不阻止她,静静地倾听着。她的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姐姐这一次是真的走出来了,哥哥经过这次历练也稳重不少,她以后离家远行无须太担忧他们。
第四十五章大结局(下)
杨家全家进入了紧张的备嫁时期;平氏和杨明成整天嘀嘀咕咕的商量、否决着一个又一个方案;杨明成打算举债替二女儿办嫁妆;平氏既想借钱;又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家没钱。宜兰在旁边瞎参谋,镇飞跟着凑热闹;他最喜欢去迎接客人,那些道喜的客人时不时会带些点心来,镇飞先前因战乱饿瘦的身体渐渐恢复原样。
到最后,全家最闲的反而是宜竹这个当事人,她不忍父母百般为难,便在私下里劝道:“爹、娘,咱们家的家底如何别人都知道,瞒是不瞒不住的;就算咱们债台高筑也比不上别人家,家里还有三个没成家呢,以后怎么办?再者秦家并不缺钱,我们能不能另辟蹊径,准备些不一样的嫁妆。”
杨明成眼睛一亮,微笑着示意女儿继续说下去。
宜竹心头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她将大概意思说了出来:“秦家下这么多聘礼,我们拿不出相应的嫁妆,不如就用这些聘礼做些好事吧,为秦家博个好名声,同时也能帮助一些穷人。如今战乱刚过,天气很快就冷了,长安城中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百姓,我们把这些东西当彩头,做出一种叫……”宜竹说到关键处卡壳了,她说的是类似彩票的东西,但一时想不出这个词用古语什么说。
“博彩?”
“对对,就是这个。”
杨明成的眼睛更亮了,他高兴地大笑起来,叠声称赞。
宜竹把自己所知的那一点东西全告诉了父亲,杨明成很有实干精神,他用了几天时间,马不停蹄的将事情办得十分妥当。
几天以后,长安城中便传出了“扶贫济困,为国分忧”的福利博彩的消息,博彩的地点就设在大伯杨明功家的书坊前。博彩是两文钱一注,彩头分成从一到十大小不等的奖项,全部从秦家的聘礼中出。博彩所得的钱全部用于救济贫困百姓。杨明成也没打着秦家的名号,但彩头的箱子上却醒目的刻着一个“秦”字,结果不言而喩。开彩的头几天有些冷清,有一些闲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结果竟得了一些小奖项,接着又有人抽出了五等奖——一匹素绢。杨家二话没说,让人核对无误后,当下就将素绢给了那人。这个时代的绢帛是硬通货,可以当钱用。这下众人沸腾了。
宜竹怕人们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毕竟能抽到奖项的还是极少数人,便让小王等人站在台前为人们讲解规则。并且规劝众人不要沉迷,适可而止。不过,一注博彩毕竟只有两文钱,众人也不太在乎。又过几天,便来了一帮爱凑热闹的纨绔子弟来,他们不像寻常百姓那样一注一注的买,而是动辄拿出十几贯钱,气氛越来越热烈。短短一个月间,福利博彩竟得了几千贯钱,杨明成一文不少的把钱上交官府,兑现自己的诺言。此事在市井中引起不小的轰动,自然也有人跟风效仿。武安郡主得知详情后,特意拨出一块位于长安近郊的空地,按宜竹向秦靖野提的建议,盖了二十多间房间供难民居住,接着其他权贵之家也陆续行动,那个地方后来成了一个庞大的住宅区,为了管理方便官府收起少量的费用,这也算是“廉租房”的雏形吧。
秦靖野每次和宜竹相见都是来去匆匆,他时不时会提醒她一句:“还有十天、六天,四天……”
宜竹含笑说道:“你记得真准。”其实她自己记得也很准,再有两天,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这一天很快便到来了,杨家上下忙得人仰马翻,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宜兰从清晨开始便一直坐在闺房中,宜兰宜梅陪着她说话,到了午饭后,她开始沐浴更衣梳洗打扮,这里的迎亲风俗是在黄昏时分。
宜竹脸上搽得一层层,发髻高耸,头上插满了簪花珠钗,稍一晃动,珠玉相撞叮当作响。
将近黄昏时分,秦靖野带着几名伴郎和一除士兵前来迎亲,平氏嘱咐宜竹要多磨蹭一会儿:“要让他多催一催,才显得出女儿家的矜持。当年我嫁你爹时,让他催了半个时辰。”宜竹只得照办,众人见新娘迟迟未动,就有人起哄叫秦靖野做催妆诗。紧接着又连着送来几首,其中第二首是郑靖北署名的,写得风流雅致,跟秦靖野的风格大不相同,第五首却是刘十七的,宜兰先一睹为快,看完嗤之以鼻:“这做得叫什么诗,也拿出来丢人!”宜梅和宜菊相视一笑。
这时宜兰又自告奋勇道:“我听人说这一天,女方的姐妹们可以狠揍新郎官,给他个下马威,咱们也试试。”可惜没人响应宜兰的话,宜兰独自拿了根竹竿奔出去,过了一会儿又一脸悻悻地回来了:“实在不敢下手。”众人尽皆大笑。
平氏和宜兰既高兴又难过,随着众人笑着笑着,险些落泪,还好宜梅及时劝住。杨家一众盛装打扮的女孩子簇拥着手执团扇的宜竹往外走去,她款步走出院子,走向迎接她的镶着缨络红穗珠帘的马车,宜竹的视线被扇子挡住,再加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方便看向秦靖野,她只好挡着脸微垂着头,慢步而行,她敢说这是她这一辈子最为端庄淑女的时刻。
秦靖野高坐在马上,紧盯着她看着,目光又精又准,那一袭曳地红裙将她的纤秾合宜的好身段极好勾勒了出来,她步履轻盈,向他姗姗走来。他甚至能透过团扇的遮挡看到她那那如雪的肌肤、熠熠生辉的秀目和……鲜美诱人的红唇。宜竹觉得他的目光像带了火似的,灼烧得让她很不自在。
秦靖野的举动落在众人眼中,周围响起了一阵阵窃笑声,先是很低接着便是肆无忌惮地哄笑。在这种特殊的日子,秦靖野既不能怒也不能发威,只能任由他们放肆。宜竹在众人炯炯的目光中小步走着,她觉得这段路格外得长。她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她这会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车行很快,很快就到了秦家,今日的郡主府是高朋满坐,宾客如云。府内张灯结彩。接下来的事情,宜竹懵懵懂懂地按照喜娘和礼官的指示一板一眼的行事。接着,宜竹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却掉了遮脸的团扇,众人一看,不禁大失所望。这倒不是说宜竹有多丑,实在是人们的期望太高,因为有杨妃三姊妹的绝代姿容在前,再加上人们以讹传讹,说秦靖野不顾门第之见坚决要娶宜竹,是因为她姿容不凡,并有杨家秘不外传的狐媚之术。今日一看,不过尔尔。她确实长得不错,但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京城多的是。
秦靖野将众人各样各样的目光尽收眼底,眸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恼怒。他比宜竹本人还要愤愤不平。礼毕,宜竹在侍女和喜娘的簇拥下一路踩着锦毡红毯进入了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秦靖野暂时留在大厅应酬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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