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朗写的是:东风一夜吹桃萼,桃花吹开又吹落。开时不记春有情,落时偏道风声恶。
孟玄珏写的是:“春风多可太忙生,长共花边柳外行;与燕作泥蜂酿蜜,才吹小雨又须晴。”
太监转头,没见到任何人,却觉得自己手中一空,便知道自己上了当。他转回头气急败坏的瞪着兰小伊,尖叫了一声:“你!”
兰小伊立刻将诗塞还到他怀里,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太监仔细看了看手里的诗,见没有被弄坏。况且等他抬头寻兰小伊时,兰小伊也早跑的没有影了,他也只得作罢。
兰小伊一边小跑地回到桃花园中,一边想着自己方才看见的诗。贾朗果真是小心翼翼,总是拿捏着比孟玄珏稍差点,又不会太难看。贾朗的字果然漂亮得很,实在是有大家风范,难怪皇帝会要他帮忙誊抄她的诗。
等兰小伊回到桃花园中时,皇上已经说完了话走了,剩下了众人正向三个皇子道别,准备打道回府。
赵武不见了兰小伊,正着急地四处走动找着她,连贾朗也站在太子身后皱眉四处张望。兰小伊忙一溜小跑地往赵武身边跑。跑到一半,她又想起自己应该跟着叶幽兰,于是停住了脚步,转方向朝着叶幽兰身后跑。赵武看着见了兰小伊,松了口气,只拿眼瞪她,兰小伊装作没有看见。
贾朗眯眼看着兰小伊,兰小伊远远地朝他干笑了两声。
叶幽兰瞟了一眼贾朗和赵武,被他们脸上那气急败坏样子逗得想笑。她回头对兰小伊抿嘴笑着说:“你还真忙!”
兰小伊红了红脸说:“好姐姐,今日多亏你救我。我定会重谢。”
叶幽兰止住了笑,认真地说:“举手之劳,妹妹不用放在心上。以后我怕是还有许多事情仰仗你。”
兰小伊挠了挠头说:“姐姐过谦了,姐姐才貌双绝,成为太子妃的日子指日可待。哪还需要我帮忙?不过若是有事情要跑腿,或者点心太多吃不完叫我去帮忙吃的活,便找我吧。”
叶幽兰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兰小伊跟叶幽兰说着说着不知不觉的出了内宫门口。叶幽兰便跟她告别。
叶幽兰一离开,兰小伊立刻狗腿地跑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赵武身后。赵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小丫头本事不小啊!主子都换了好几个。最后还混到皇上身边去了。”
兰小伊干笑着说:“过奖过奖!”
赵武立刻板起脸来说:“我不是在夸你,你差点把我吓死你知不知道!?”
兰小伊忙安慰他到:“没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赵武一边无奈地笑,一边摇头叹气说:“平日先生要你好好练字,你就像椅子上长了钉子一般,总也坐不住。今天出丑了吧?!”
兰小伊低头闷闷地应了一声。赵武却见她原来是在低头摆弄方才皇上赏赐的笔。赵武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便默默地看着她忙活。兰小伊眯着眼将笔杆子上下里外都看了个遍,终于停下了手,低声说:“我还是为是个玉制的杆子,原来只是个紫竹的,里面也没有藏金子,拿出去也卖不了几个钱。”
赵武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表情,皱着脸说:“这是御赐的啊,御赐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文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一支皇上御赐的笔。你真是!”
兰小伊立刻又有了精神说:“这么说,这个很值钱了。”
赵武白了她一眼,不理她了。
兰小伊看了看天,催促他说:“快走吧,天都要黑了。”
赵武这才接过了仆人手里的缰绳,翻身上去了。
走到外宫门,兰小伊远远的便看见一个人风姿绰约的背手站在宫门内。这个身影,兰小伊太熟悉了。只是她有些惊异的是:为何他在这里等着?莫非在赏春会上他看上了那家的小姐,在这里等着心仪的姑娘出来,好和她说上几句话?
兰小伊这么想着,心里忽然泛出一阵酸味,夹杂这几分恼怒。
她装作没有看见贾朗,直愣愣地便往外走。
贾朗在她经过时只轻声说了句:“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兰小伊虽然极不情愿,脚却不停使唤地便跟着他转了方向,来到城墙下的偏僻处站定。
贾朗转眼看看楼宇重重的内宫,像是在和兰小伊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太子今日已经注意到你了,你要小心些。”
兰小伊惊喜地抬起头说:“真的?!”她脑子里想的是:若是太子跟她做朋友,她就可以混进内宫,轻松见到来宫中的各国皇子,寻找那个金甲美男。
见兰小伊不但不害怕,反而一脸喜悦的样子,贾朗的脸色暗了暗。他伸直了手,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兰小伊面前。
兰小伊见了,以为他又拿点心给她,忙摆手说:“我今日已经吃饱了,不用了。”
贾朗叹了口气说:“你脑子里除了吃没有别的吗?这是字帖啊字帖,你回去好好练吧。每日来树林时便把你练的字带来给我查看。”
兰小伊不肯接,苦了脸哀求:“我生平最讨厌写字了。”
贾朗忽然说:“太子最喜欢字写得好的女子,你若是真想接近他,自然是要把字练好。”
兰小伊想了想,接过了贾朗手里的字帖。
兰小伊接过了字帖,歪头想了想,说:“我看皇上好像很喜欢你。要不然你向皇上求恩典,请皇上早些出来吧!”
贾朗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还贪恋荣华富贵地想要进宫来,我为何还要费力的出去?”说完便走了。
兰小伊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柳树的重重绿荫之中,才满腹心事的转头走了。
回去的路上,兰小伊很安静。赵武以为她今天玩累了,加上他自己也有些乏了,便也没有出声。赵成原本也是个内向的人,不喜欢说话。所以从宫里回来的路上,浩浩荡荡地一大队人却诡异的鸦雀无声。
快要到兰小伊家时,兰小伊忽然出声问赵武:“赵武,你知不知道主管太监什么时候可以告老还乡?”
赵武淡淡地说:“从没有听说过那个主管太监能活着离开皇城,因为他们知道的事情太多。他们运气好地便是老死抬出去,运气不好地便是被人杀了抬出去。”
兰小伊听了脸色一白,心沉到了底。她有些魂不守舍的,就连赵武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兰小伊回到家中,袖子忽然里掉出一团纸。她捡起纸团,才记起这是孟玄瑜方才塞给她的,她一直没有空打开看。现在她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好奇:孟玄瑜会给她写什么?
她笑了笑,展开纸,凑到灯下一看。纸上原来是一首诗:“雪里犹能醉落梅,好营杯具待春来。东风便试新刀尺,万叶千花一手裁。”诗的后面还写了几句话,字体端正稳重又不失娟秀:“我帮你写诗救你,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玩具。”
兰小伊呆了呆。她想起今日在赏春会时,孟玄瑜做不出诗,被罚喝酒时灰头土脸的情形。他明明文采极好,为何要在众人面前刻意藏峰。她细细想了想,赵武曾同他说过的孟玄瑜的身世,心中忽然明白了几分。她叹了口气,将那张纸小心地收了起来。
兰小伊找个块白布,画了三副棋盘,然后找人替她刻了三副石质的象棋。过了几日棋子刻好了,她送了赵武一副,当是他带她去赏春会的报答。中午兰小伊便教赵武下棋。赵武对这一副棋喜欢得很。只是他怎么也下不过兰小伊,被兰小伊讹去了一个玉佩,两个金豆子。
兰小伊赢了东西便匆匆而去。赵武郁闷地看着她欢天喜地远去的背影,怀疑这根本不是她报答他的礼物,而是兰小伊预谋已久骗取她钱财的阴谋!
兰小伊下棋下得高兴,忘了时间。天都快黑了,才想起贾朗。她忙带着剩下的两幅象棋去见贾朗。远远的便看见贾朗站在月光下,静谧得像是一幅画卷。兰小伊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着他。贾朗正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他今夜穿着薄薄的浅色长衫,有些清冷的样子。人前贾朗总是一副温和喜悦,左右逢源的样子。可是无人之时,兰小伊总觉得他心事重重,清冷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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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涤尘堂 。。。
贾朗听见动静,转头看见了兰小伊便笑了,冲兰小伊招了招手。
兰小伊连蹦带跳地跑过去,把手里的象棋给了贾朗,说:“这两幅棋,一副给你,一副烦你替我送给孟玄瑜。就说是我给他的谢礼。我教你怎么下,你再去教给他。”
贾朗的好奇心被兰小伊勾起,他坐下来,听兰小伊跟他说这象棋的规则。贾朗立刻喜欢上了这种棋。这种棋远比围棋要有趣。围棋温温吞吞的,虽然暗藏杀机却始终有些闷。而这象棋将战场上的杀伐征战搬到了棋盘上,仿佛在与敌人对决一般,调兵遣将,使用各种计策,真是有些意思。
贾朗问兰小伊:“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个?”
兰小伊挠了挠头说:“一个游方僧人教我的。”
贾朗点点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想下定决心一般,说:“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兰小伊眨了眨眼,看着贾朗,心想:他竟然也在找人?她好奇的问:“你要找何人?”
贾朗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要找身上有块菱形地胎记的人。”
兰小伊更奇怪了,心想,他莫非和我找的是同一个人,赶忙又问:“多大年纪?”
贾朗想了想,说:“这个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觉得应该和我年纪相仿。”
兰小伊侧头想了想,说:“男人还是女人?”
贾朗顿了一下,说:“女人。”
兰小伊心中忽然觉得不舒服起来,她干笑了一声掩饰自己心中的不适。可是她的笑声却十分怪异,听着像林子里的乌鸦叫一般。她说:“长得什么样?”
贾朗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眼神恍惚而痴迷神色说:“脸看得不太真切,只觉得她武艺高强,温柔美丽,贤淑大方。”
兰小伊绕着他走了一圈,压着心中酸意,尽量若无其事地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