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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虚无缥缈,仿佛从遥远的天际而来。孟荼揉了揉眼睛,刚想看清楚些,却不见了母亲,空留有一座坟茔在雪地中。
进了镇子里,雪才薄了些。
街上被人们清扫出来一条条小道,蜿蜒的伸向各家门前。
程小野家住最东头,平日里没有人路过,门前的雪却也被人清扫了出来,不用说也知道,又是暗影等人的杰作。
想起上次他们办的事儿,百里玉衍嘴角狠狠抽了几下,希望这次别再给他惹什么祸
“相公。”程小野掀开车帘,高声唤他。
这次回来跑上,他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宋戍的责任,与宋戍一同坐到了前面马车上。修长五指不紧不慢的掀开侧帘,将脑袋探了一半出来,“何事”
“我们先送小戍回去。”
“好。”缩回脑袋,对坐在前面照顾宋戍的月恒道:“去宋宅。”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月恒无语,对主子这种卸磨杀驴的行为十为无奈。
掀开车帘向马夫交待了几句,他站起身,路过一家门楼时,他用力一踩车架,借着向上的力量翻上门楼,三下二下跳上房顶,匆匆向一个方向奔去。
房顶上全是未及消融的白雪,被他一踩,漫天纷飞。
百里玉衍冷冷的望了一眼,刚放下车帘,忽闻窗外“砰”的一声巨响,似是重物坠落的声音。他猛的又掀开帘子,只见月恒刚刚走过的地方,房顶平整的雪被划开一大道口子。
雪太滑,月恒一时没踩稳,从房顶摔了下来
“蠢货”百里玉衍默念。放着好好的路不走,房顶那么大雪,他偏偏上去找刺激,活该遇到这种智商的属下,他也是够了,干脆一甩帘子,眼不见心不烦。
到宋宅时,宋明德正出来送客,见浩浩荡荡的两辆大马车停在自家门前,有些诧异。
“阁下是”上前正想问马车车夫的来历,百里玉衍已经掀开车帘走了出来,“姑父,是侄儿回来了。”声音清冷,半点不带感情。
好在宋明德已经习惯了他淡漠的性子,也不与他计较,轻笑道:“年前我与你姑母去过你家,却没见你们,如何这么晚才回来”这次见面,他觉得百里玉衍好像有哪儿不一样了,却又看不出来,眼角余光瞥了后面还有一辆大马车。不由得在心中嘀咕,两个人回家乘坐这么大两辆马车,可见程小野这一年在梅县没少发财。
说话间,后面马车夫放好下马垫,程小野带着孟荼与黄金花下了车。
“小野见过姑父。”程小野福了福行礼。
“小野快快起来。”宋明德脸上笑出了褶子,他现在巴结程小野还来不及呢看到身后跟着的两个孩子,一个有些眼熟,“这孩子这不是年前刚去”刚去世的江氏家的孩子么
程小野怕他说漏嘴,忙打断了他,“姑父,小野今日来,是为了送小戍回家。”
“小戍”宋明德怔住。
宋戍去了战场打仗,如果说是被人送回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战死了。他唯一的儿子战死了一种巨大的丧子之痛袭来,瞬间让他仿佛苍老了十几岁,身子一软无力支撑起身体的重量,扶住马车边缘才没有摔倒,“小戍,你说小戍他,他怎么了”
声音中的慌乱,无法掩饰。
“姑父莫急,小戍只是受伤,并无性命之忧。”百里玉衍风轻云淡的道。
宋明德闻言长吐了一口气,承受不住忽如其来的大悲大喜,呆滞的眼中隐有泪光。也不知是高兴的,还是吓得,口中念念有辞,“他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他在哪儿呢”
倏的将脸转向程小野,她送小戍回来,她一定知道。
看到宋明德的表现,她又忍不住的想起宋如画死时的情景,那时的宋明德,可与此时表现的大不一样。难道在这个破古代,男女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不经意的想起自己腹中胎儿,不知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儿,百里玉衍,他当是喜欢男孩吧
“娘子”
“小野”
见她愣神,百里玉衍与宋明德几乎同时出声提醒。
“哦,小戍在马车上。”程小野恍然应道,“只不过他伤得有些重,还未醒来”
她话未说完,宋明德已经匆匆爬上马车,掀开帘子钻了进去。见到宋戍的一刹那,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扑到宋戍身上,哭得老泪纵横,“小戍,我是爹爹,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爹啊,小戍”
黄金花被哭声惊到,不自觉的向程小野身后缩了缩。
孟荼睁着点漆般的眸子,却是没有退缩。许久,他向着程小野开口,“干娘,我想现在回家可以么这里我认得路了。”
他走的时候娘受了伤,现在一个人在家,也不知有没有人照顾。
程小野脸上划过伤痛,伸手拉过孟荼的手,“等会儿送小戍回了家,干娘陪你一起回去。”
“好吧。”不知为何,孟荼觉得心中的不祥之感更重了几分。
宋明德的铺天抢地的哭声惊动了宋宅的家丁,几个人抄着家伙就跑了出来,“谁敢来宋宅惹事”冲出来见到是百里玉衍与程小野时,他们又赶紧将东西收到了身后。
“原来是表少爷和表夫人。”家丁尴尬的道,望了一眼车内哭号的宋明德,几人嘴角抽了抽,“表少爷出什么事了”
“你们上去,帮助把老爷拉开,把少爷抬到屋里去。”程小野吩咐道。
难怪老爷哭得如此伤心,原来是少爷没了啊几名家丁恍然大悟,同时也露出惋惜,中年丧女又丧子,也不知道祖坟是不是埋错地方了。
心中如此想,嘴上却什么也没说,纷纷爬上马车。
“老爷节哀。”
“少爷为国捐躯,老爷您要珍重身体才是。”
家丁安慰了几句,便想拉他起来,再将少爷的“遗体”抬下去。就在这时,宋戍被家丁抓起来的手突然动了动。
“啊诈尸了,鬼啊”
抓他手的家丁触电般的跳了起来,贴在马车内壁上的模样好似恨不能嵌进去一样。众人闻言,慌乱后退,都尽可能的远离宋戍。
奈何马车再大,也只有方寸,众人吓得贴着马车内壁,尽可能的缩小存在感。
程小野在马车外听到声音,忙对着马车里面喊道:“小戍没有死,你们快抬他下来”
此时,那还有谁能听进去她的话,他们惊恐的看着宋戍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隙。似是觉得刺眼,他想抬起手臂遮挡光线。试了几次没抬起来,又换了另一条手臂。
这个人们更慌了,离着车门近的家丁,扯开帘子一个箭步冲出去,逃走了
车上接二连三的跳下来几个人,里面便没了动静。
程小野与百里玉衍对视一眼,她对这些家丁的胆量,实在是不敢恭维。
眼见他们跑的一个不剩下,百里玉衍只好亲自动手,与马车夫一起,将宋戍抬进了房中。
宋明德再次悲喜交加,又惊又喜的他是在程小野与孟荼的搀扶下,才轻飘飘的进了宋宅。进门坐下后,很长时间都没能站起来。
纱娘闻讯赶了来。
宋戍终于适应了视线,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围在自己四周的家人朋友,他有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我还活着,真好”
。。。
☆、289。第二百八十九章 音犹在耳人不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纱娘坐在床边,紧张的拉着宋戍的手,眸光却落在程小野的身上,“小戍不是在战场么,怎么会突然到了梅县”
她以为,宋戍是在梅县受的伤。 :efefd
“娘,我没有去梅县,我一直庆州。”宋戍气弱游丝,艰难的启动双唇,一字一顿的道。
纱娘闻言将眼光收回来,慈爱的拍着他的手背,“小戍,你先好好休息,战场的事情,等你好了我们再说也不迟。”鼻子一酸,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孩子伤得只剩下半条命,哪个做娘的不心疼
“娘,我别难过,你看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么。”宋戍艰难的扯动唇角,对着纱娘露出一丝微笑,“你一哭,儿子心又开始疼了。”
只言片语,却让现在的人们唏嘘不已。
纱娘擦着擦着眼泪,便被宋戍逗得破涕为笑。他说的对,他活着回来了,活着回来就好。不经意间攥紧了儿子的手,“小戍,以后听娘的话,我们再不去战场了,行不行”
宋戍点头。
肩上受了公子辰那一剑,他当时明显感觉到手臂麻木,醒来后他几次尝试着想把起那条手臂,却都没有做到,想必那条手臂是废了。
断了一臂,捡回一条命,也算值得了。
眸光平静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却没有看到那个他期盼已经的身影,失望之余,他将眼光落在了程小野身上,“表嫂,是你救了我”
他的记忆并不完整,那天与公子辰对战惨败,他以为自己必死。却不想昏昏沉沉的,被人抬到了个什么地方,后来公子辰出现了,喂了他什么东西,又帮他运气疗伤。只是他伤势过重,有次睡过去之后,便没有再醒来。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恍惚里听到程小野与百里玉衍的声音。
再后来,便是现在了。
所以他猜测,应该是程小野从公子辰手中救下了他。
“算起来,应该是公子辰救了你吧。”程小野如实道。如果不是公子辰将他送到她手中,她根本不知道他也在庆州,更别提救人了。看出他眼中隐含的失落,她又解释道:“我们今日才到宋镇,她并不知道你受伤回来的事情。”
宋戍不语,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释然,“别告诉她,她会担心。”
“好。”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她尊重他们之间的选择与决定,自然也不会随意掺和其中。
“谢谢。”似乎是很累了,宋戍说完便闭上眼睛,用力大口的喘着气。
纱娘惶恐,以为他哪儿不舒服,紧张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衍儿,你可否来为小戍诊诊脉,他是不是伤势严重了,如何看他喘不上气来”纱娘知百里玉衍医术高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