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琱一听见“颖城”两个字,心头倏地一跳。
自己昏迷了几天,居然已经从九道山庄到了燮国的都城,颖城?!
别怪他此刻的大惊失色,毕竟,两地之间相隔并不近。
见他吃惊,其余的人七嘴八舌地把这几天的情况向他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很快,熊琱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和其他十二个奴隶,被王府的范总管从九道山庄的地牢之中挑选出来,然后离开山庄,来到了这里。此地并不是王府大院,而只是隶属于王府的一处别苑,平日里,有本地的一个王姓员外打理日常。这次选中的一共十三个人,包括熊琱在内,全都是以数字作为名称,从一号到十三号,而他正是八号。
“你倒是舒服了,我们兄弟几个轮流抬着你,一路走到了这里!”
一个络腮胡子哼哼着,显然对于这些天多付出来的辛劳感到无比的不爽。
熊琱一听,只得再次作揖,向他道谢。
看得出,这群人之中,都很敬佩那个“三号”,也都很信服他说的话。
只听得三号朗声劝道:“十一号,既然都到了这里,大家就都是手足兄弟了。我们大难不死,还能到这里来,就是缘分,就是福气,以后有难同当,说什么见外的话!”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连声附和,十一号不再开口了。
十三个人住在这处小院中,东西两间,空间虽然不算十分宽敞,但相比于原来在九道山庄里度过的非人生活,这里对于大家来说,已经无异于是天堂了。
“八号,你这几天都在昏迷,所以不知道。我们到了这里之后,好过了许多,每天三顿饭,顿顿都有肉不说,饭食也是足够吃饱的。不怕兄弟笑话,我第一天足足吃了六碗饭!”
三号转过头来,把这几天的见闻耐心地讲给熊琱听。
周围的人也兴奋不已,纷纷表示,十四王爷果然如外界传言的那般仁爱,就连王府别苑的下人也能吃饱穿暖,过上这般的好日子。
熊琱听了之后,并没有马上高兴起来。
他的心思一向缜密,再加上这段时间同上官岚在一起生活,耳濡目染,见识也增加了许多。所以,听了这些人说的话以后,熊琱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惊异和不解。
犹豫了一番,熊琱还是装作不经意似的问道:“哥几个可曾晓得了,我们被带到这里来是做什么?我见几位哥哥气色好转了不少,这几日应该是没有做苦工吧?”
他想的是,堂堂一个王爷绝对不可能去别处找下人,他千里迢迢派人去九道山庄选了这十几个人,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用处,断断不可能是挑水劈柴这一种。
听他这么一问,几个人纷纷主动说道:“叫你猜对了,还真的没有什么活。我们十来个人,每天饭后就到前院的空场里,活动拳脚,打打沙包,或者两人一组对练。反正,大家身上都是有些功夫的,权当锻炼,十分惬意!”
熊琱听罢,面上也露出淡淡微笑,好像在为自己和众人的前途感到欣喜。
然而他的心里却是一下子就沉入了寒池之中一般。
没有人会养一群废人,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就越不会这么做。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想通,但他却没法像其他人那样,早早地高兴起来,以为自己上辈子积了德,到这里享起福来。
这些人说的不错,到了晚饭的时候,熊琱挣扎着起来,和大家一起用了晚饭。
有菜有肉,还有汤,一碗碗的米饭是足够吃的,众人喜气洋洋地吃肉喝汤,好不快哉。
熊琱味同嚼蜡,脚腕手腕上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化脓,也已经结痂,但还是在隐隐地作痛。他不说话,沉默地嚼着饭菜,众人只当他是个怪人,自然也就不去理会。
酒足饭饱之后,各人打来水洗了手脚,纷纷爬上床铺,躺下休息着。
熄了灯,房间里渐渐地安静下来,陷入黑暗之中。
熊琱睡不着,听得旁边人似乎也没有睡着。
“你们说,我们吃了睡睡了吃,像不像圈里养的猪猡哦!”
一向说起话来口无遮拦的十一号打了个饱嗝,忽然大笑着开口说道。
大家也都没睡,听了他的话,全都笑骂开来。
“放你奶奶的屁!如果这就是猪,老子情愿一辈子做猪!好吃好喝不用干活,美着咧!”
角落里传来一声骂,众人纷纷笑开,连声说是。
想死的念头不得不推后,这么多人睡在一个屋子里,熊琱知道,自己想死恐怕也死不成了。
可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和上官岚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睁着眼睛,盯着房梁,熊琱的眼泪顺着眼角缓缓地滴下。然而,他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旁边的人听见看见他在流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她的俏,她的娇,回眸浅笑,历历在目,熊琱甚至不敢闭上眼。
没一会儿,笑声散去,众人带着满足的心情,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辗转反侧的,唯有熊琱一个人。
他睡不着,最后只好轻手轻脚地起身,捞过衣服披在肩头,想要去院子里走走。
第98章 诡异的死亡
熊琱披着件单衣,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来到了院子中央。
有些凉,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终于清醒了一些。昏睡了太久,在房间里整个人都感到头重脚轻,有种半生不死的错觉。此刻,熊琱才勉强地找回了一些活着的感受,可他又不想这么苟活于世,于是不停地思考着,自己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解决生命。
一阵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今夜似乎有些降温,空气中也多了些湿润粘腻的味道。
熊琱动了动鼻子,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儿。
他想了想,打算转身回房。
不远处似乎响起了轻轻的低低的吟唱,那声音就像是夜里的山林中,树枝摇晃发出来的沙沙响,但又不完全一样。
熊琱有些懵住,因为他记得,白天的时候,和他一起来到这里的那群人说过,这里距离颖城不远,是王府在此地的一处别苑。
既然是王府的置业,想必一定不会建在荒郊野外才是。
但是刚才那声音……却令人好像置身在山林之中,空旷里带着一丝说募啪病�
熊琱朝着周围环视了一圈,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看出来了,此地的地势有些低洼,所以常年被雾气笼罩,尤其到了夜里,凉气更重,空气潮湿,很不适应在外面久待。
熊琱转身要走,然而想了想,心中却好似有一只挠人的小手儿一样,勾得他痒痒的,非常想要再向外面走几步。
王府的别苑,自然不会只有这么一处院落才对。院子外面呢,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番天地?
熊琱感到一阵的好奇,好像受到了一种蛊惑一样,迈步就朝着院外走去。
院子外面有一条窄窄的小路,没有守卫,他几乎不费什么劲就沿着这条小路走了出去。
一路上,熊琱满是疑惑:这里毕竟是隶属于王府,可为何此刻这么安静,似乎连一丝人气都没有,按理来说,即便平日里王爷不住在此处,也会有下人,护院,婢女之类的留在此处。
雾气越来越重,熊琱的脚步也变得有些虚浮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小路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又走了几步,熊琱感到头皮发麻,想了想,他打算沿着原路返回去,不敢再往前走了。
哪知道,他一转身,来时的那条小路似乎早已被蒙蒙的白雾阻断了似的。
向前也不是,向后也没法,熊琱急得脑门冒汗,一时间没了主意。
“咕咕,咯咯……”
远处传来了轻微的阵阵鸟鸣,听起来,应该是几只迟归的夜鸟,它们的叫声不大,听起来更显得周遭静谧。
熊琱只好继续向前走,亦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了起来!
小路变宽,依稀可见大路,只是路上依旧不见一人。
他懵住,心里却清楚,自己怕是已经从别苑走到了外面来。
前面影影绰绰,似乎有座小楼,隐约可见灯光。
熊琱目力过人,见到那豆大的星光,不由得脸上一喜,加紧了脚程走过去,想要问问清楚,自己现在究竟走到了何处!
待他走得进了,才看清,两盏摇摇欲坠的白纸灯笼,透着微弱的光,照不透层层的浓雾。两个大大的黑字刻在高高的牌匾上——义庄!
老旧的两层木质建筑,从里面吹出森森的寒气,让人打了个哆嗦。
已是午夜时分,这里本就偏僻,这会儿更是见不到半个人影儿。
只有偶尔一两声狗吠和扑棱扑棱的鸟飞过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遥遥望去,风中摇晃的两盏灯笼却是白色的。
黑漆漆的木质牌楼森森然的挺立在那里,灯火处似乎正映着两个字,许是有灯火缭绕的缘故,那里雾气比他处薄弱些,仔细去看应该能看清楚。
熊琱的龙吟剑早在九道山庄就被扣下了,如今他暗自懊悔,手中竟没有一件能防身的物件!
他动了动鼻子,嗅到了一股咸而腐败的微臭,突地,一只站在他头顶树杈上的猫头鹰叫了,犹如猫被踩到尾巴般,发出撕裂,干哑的声音!
两点幽冥的光,那是猫头鹰的两只眼!
那只猫头鹰桀桀得怪笑着盯过来,熊琱心神一凛,也本能地回望过去,同那两点光对上!
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
一滴冷汗爬上了熊琱的心尖。
猫头鹰,一种任何人都不喜欢也不想看到的鸟。
它是不祥之鸟啊,是逐魂?还是报丧?
“有人吗……人吗……吗……”
熊琱忍着心头的惊恐,朝着茫茫的白雾放声大叫起来,可没有人回答,只有他越来越长的回声,无比骇人。
那只猫头鹰古怪地笑着,两只闪着冥火的巨眼在滴溜溜地盯着他转。
熊琱大着胆子向它走过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