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治明强行把双手压在芦苇草上,他点点头,一脸的郑重。霓裳咬了咬唇,无可奈何地抬起头。
结果可想而知,鹰叼上了猎兔,怎舍得放下。
偷闲的点滴从流水般的日子中匆匆溜走,光阴徒留在那一片茂盛的芦苇荡中。过了十日的世外桃源生活,霓裳和魏治明彼此的依恋越深,越不愿提起返沪的日程,他们的恐惧被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绝不会轻易地透露出来。
维持一段雕刻的美好时光,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就连范严伦也看出端倪,他们似乎还没有走的意思,可,局长分明行动自如。
范严伦可不想呆在小渔村里度日如年,他喜欢大都市的欣荣,更思念某个人,所以他在确定局长基本痊愈的情况下,提出了坐船离开苏北返沪上。
魏治明本想再拖几日,可范严伦的话提醒了他,“局长,你再不回去,委员长找不到人就有□□烦。”
对啊,他这几日整日沉浸在男欢女爱当中,竟忘却了个人事业,他又想,待回到沪上城,他们定下日子后就立刻举行婚礼。到时,两人名正言顺地过日子,生活定会更好,他盘算了会,终于点了头,“你去和萧叔说,麻烦他送我们到青浦码头去,那里离法租界远,比较安全。”
范严伦暗地里松了口气,局长终是想通了。他归心似箭,立刻高兴地跑到村里找萧叔,走到门外的草坪上,正巧碰上霓裳,一时高兴便告诉她返沪上之事。
望着范严伦远离的身影,霓裳心中有说不出的失落,就像一颗石头从高处坠落,砰的落在心头,无边无际的空落。
到底是时光催人,偷来的独处,终是要被现实无情地隔断。
她无精打彩地走进了屋子,怀里抱着一堆衣物,那些衣物还夹杂些淡淡的青草香,魏治明仿佛早知道她要进来,他们撞到了一块。
“诶,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魏治明用手捶着胸口,故作气喘。
“你没事吧?”霓裳本来很紧张,可一看到他嬉皮笑脸地走过来欲抱自己,就立刻拉下了脸,“成日爱装,下回非要让你疼到半死。”
魏治明死活要抱她,“我死了,如何娶你,你傻呀。”说着,又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霓裳,待我们回去,你和他。。。。。。作个了断,我们也好准备婚事。”
左眼皮无故地跳动,霓裳的心猛然下沉,“如何了断?”
“他现在。。。。。。大概已经回到沪上城,我回去就让他登报启事,之后,他若是想去滇缅,大可以去,我继续派发通行证给他,若想留在沪上,也可以随他。”
“治明,我可以亲自和他说吗?”
“不行。”魏治明亲了霓裳一口,“既是了断,就该痛快。我不想让他靠近你一步,否则,我的心可受不了!”
“醋坛子!”霓裳笑在脸上,心里却难过地紧,一想到汤宇徽要被“释放”,她就高兴不已,但只要想到汤宇徽知道她的无情无耻,她就无声地在流泪。
在他们恋爱期间,汤宇徽一直疼爱,尊重和包容她,他若成为自己的丈夫,家庭一定美满幸福,可事与愿违,她和他之间的憧憬终将被滚滚红尘给毁灭。
是的,她根本没资格见宇徽,就让魏治明去做,分得干净也好。
他怨恨她也好,一切尘埃落定,她再也不用为他的安危担惊受怕。这一点,她信魏治明会做到,他不会食言。
就在准备离开的前一日夜晚,天色特别黯淡,风飕飕,水寒寒,霜气飘渺,使四周所有景物氤氲,成了一个虚幻的景象。
范严伦双手枕在后脑勺之下,正为明日返沪上而兴奋,没有丝毫的睡意,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急骤的敲门声,咚咚。。。。。。
他听见了局长的声音,紧张了起来,连忙打开门。
“快穿衣,我们即刻走!”魏治明身边站着霓裳,让穿着内衣裤的范严伦不好意思,他看了一眼面如寒秋的局长,正待问什么。
魏治明说,“你还愣着?想等别人过来抓你吗?!”
范严伦恍然大悟,立刻穿戴了厚衣裤,在裤腰上别上了枪。待他出来时,魏治明和霓裳已经离开了,他四处张望,就是找不到人,这时,萧叔的表弟快步地走了过来,“范先生,快随我来。”
茫茫的夜和茫茫的河一样的冷清,只有河岸上几个忙碌的身影勾画了夜中的动静。范严伦远远看见一对男女坐在船上,萧叔正在放缆绳。
魏治明似乎看见了他,高挥了手示意他快些。
萧婶此时紧握着霓裳手指,只觉霓裳的手沁凉沁凉的,“小妹,别怕。老头子马上送你们走,前面芦苇密集,那伙人铁定查不到你们。”
“萧婶,我们。。。。。。您保重,我一定回来看你们……”霓裳说着说着就哽咽住,千言万语也无法道出她的谢意,好心的萧叔萧婶,这样帮他们,她有说不出感激。
“好,好妹子。”萧婶也泪光涌动。
霓裳回头,魏治明的目光游动,他那双摄人魂魄的眼四处扫掠,似乎瞳孔越发地睁大了。
当范严伦一只脚踏上船的时候,后方就出现杂乱的脚步声,随着那脚步声的增大,大家看到一群打着手电筒的黑衣人。
“老头子,快走!”萧婶和表弟帮忙着推船,两人都走进了水中,半截身体在冰凉的水中浸透。
霓裳多年后还记得萧婶的坚定面容,她和萧叔对望一眼,那里面的内容单纯朴质,霓裳看懂了。
霓裳想要抓住萧婶的手,却仅触到了一汪冰水。
☆、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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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霓裳的耳边回响着无数扑嗒的声响,她一直保持那个伸手的姿势,萧婶那张脸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那些黑影也纷纷踏进了水中,萧婶和表弟都不见了。
“治明,我们不能走,要回去救萧婶他们!”霓裳双手紧握在船沿上,手指掐进了木头,“回去!回去!”
她俨然失控了,在静籁的芦苇丛中,犹如夜半惊天的闪电,尤为凄厉。
魏治明一把搂过她,让那瑟瑟发抖的身子在怀中冷静,“好,我们回去。萧叔,救人要紧。”
范严伦插嘴道,“不行啊,局长,我们若回去,必死无疑。”
“我说了回去就回去!你若怕,就躲到芦苇荡去。”魏治明毫无情面地说道。
范严伦无话可说,神经绷紧,就怕船刚一掉头,他们四人就全得死。那些在码头追杀他们的人看起来要致他们死地,若回去,根本没有生还可能。
幸亏萧叔并不听魏治明的话,并没有回头的意思,而是按着路径熟练地、快速地穿梭在河道里,魏治明拉了萧叔一把,”萧叔!”
萧叔甩开他的手,继续用力划行,“他们知水性,不会有事。”
“萧叔……谢谢!”魏治明如鲠在喉,半晌才说出了这句话。
今日若不是萧叔警惕,他们必会被那群人逮到。萧叔助人精神深深感动了他,萧叔很像师傅,师傅也是个助人为乐的正义之士,所以,至今,师傅都不能在鱼龙混杂的政界立足。
他们太为他人着想,太看中事务的善良一面,绝对不允许污浊不堪侮辱了他们的人格,这样的人;都值得尊敬,可他的工作性质,注定给这些人带来灾难。
谁想得到,晚上的渔村被一群“强盗”光临。
萧叔准备到村长家去取酒,在门外碰见了这一幕,趁那些人和村长说话,赶紧开溜。他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些人要找的是那对夫妇。
这伙人来势汹汹,看起来就不是好人,他自然要告诉他们。就只差一晚,他们就可以顺顺当当离开渔村,不给萧叔萧婶他们添麻烦。
四周的芦苇像巨人一样俯瞰他们,他们就在一丛一丛的芦苇中仓皇逃逸。
霓裳望着萧叔的背影,心中沉重,她无言地与魏治明十指相扣。
他们的船在芦苇荡中穿游,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他们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大片水域,零星的船只遍布在江里,有些渔船中还有灯火,把江水照得极亮。
萧叔还是按着最初的路线往青浦走,他的背上汗湿了,动作渐渐缓了下来。他停下来暂作休息,魏治明接过他手中的长桨,“萧叔,我来,您休息。”
“还是我来,你找不到水路,让我喘几口。”萧叔坚毅地看着魏治明,魏治明也坚持让船前行,他看得出萧叔非常辛苦,“您指点我就行,您休息好再换我。”
范严伦也拦住萧叔,“有我们年轻人在,萧叔就不要客气了。”
萧叔只好作罢,坐在船舱外休息,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霓裳在他身后说,“萧婶不会有事的。”
萧叔的后背在霓裳眼中微微颤抖。
就在他们离开这一片渔船停歇的江面之时,一个大浪翻滚过来,他们的船被卷到高处,又迅速地回到江面。
魏治明望着前方一艘铁皮船和几艘小船,遂骂道,这伙强盗□□的!
数支手电筒横扫过来,船上的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萧叔站起来,欲抢过桨,被魏治明制止,“萧叔,我们恐怕走不掉了。待会,我让他们放你走,你快去寻婶子他们。。。。。。记住一点,你我并不认识,你告诉他们。。。。。。”说到这时,他略微停顿,“……就说我给了你钱,叫你帮我开船。”
萧叔刚想说话,那边的大船上就出现了刺耳的喇叭声,“船上的人听好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点交出武器!”
随后,小船上的人就登上了他们的渔船,范严伦本来要提出藏起来的枪,被魏治明喝止,“严伦!”
范严伦只好乖乖被俘,霓裳和魏治明同样被绑了起来,押到了大船上。
等四人都被带到平稳的大船船舱中,一个人缓缓站了起来,阴笑挂在脸上,手摸在皮带上,向他们靠近。
当霓裳看见李探长时,她正好被后面的人一推,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李探长挺着大肚腩急忙过来,一边咒骂他的人,一边扶着霓裳起来,“你们这些东西怎么做事的,让电影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