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珠从楼里的阴暗处走出来,脸色跟着暗沉。
她瞥见了范的伤口,“早说了你们不要去参加慈善会,这回遭罪了吧。”
范严伦心中窃喜,“锦珠,想不到你如此关心我。”
锦珠冷眼瞅着他,随后又抬头瞥了眼楼梯口,已经无人,仿佛刚刚那一幕只是错觉,范严伦知道锦珠的心事,便说,“局长没受伤,放心吧。”
“多事!”锦珠随手打过去,正好落在范严伦的伤处,疼得他哇一声叫,叫声仍没留住大步走开的锦珠。
不知过了多久,霓裳才醒来,还是从噩梦中惊醒。惊醒之后,手脚乱动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她把点滴药品打翻,针孔现了出来,鲜血流动,很快沾满了手背。
乔治医生目睹一切,等护士把她安稳之后,又给她重新上针。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在乔治医生为她检查的时候,莫名奇妙地看着他,“你救救我。”
乔治医生狐疑地抬起眉头。
有人闯了进来,她的眼神立刻撤走,“我的脚好痛。。。。。。”
“霓裳小姐,不用担心,都是皮外伤。”乔治医生安慰道,然后又对走进房间的魏治明说,“脚板上都是伤,这些天不能走动。每天要换药,换药之前,切记不要感染,最好是擦洗,水洗的话会很痛。要吃盘尼西林,我的诊所现在也紧缺这种药,魏局长一定有本事弄到。”
魏治明遂点了点头,“明日我就把药拿过来。”
乔治对魏治明的能力毫不怀疑,他把听诊器放回医药箱里,整理了之后,看着霓裳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霓裳小姐,希望你赶快好起来,我还等着看你的电影新作《时代花》呀。”
乔治的话多半是出于安慰,可在霓裳心里却掀起了千层浪。一听到这部电影,她就心里难过,正是这部还未上映的新电影,让霓裳平静幸福的生活彻底消失。
从此,她坠入了魔窟,万劫不复。
电影皇后颁奖晚会浮现在脑海中,霓裳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名誉,爱情,婚姻,事业就要在一周后被完全打乱。
她一直憧憬的安□□活,原与她小心翼翼做人有关。她听话,乖巧,聪明,上至电影公司老板,导演,下至三流演员和工作人员,无人不喜欢她。她能拥有今日的生活和事业,都与她的为人息息相关。
待新作《时代花》一放映完,她就准备和未婚夫汤宇徽结婚。这件事电影公司的人众所周知,事业和爱情的双收让霓裳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和幸福,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
她一向洁身自好,又会处理人事关系,再则和电影媒介的大老板有点交情,所以,就算有人对她有非分之想,她都可以巧妙地拒绝。
从不想会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威胁她。
起初,她也不害怕。忽然想起那个晚上一直盯着她的那双眼睛,不祥之感占据了心间。
《时代花》的公映权被文化局卡住,霓裳和余楠开始四处托人,希望能打通门路,用钱了事,但一直没有回应。
霓裳只好亲自去找文化局局长。
局长接待了她,说了一大通漂亮话之后,只说《时代花》正在审批过程中。局长看见霓裳失望的表情,对霓裳有崇拜之心的局长心生怜惜,悄悄告知她,这部电影有可能会禁播。
禁播的意思就是电影拍了,无权上映。
霓裳和余楠为了这部电影花费的心血,就被一句印着“电影有碍国家文化传播政策”的通告单给销毁了。
所有心血付之东流。。。。。。
“这是莫须有!”余楠把那张单子撕得粉碎。
他对《时代花》的付出比任何人都要多,资金是靠他去筹集的,剧本是他亲自操刀的,演员是他精挑细选的。最重要的是,他已把这部电影所带给自己的影响当成了事业的转折。
他曾对霓裳说过,《时代花》超脱了这个时代,女性不久将走入另一个时代,她们自主自强,和男人一样有尊严地生活。
电影公司的几个大老板也对这部电影非常满意,对余楠的能力,颇为赞赏。还曾对余楠许诺过,如果电影热映,就让余楠去美利坚的荷里活去发展。
余楠年轻气盛,正出于事业的开创期,他对未来充满了憧憬。能发挥导演的才华,走向国际,让自己的作品让外国人也看到,是许多新晋导演的梦想,余楠自然把《时代花》看得很重,比霓裳看得还要重。
霓裳只是拍了一部表现新时代女性思想和生活的影片,不会对她产生很大的影响,顶多是让她的名气更大。她倒不太在乎去不去荷里活,她就要结婚了,以后相夫教子,电影只会是她生活的一小部分。
可她和余楠的合作,让她一路遥上,成了上海滩最红的明星。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很清楚,这无不跟余楠的精心培养和优秀的剧本有关。
她相信余楠的才华,也看到他对电影事业的执着和热情,更让她佩服的是,余楠对事业追求的忘我精神。
所以,她不能放弃。她和余楠为了上映奔波于各界。
余楠是为了公平,霓裳则是为了余楠。两人一直是合作无间的拍档,本来他们的关系被外界传得若即若离,现在更是多了些风言风语。
终于,暂时的宁静被突降的暴风雨顷刻打破。
霓裳在公寓中接了电话,电话是联华电影公司的人打过来的,那人告诉了她一个坏消息。接着,几名穿着制服的人闯入霓裳的家,告知她,“汤宇徽的公司因涉嫌私藏禁品被人告发,现在在警察署关押,你去送几件衣物换洗。”
还没消化第一个坏消息,家里无端端又来了几个特务一样的人。听到未婚夫被捕的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霓裳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身体一软,倒在了好友周露的身上。
等那些人离开以后,周露赶紧关上了门,她看着孤立无援的霓裳,心情跟着往下沉。自从霓裳得了电影皇后的桂冠之后,频频不顺,难道,其中有什么蹊跷?
“霓裳,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周露忧心忡忡地看着满脸泪痕的好友,拿了一块手帕替她擦了擦,“我总觉得,余导和汤经理同时被抓,多少有关联。”
霓裳心神恍惚,这会听了周露的话,也逐渐冷静下来。
细致地想了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没有任何一件算得上印象深刻的,对于她来说,得罪人的事,基本上不会发生,除非。。。。。。
“周露,你知道我的为人。我平日里小心谨慎,从不与人为敌,实在是想不出来。。。。。。”霓裳收了收鼻腔中的气息,希望从周露的判断中找到一点线索。
“不一定就是那些人。”周露站起来,踱步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蓦地站定了,然后看着霓裳,“那有没有可能,是以前想得到你的人,现在想出来的诡计,逼你就范?”
“不会吧。。。。。。”突然听见同是电影明星的好友说出这种话来,霓裳不由地多看了周露一眼。
周露的双眼微眯,在霓裳眼中显得十分清雅。她的外表容易令人迷惑。她的思想和心性相对霓裳要成熟,尽管,她们同岁。或许,就是与生俱来的成熟感吧。
“这件事,我看还要去找董老板去疏通,他在各方各业都认识人。”周露看着霓裳一脸惘然的样子,不便说多了。
她虽然不知道谁作的“陷阱”,但这人的目的绝对和霓裳有关。霓裳的美貌,霓裳的名气都是沪上城名流所追逐的,这些人当中,必定不乏要人,这些要人想要得到一个明星,随便搞点手段都行。
接下来的几日,周露陪着霓裳日夜不休找人,这些人是通过联华电影公司董老板的介绍的。尽管和董老板有关系,但对于霓裳请求的事,不是推脱,就干脆拒绝。
周露和霓裳隐隐觉得,那些人似乎早就被人打了招呼,都不想惹麻烦。
那日,霓裳被董老板请到了办公室,霓裳在他面前抽泣了起来,董老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董老板来讲,一下连失两名“爱将”,他自然心痛不已。这还不紧要,最关键的是,那个隐藏在后面的始作俑者,他开罪不起。
董老板安慰霓裳,他知道事情已到了非揭锅盖不可的地步,“霓裳啊,这件事,你求谁也没用。。。。。。。只有魏局长。。。。。。可以做到。”
“魏局长?”霓裳没明白过来,更不记得魏局长是何许人。
“霓裳,你拿着这封信,直接去东区警察署找魏局长,他。。。。。。”董老板看着回过神来的霓裳。
两人交汇了眼神,似乎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董老板惭愧地转开头,背过身子,让皮椅挡住了自己,对霓裳挥了挥手,“快去吧,牢房里呆久了是要吃苦头的。”
从大老板的办公室走出来,外面办公区的人各忙各的,忙忙碌碌的身影在霓裳眼中有说不出来的幸福感。她们有些在整理文件,有些在打电话,有些在检查道具。。。。。。这么多人中,霓裳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霓裳茫然地背靠墙,手里的信抖动着。周露走了过来,看出霓裳的不适,连忙问道,“怎么样?”
霓裳摇了摇头,“老板叫我去找他。”说完,扬起了那封信,周露看到上面的名字时,心口一惊。
陪着霓裳坐电梯,走出大厦的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好几次,周露都要开口,可有什么阻止着她,她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周露送霓裳上了那辆董老板亲自安排的豪华派克小轿车,她伫立在车窗边,静静地看着霓裳离去。
车里的霓裳是那么的委屈,无助,不幸。
明知前面是个火坑,也要跳下去。
她想着,想着,忽然追了上去。轿车已开出一段距离,尖锐的喇叭声让她停住了脚。
时光凝固在那个重遇的瞬间,魏治明对霓裳似乎志在必得,他知道她一定会自动送上门,所以那天,他特意由内到外,整理了自己,崭新的戎装被熨得无一丝折痕,上装口袋上别了一朵红玫瑰,艳丽不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