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请过安后就局促的站在书桌前,他不敢抬头看,更不敢偷偷瞄四周,目光停留在脚尖,心砰砰的跳,猜测着皇阿玛叫他来的原因,自己最近功课做的不好,还是骑射跟不上哥哥们了?
“永璂,朕给你赐的伴读,你和他相处怎么样?”乾隆不动声色,继续批改着奏折,淡淡问道。
永璂心里一松,原来是关心自己和福康安相处的问题啊,“回皇阿玛的话,永璂和福康安相处的很好。”
说完之后有些许的心虚,其实他和福康安相处时间真的不是很多,不过昨晚他就和福康安说了很多话,还在一起用了膳食,所以这样可以算是很好的吧?
乾隆挑眉,认定了儿子是在说谎,既然相处的好,福康安怎么会想着要辞去伴读的位子,他搁下笔撑着下巴看面前脸开始泛红的自己的唯一一个嫡子,“那福康安的生活起居,在上书房怎么样?”
“啊?”永璂张嘴,小小的惊呼,这些他不知道的呀,福康安早出晚归,上书房里面除了座位在他旁边之外,福康安都是和哥哥们一起的,他吞吞吐吐的道,“都挺好的,大家都喜欢他。”
他这副样子看在已经满腹都是猜疑的乾隆眼里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冷笑一声,他将一叠奏折重重的摔在桌上,“挺好的?朕看可不是这样!”
少年吓了一跳,惊惧的看向书案后面变了脸色的乾隆,“皇阿玛……”
“今早福康安来跟朕说要辞去他的伴读之职,你以为是怎么回事?!”乾隆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这一回永璂没有被吓到,他茫然的摇头,消化着乾隆话里面的意思。福康安要辞去给自己做伴读的职位,可昨晚他们谈的很开心,福康安也对自己笑,为什么呢?他已经努力不打扰福康安了呀,不跟他一起走,不跟他一起温习功课,不跟他一起……他只是等在一边啊,为什么福康安还是不喜欢自己?
他本打算把福康安当弟弟,等他见到福康安,发现弟弟长得比自己高,比自己受欢迎,懂得比自己多,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弟弟脾气不是很好,总是瞪他,可他还是想跟他说话,想有个一起玩的伴,他什么都不会做,只能等,就像昨晚一样,等福康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有时间了,他才会装作不经意的凑上去和他说几句话,虽然有时候会有点难过,但是这些他从没有说过的。
“朕看你是满腹的谎言!今日朕看在福康安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你以后注意自己的言行,福康安是朕看中的国之栋梁,你不小了,要明白轻重。”
“儿臣……知错。”
眼中的酸涩莫名其妙的化成了泪水,即便他什么都不懂也明白从没有一个阿哥要看伴读的面子才能被免去责罚,这算什么?皇阿玛,难道真的是永璂做错了吗?
少年抹着眼泪,跪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看在乾隆眼里不知为什么觉得刺眼,原来打算罚少年跪一两个时辰的想法被搁浅,他放缓了语气,“算了,回去将弟子规抄个几十遍吧,朕……”
“儿臣领旨。”少年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乾隆到喉咙口的安慰。
12、伴读要回心转意 。。。
福康安是被富察家的马车接回家的,他与永璂爹不疼奶不爱不同,他是大家的心头肉,一大家子人都等他回来。就连在军中的大哥福灵安和二哥福隆安也特意请了假回来见见半个月未见的弟弟。
马车到富察家门口还没停稳就被富察家等在外面的男女老少团团围住,福康安探出头一看,好么,齐全得不得了,除了要上早朝还没回来的阿玛所有人全都在。
富察福晋抱着儿子抹眼泪,直嚷嚷着瘦了瘦了,福康安被额娘搂着,目光看向来接他的大家,脑海里面出现的却是早晨离宫之时,小孩明媚的笑颜。
他还记得小孩捧着一堆东西,歪着头,嘴角翘起,“这些是永璂要送给福康安家人的。”
那些东西明显是小孩自己的主意,都是些小玩意儿,远没有福公公准备的那些精致得体,他接了过来仔细一看,果然都是小孩平日里常常把玩的。
富察福晋絮絮叨叨半晌,拉着他的手不放,直到福康安推说累了,才有了空闲。他推开自己的房门,他的房间是富察府里最好的,比阿哥所里面那个逼仄的外间好多了。他将自己的摔在床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里是富察府,在这里不会再有一个孩子伸出头来,软软糯糯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他也不必看着小孩子半夜迷迷茫茫的走出来,摔个马趴再爬起来。
“永璂……”他低声喃喃,若是皇上同意了他的请辞,这一次回去大概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了吧,而小孩终将与他无关,他不再是十二阿哥的伴读,他的未来不必担上十二阿哥的名头。
“咚咚咚。”沉稳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起身开门,在门外是他家新晋成了四公主额驸的二哥福隆安,他讶然,“二哥,你怎么来了?”
福隆安常年混迹在军营,带着一股兵痞气,咧嘴一笑,伸手勾住弟弟的肩膀,“行了,别跟哥哥装,你这一回回来带了不少东西啊。”
“那是应该的。”福康安躺回床上。
“还带着一肚子的心思。”福隆安往床头一坐,两条腿架到不远处的凳子上,斜眼看躺着的弟弟。
“……你看出来了?”
福隆安伸手在他头上一敲,“你二哥爷我自幼看着你长大,你一尥蹶子我就知道你想什么。”
“……”
他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呢,总比那个小孩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好,福康安遮住眼睛,“二哥,我离宫前向皇上请辞了伴读的职位。”
“为什么?有人欺负你了?!不想活了,是谁?跟哥哥说。”福隆安说着就要掳袖子,替弟弟讨回公道。
福康安忙拉住,“二哥,你别急,没人欺负我,要说欺负,只有弟弟欺负了人家!”
“哈?爷就说嘛,你这只小狐狸能给别人欺负了去?”福隆安收回手,随即充满惊讶的看福康安,看的福康安浑身起疙瘩,他才悠悠的一笑,“你欺负人,欺负哪个了?”
欺负哪个,他在宫里面唯一欺负便是自己的主子,比自己大了几个月却还像个小孩的十二阿哥,福康安抚额,“二哥,我大概欺负了我的小主子。”
“十二阿哥?”福隆安掏耳朵,弟弟难得挫败的样子显然取悦了他,“你欺负他干什么,没听说十二阿哥有什么怪毛病,阿玛说是挺乖的一个阿哥。”
是啊,乖得不得了,福康安苦笑,“大约就是因为太乖了吧。”
“这还要被你欺负?!”福隆安夸张的跳起来,随即面色严肃的看向自家弟弟,“为什么要辞去伴读之职?”
福隆安的脸色太严肃太认真让福康安敷衍的话说不出口,“二哥,你知道的吧,十二阿哥永璂在宫里的处境。”
“不受宠的嫡子么?”
“呵呵,那你觉得弟弟跟这样一个阿哥走得近没问题吗?”
福隆安默默的转过身,沉声问,“那你自己呢?单单对十二阿哥,你的看法是什么?”
“十二阿哥胸无城府,不谙世事,但是……”想起小孩傻乎乎的样子,不自觉的笑了,“很惹人喜欢。”
“你其实很喜欢他的吧?”这幅表情落在福隆安的眼里,他便什么都明了。
“大概是吧。”要不然怎么会想逃开呢?
福隆安叹气,摸摸弟弟的头,“瑶琳,其实你不需要想那么多的,万事随心,你难道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我富察家的男儿从来都不是靠一个好主子上位的。”
“我知道,可是……”
“你不知道,”福隆安打断他的话,“瑶琳,你说的那些不过都是别人的看法,你自己的呢?别人认为十二阿哥没用,认为跟着十二阿哥没前途,那你自己呢?你明明知道你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还是选择离开?”
“二哥,我……”
“傻子,你是富察家的幺子,阿玛和额娘都希望你活得开心,瑶琳,做事之前先问问你的心,十二阿哥是无辜的,你这么做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要想想十二阿哥?”
“永璂?”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小孩期盼的眼神,福康安心中咯噔,一掌推开福隆安,拔腿往外跑。
“瑶琳,你去哪?”
“跟额娘说,我回宫了,二哥谢了。”声音遥远的传来,福隆安靠在门上淡淡的笑,既然自己已经不得不背负起富察一家,那么他希望弟弟可以开开心心做的自己的事。
福康安一边跑一边骂自己笨,怎么轻易被外界的看法影响了。其实二哥说的对,十二阿哥便是没有任何势力背景,是个不受宠的嫡子又怎么样?他凭着自己的双手也可以挣得自己的峥嵘一生,十二阿哥成不了自己的助力,自己便要成为十二阿哥的助力,他本应护着他,而不是和别人一样看不起他。十二阿哥一直都像个孩子一样,小孩若是知道自己辞了伴读的职位指不定伤心成什么样,但愿皇上还没来得及做决定,小孩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冲进阿哥所的时候正好撞上要出来了的安乐,安乐看见他下意识的皱眉,“你怎么回来了?”
他以为他必定是已经走了的,走了才好,十二阿哥也不必日日小心翼翼的围着他转,日日为他难过。
福康安冲他得意的一笑,“你想赶我走,小爷偏偏不走了,十二阿哥给不了小爷想要的东西,小爷却给的了十二阿哥想要的东西。”
“不知所谓。”安乐冷冷的瞪他。
“哼,走着瞧。”毫不示弱的回了一个白眼。
听见动静的福公公从房里走出来,看见福康安立马敲手杖,“哎吆,你这个混小子怎么又回来了,走走,走远点。”
福康安一摸鼻子,看这个反应皇上已经把这件事说了,他心里焦急,“十二阿哥呢?在哪儿,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小兔崽子,你还敢提,要不是你皇上会罚小主子吗?”福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