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句话不合时宜,战筝并未提起。
但见赵孟飞上前一步,将楚云蔚扯向自己身后:“此等小事交给我们来办就好,楚小姐请务必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阿弥陀佛,莫非赵少侠有信心能胜过这个妖女?”说话的是无相。
赵孟飞神色一僵,显然是想起了昨天不幸落败的屈辱,但他立刻不甘示弱反问回去:“莫非无相大师有绝对把握?须知你手臂的伤可还没痊愈呢。”
于是无相的脸也黑了。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刚才还个顶个义愤填膺的,现在全都迟疑了。
他们很清楚对方不是善茬,谁先出手谁先吃亏——毕竟谁都不傻。
所以有几个聪明的,决定先问明白对方的来历,拖延一点时间给己方考虑最佳对策。
“妖女!把真实身份交代出来,或许还可留你个全尸!”
战筝似笑非笑:“在那之前我是不是也得问一句,诸位怎么能够确定,我就是杀害楚庄主的凶手呢?”
“你还狡辩!”楚云蔚更加愤怒,“我爹颈部的致命伤,明显是带钩刺的锁链所致!除了你,山庄中哪里还会有人擅长这种邪门的武器?!”
战筝认真回答:“用铁蒺藜也能达到相同效果,楚小姐未免太过武断。”
“你简直不知羞耻!”
“这样不切实际的夸奖我可不敢收。”
正当此时,忽听有低沉男声自不远处响起,而后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分开人群,不紧不慢站到了楚云蔚旁边。
是试剑会上的赢家万俟安,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是楚云蔚的未婚夫了。
“据管家所言,昨晚楚庄主只单独邀请了郑姑娘一人,也就是说,是郑姑娘最后离开庄主房间的——那么有作案时间的,也只有郑姑娘你了吧?”
“抱歉,我可没法理解你这强盗般的逻辑,你怎么就知道在我离开之后没有其他人进去呢?”
万俟安微笑:“从试剑大会的表现上已经能够看出,郑姑娘并非寻常人,既然连楚庄主都敢杀,恐怕野心也不小。”
很好,这人压根已经拒绝交流了,完全依靠自身思路强行泼脏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如果一定要这么讲的话,我们应该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她漫不经心一耸肩,转过头去看着小七,“你觉得呢?”
她原本就是为了尽量给风墨和顾幽拖延时间,既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那么估算起来,风墨现在差不多已经带着顾幽顺利离开凌云山庄了。
甚好。
小七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眉眼沉静:“我需要一件兵器。”
“简单啊,你喜欢谁的?”
“玉面判官的那柄剑就不错。”
杨巅峰原本是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猛一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下意识抬头,却不料眼前寒光掠过,他尚未反应过来,腰中长剑已被锁链缠绕出鞘。
战筝回手将长剑递给小七,眼睛笑弯成了新月的样子,看上去天真烂漫全无城府。
“没想到还是柄好剑呢,轩辕坊的手艺吧?杨少侠用这剑糟蹋了,不如送给我。”
杨巅峰是好面子的人,哪怕他实力不济住在西苑,却也受不了当面被抢了兵器还被这么嘲笑,顿时怒了。
“宵小之辈竟敢如此妄言!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你二人定是与魔教勾结,妄图窃听武林重要机密的歹徒,应该杀之而后快!”
小七淡然开口:“你们也说不出什么武林重要机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胡扯!我纵横江湖十余载,从没见过像你们这种厚颜无耻之徒!”
“所以你现在见到了,感觉如何?”
“……”
战筝颇有些好奇地朝小七投去一瞥,她发现这一刻的小七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冷漠,更重要的是,后者的眼神里已经透出了杀意。
记忆中,上一次小七露出这种眼神时还在孤绝峰顶,那时是因为战千里对她态度恶劣。而这一次,是因为有人想要她的命。
“小七。”
“嗯?”他闻言转向她,浅淡笑意便又回到了眸底,依旧是那种温柔而耐心的语气,“怎么了?”
她笑了笑:“兵器也到手了,我们是时候做些正事了。”
“都听你的。”
战筝略一颔首,负着双手悠然回身,缓步走下台阶。
她的身形很娇小,拖着两道长长的锁链更显得不太协调,然而单从一顾一盼间,那样凌厉摄人的目光,就具有了压倒性的强大气场。
“平心而论,我原无伤人之心,唯一的目标就是凌云山庄那株冰蟾草而已。”她不紧不慢道,“杀人对我来讲不难,可也没太大必要,所以楚衍不是我杀的——当然,说这些你们也不相信,横竖这些年,江湖人往我身上泼的脏水也够多了,不缺这一桩。”
这番话意味深长,在场众人听到后均觉心底发凉,不安的预感不知从何而起,于是他们都默契无比地选择了沉默,其中也包括视线始终锁定小七的万俟安。
战筝随手揉了一把脸,她低声叹息,再抬头便俨然已经换了一副神情。
那是每当她要大开杀戒的前一刻,都会露出的、狰狞无端的笑容。
“另外,还有一点你们讲错了,我可没有跟魔教勾结过,毕竟……”她一字一句重复着,“我站在这里,就代表着天生门。”
楚云蔚失声尖叫出声:“你说你是谁?!”
“天生门少主战筝在此。”她怜悯地看了对方一眼,“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血流成河
战筝和小七,一柄长剑,两道锁链,如同画地为牢,将在场参战的所有人都困在了死亡的囚笼之中——当然,其中甚至包括四大门派的掌门。
或许从那时起,这些素日里自视甚高的武林正义人士们才真正意识到,天生门为什么能伫立于江湖而久盛不衰,为什么明明被称为魔教,且在势力并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依旧能狂得不可一世。
是真真切切的、力量上的压制。
事实证明,千万不要在听到对方说自己是魔教少主之后,就因为一时头脑发热而冲上去,结果往往是先伤先死,连点转圜余地都没有,譬如现在。
战筝每当陷入战斗境地时,往往戾气横生,不懂手下留情为何物,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她已将西苑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粘稠的血液顺着台阶汩汩而流,脚步踏上去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响,听得身后风声异动,她看也不看直接伸手将暗器抄入掌心,见果真又是一柄精致的柳叶飞刀,她随手将额前乱发撩至耳后,回眸一瞥寒冷彻骨。
“楚小姐的暗器手法不错,虽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楚云蔚被数名年轻高手牢牢护在身后,纤长指间还夹着另一柄柳叶飞刀,前者见偷袭不成功,神色颇有几分恨意:“你早就该死。”
“我是该死,不过死法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言毕反手将飞刀掷出,又快又准,正中迎面冲来的一人肩膀,战筝仔细瞧了瞧那人的脸,不禁冷笑,“呦,赵大侠?两次都伤了你同一部位,真是不好意思了。”
赵孟飞咬牙切齿:“妖女,死到临头还在逞口舌之快。”
“我有时也真不明白,自己是杀了你们爹还是杀了你们娘,怎么就这么大的仇怨呢?”她语气疑惑,脸上笑意却更深,将手中锁链扯得清脆作响,“既然试剑会上的交手没有能够让你长记性,我倒也不在乎陪你多玩一次——这一次用命下赌注,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她话音刚落,无相和东阳、西沙两名掌门已经欺近前来,各自封死了她的三面退路,赵孟飞距她不过十步之遥,但见琵琶袖随风鼓起,紧接着十二支甩手箭已经出现在视线之内,每一支箭均从箭心爆开,在半空中又裂成三支,共分裂成三十六支。
这是赵孟飞的看家本领,也是他的成名技,被称作“天罡赐雨”,可以说他就是靠着这一招行走江湖,逢敌必杀,从来没有失败过。
远处的楚云蔚已然换作了狂喜的眼神,只因她确信战筝绝对躲不过这天罗地网般的围攻,而小七从一开始就与万俟安缠斗在一起,根本难以脱身相救。
“你死定了。”她低语着,得意地将那柄柳叶飞刀收入袖中,“我早说你死定了。”
然而下一秒,来自男人的痛苦嘶吼声再度刺激了她的认知。
是无相。
原来战筝竟然借助身材娇小的优势躲开了其余三人的拦截,她用锁链缠住右侧的无相,于千钧一发之际和他互换了位置。
无相只来得及用禅杖隔开一部分来自“天罡赐雨”的伤害,但其中至少二十支甩手箭都钉在了他身上,任他内力深厚也经不起这种程度的攻击,身形晃了两晃便轰然倒地。东阳掌门和西沙掌门均是打着如意算盘的老狐狸,眼瞧着胜算骤降,对视一眼即迅速避开战局,只留赵孟飞自己暴露在战筝的攻击范围内。
赵孟飞万没想到,自己身经百战,这次居然错得如此离谱,非但没有伤敌人一丝一毫,反而误杀了盟友。巨大的挫败感袭来,令一向自负的他略显怔忡,可仅仅是那一瞬的失神,就已经足够致命了。
绷直的锁链带着凌厉风声袭至面前,每一根钩刺都像是锋利的牙齿,单是观之便以令人心底生寒,他甚至来不及向后闪避,脖颈已被牢牢缠住。久负盛名的“飞花财神”,第一次露出濒临死亡的惊恐表情,他试图用手去扯开锁链,可锁链只是越缠越紧,他定定瞪着对面的战筝,喉咙格格作响,却是一句话也讲不出。
战筝全然不顾四面围拢过来的其他人,只好整以暇攥着锁链看向他,她忽而展颜一笑,本是如煦日暖阳般的笑容,此刻看来,竟成为了追魂索命的讯号。
“我会让你痛快地上路。”
锁链猛然抽离,鲜血飞溅,赵孟飞直挺挺跪倒在地,几乎身首分离,只剩下了一点相连的皮肉,他仍睁着双眼,显然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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