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爹不会同意我花费财力人力去找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
郁霓影端茶杯的手蓦然一晃——他口中的阿乐,不就是希望魇城的二公主乐婷吗?
一旁的温风瑜看着她陡然间凝滞的表情,皱眉道:“你怎么了?茶水都洒了。”
郁霓影转着手中的茶杯,悠悠道:“唉,人海茫茫,怕是难以寻觅。如果你能见到她,她如果另有所爱或是已经婚嫁,而把你当作一个寻常过客遗忘在脑后,你又当如何呢?”
温风瑜愣了愣,说:“即便如此,我只想再见她一面,否则我的余生都会有憾。我这样说,让你见笑了。”
郁霓影微微摇头,暗想:“温风瑜有这份心意,我又怎忍心隐瞒呢?可是,能让他知晓阿乐的真正身份吗?他本性纯良,可是温伯伯却……不过,眼下我正在苦苦思索脱身之计,给他一线希望的话,说不定能成全彼此并得到自由。”
她朝他微微一笑:“你说的那个女孩,我后来还见过她几回。”
温风瑜因惊喜而提高声音道:“她是谁,现在在哪儿?”他忽觉自己有点失态,讪讪笑道:“瞧我冒冒失失的,小诗你别生气。”
郁霓影耸耸肩,朝他耳旁压低声音道:“好,念在温大哥一片痴心。我不但会告诉你她是谁,也会帮助你早日见到她。”
温风瑜惊愕道:“你,你真的愿意帮我?可那样对你,似乎不太……”
郁霓影摆手道:“没事儿,反正强扭的瓜不甜,其实我还当你是兄长,订婚之事本是顺从伯母的再三劝慰。”温风瑜怔了怔,吐了吐舌:“原来你也不乐意啊。”
她无奈一笑:“不过你得立誓做两件事,放心,我托付你办的事绝不违背侠义之道。”
温风瑜用袖中佩刀划破自己的手指,立誓道:“请说吧,我在下尽力做到。”
郁霓影道:“第一件事,是阿乐以往的身世特殊,但她现在已自愿摒弃过去的身份……”
次日下午,郁霓影含羞答应了订婚一事,不过肯求在订婚前去一趟鹤鸣山庄的旧宅;温冷云夫妇考虑了良久,最终应允了。
☆、不虞狂徒闯故居(下)
浙东宁海县,鹤鸣山庄旧地。
山腰一隅的断壁残垣已被蓊蓊郁郁的古树名木遮掩。
一身素白衣衫的少女,正对着几处茵茵坟茔合十拜祭,她身旁一个青衫磊落的年轻人,正在坟前摆了祭奠的酒水和果子,坟头与周边被他们撒了许多木芙蓉花朵,单瓣或重瓣,有白、粉红、紫红等色,甚是娇艳。几只银耳相思鸟在不远处的枝头鸣叫。
最远处还有座小小的坟丘,奇怪的是,坟前没有一座石碑,却有一对残旧的石雕男娃女娃,坟旁还有棵亭亭如盖的香榧树。
少女走近小坟丘,抚摸着石雕,凄然一笑:“香榧树,大阿福……这应是当年庄上的幸存者为我立的衣冠冢。按家乡习俗,夭折的孩子是不能立碑的。”
这是她离开旧居多年后,头一次在母亲的忌日故地重回,不禁心潮起伏跌宕。
青衫少年劝道:“时候不早了,别让山下的人看出端倪。”少女背起褡裢,对少年道:“谢谢你的一路相伴。”少年道:“我还得感谢你告诉我阿乐的居所。唉,不知咱们何时能重逢?”
少女微微一笑:“有缘自能再相逢,你也要好好保重。”
他从腰间拿出一枚银色水纹令牌,递给少女:“想要通过两湖水帮的查检,得有通行牌才行,务必要收好。”她接过令牌,指上传来丝丝凉意。
白衣少女正是郁霓影,她接过令牌道谢后,裹起头巾掩住半张面,在温风瑜目送下沿着断墙后的小道匆匆离开,翻过石桥后的竹林走近聆风水榭的旧址。
郁霓影沿着竹林某处的铁索桥,来到对面山崖一处被古木遮蔽的石墓前。
她用剑将墓碑上“憶芳臁比种小靶摹弊值椎目毯塾昧Φ剐戳艘槐楹螅姑诺囊徊嘧┦π煨焐鹆硪坏榔牛冻鲆欢涡逼吗馈K闳加偷疲ㄗ叛胧溃聪虑缴系幕亟藕仙稀R宦飞希杉阅苟テ淄渡湓谇缴嫌氲刈┥系墓獍摺�
奇怪的是,石室里很干净,弥漫着一股淡雅的芬芳,却又不像是迷香。
当她进入最里面的石室,提灯立在盛有油脂的琉璃壁灯处,打开活动的琉璃灯罩,用纸媒子接火后点燃左右壁灯,在昏黄闪烁的火光下绕过石雕的屏风,可以看到正中高台的石桌上摆着一牌位,其上书有“爱妻冰娘之灵位”,石桌后面是个方形凹槽状的空地。
郁霓影将左处壁灯灯座扭转几圈,伴随一阵轰隆隆摩擦声,凹槽状的空地上平地慢慢升起一个巨大的方形石匣子,她再将石匣子顶盖用力挪开,不由地惊叫起来。
原来,石匣内竟遍布一簇簇红如鲜血的卷曲状花朵,它们突然得了空隙,正拼命向外开枝散叶,新生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缠绕,直至枝头结苞、开花。
郁霓影心头一惊:这是素有彼岸花之称的曼珠沙华!是传说开放于黄泉之路、三途河边独有的接引之花。
她曾在绮罗宫花苑见过此花,但像这样大片血色的彼岸花在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肆地蔓延、绽放、结籽,还是头一回看见。
究竟是何人在不久前进入了此地,为何盛放娘亲骨灰石匣内宝珠顶盖的青瓷将军罐不翼而飞?
就在这时,供桌后的三重白幔开始飘荡,内室似乎回荡着飘渺如梦的哀婉箫声,将思念与伤痛寄情于手中这支竹箫,远送那些早已渡向三途河畔的人。
郁霓影在惶恐中本能地拔出佩剑,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打扰亡者的清静?出来!”
白幔里传来混沌的声音,汩汩不似人声:“此花的香气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是主人命人特意栽种的,怎会打扰亡者?”
郁霓影挥剑劈向白幔,一股强烈的剑气如电光般冲破帷幔,直指那人藏身之处!
白幔徐徐落地,一个蓝衣人现身其后,但一张奇特的木面具,遮住了他的脸。
郁霓影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横剑胸前,警惕道:“你是谁?!”
蓝衣人掩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间或一轮,闷声道:“知道开启墓室秘密的人不多,除非,你认识鹤鸣山庄的原主人。”郁霓影见对方臂中抱着一个盒子,喝道:“把东西留下!”
蓝衣人盯着她,突然磔磔笑道:“有本事就跟来吧!”
刹那间,蓝衣人如轻烟般飘向墓门,郁霓影施展轻功追至门外。
两人在古柏下交手,蓝衣人掷出的铁莲子落地开花后,升腾起绯红色的毒烟。此情此景,郁霓影在西岭雪山被马贼围困时曾遇见过,她急忙闭气并纵身后跃。
那蓝衣人连击两掌,两条长约数丈的白练自东西方向的古木间如飞瀑般倾泻而来,郁霓影腾身越过,熟料第三匹白练从北面袭来,绕向她的腿部绊住她。
三匹白练一层层螺旋着缠住郁霓影的全身。她越是挣扎,白练裹得越紧,直到将她裹成雪白的巨大“人茧”。
蓝衣人斜睨着她,淡淡道:“姑娘身份可疑,请随我一同离开吧。”
郁霓影被绑上一座楼船,自宁海县北端的强蛟半岛东渡沧海。当朝阳初生的时候,蓝衣人在船首放飞一只海鹰,鹰腿上绑着一封绢布书信。
望着展翅的海鹰在苍蓝的海天之际化为移动的墨点,蓝衣人自言自语道:“不知这个横生枝节的女子,是不是主公一直寻找的人?”
☆、父子坦怀消隔阂(上)
(四十六)父子坦怀消隔阂
一阵号角声自海岸传来,一座楼船已驶入言灵岛海湾。
由于事前得知爱子嬴逸翔完成远行任务并平安归来的好消息,教主嬴宏天大喜。
东溟教主头戴鎏金面具,披一袭金纹镶边的深紫色长袍,乘坐步辇亲自去海岸迎接爱子,同时命人准备为凯旋的儿子庆功,设宴在红泥抹墙、茑萝紫藤缠柱的临海阁楼——琼树堂。
当他看到面前一脸憔悴的嬴逸翔时,讶异道:“看你有些魂不守舍,可是一路上舟车劳顿之故?还有芯竹呢,怎么没看见她?”
嬴逸翔神情怔忪:“父亲,袁师妹也回来了。”他回身一指队伍最后,喃喃道:“她就在……”
东溟教主瞥见一具木棺,惊愕道:“你师妹到底怎么了?!”
“小竹子,就睡在里面……”嬴逸翔呐呐唤出师妹的乳名,晃了晃身子,忽然晕厥了过去。
子灵山北,景元轩。
待人将袁芯竹安置冰室中后,东溟教主急忙唤来大夫风鸣雨替爱子问诊并准备药膳,又授意庆功宴延期举行。
当风大夫携药箱离开后,宽畅的屋内只剩下父子两人时,东溟教主摘下了鎏金面具,静坐床边。
良久过后,他凝视着刚刚醒来的儿子,低声道:“你昏迷时,我查看了袁芯竹尸身上的伤痕,像是被铁珠震断了心脉而亡,而她身上的虫咬疱疹,应该是中了浣溪堂的幽夜碧虫毒。你务必将进入魇城以及归来期间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嬴逸翔望向窗棂,嘴角抽动了几下,慢慢道出了经过。在提及袁芯竹之死时,嬴逸翔沮丧道:“我在路上托人买通了浣溪堂的染骁和番僧翟叶,准备在江陵郊外布阵,对付从希望魇城返回绮罗宫的两个人,夺回他们献给绮罗宫主的九死还魂草,期间袁芯竹说身体不适,自行去了医馆。没想到在对敌的关键时刻,袁师妹她贸然闯入阵中救人,被翟叶重创,他们事后才知道误伤了她。当我们赶回树林时,只见到新建的坟墓,绮罗宫弟子已不在。我们翻开坟土,发现是她……”
东溟教主道:“袁芯竹为何要维护绮罗宫的人?那个被救者究竟是谁?”
嬴逸翔道:“是个戴着面具、脸上有烧伤疤痕的男子,似乎叫柳明。”
东溟教主狐疑道:“柳明?袁芯竹初次离岛执行任务,不会无缘无故去帮一个外人,所以被救之人对她来说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