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村当年只脱出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必然是那洛江流,而另一个是你吧?”
完颜有晴继续道,“你与昆仑派亦有关系?”
“公子好生奇怪,”洛叶失血极快,在寒潭了又泡了许久,森冷的水气这时仿佛侵入了骨髓,双臂又酸又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再这么折腾下去,她这身老骨头可算完了。
“提我来,是为几天前的刺杀之事,但现在却只问我的来历与师承,有什么事,竟比公子的性命还重要?”
完颜有晴,他见洛叶的血已流的差不多了,便从衣襟里掏出瓶金创药粉,金国皇家之药,想来必是有止血奇效。
完颜有晴摇着瓶子,道:“你自然知道什么东西会比性命重要。”
洛叶阖目叹了口气,“我知道,所以你问不出。”
“是么?”完颜有晴一示意,押着洛叶的拖满亦章手起刀落,血花溅了他满面,两只脚跟具是淋漓,洛叶愈疼,面色却愈加严肃。
“习武之人,最重手脚,姑娘再倔下去,可就只能做废人了。”
洛叶瞧着自己的双臂,笑道,“我早已是废人了。”
“你或许不怕,但折腾完了你,还有那姓楚的小姑娘,她能忍受多久?”
“哎哎哎?!”洛叶挣扎了一下,血流得更多,她昏昏沉沉的眨了眨眼睛,“人家小姑娘与你何冤何仇?”
“无冤无仇。”完颜有晴真怕洛叶会失血致死,便将金疮药抛给了拖满亦章,草草的涂了脚筋伤口。
“她错就错在认识了你。”
“唉……这又是何苦,还要伺候我上药。”洛叶叹着气摇头,“我答应了要保护好她,便不许任何人伤她一分一毫。这秘密值我的命,却不值她的命,你要听,我便说给你听。”
洛叶招了招手,示意完颜有晴附耳,一桩旧事七真三假,听的人当然也是将信将疑。
“你父亲死的时候,你不在身边?”完颜有晴摇了摇头,“即便这样也不代表东西就不在你身上。”
“公子信也罢,不信也罢,能说的我都说了,不能说的,我也说了,”洛叶将手一摊,“你要想明白,当真折腾死了我们两人,便是海深山高的仇,公子可否顶得住?”
“身陷囹圄,姑娘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完颜有晴冷笑一声,他抬眼望了望上头的天色,起身嘱咐道,“水牢里是不能再关了,让那楚小姑娘照顾好她,我先去接待客人。”
“是。”拖满亦章应声,他将洛叶扛了起来,怀揣着那瓶金疮药往地牢而去。
洛叶闭着眼睛,她还在思考,脑子里一片混沌,时而是刀林剑雨,时而是雪中豺狼,撑着的那口气一松,便也做了个糊涂人。
这梦里,前半段实在憋屈,不是眼见着亲人朋友横尸遍地,就是师尊他老人家拿着根鞭条,寒冬的夜将她赶进森林里。
后半段却畅快些,她是那复仇的人,先将那萧子衿骗上一轮,再把完颜有晴按在凳子上,替家里的长辈们管教管教,这最后,还要杀个血海漂杵。
兴许是看她过得太快活了,脚跟处一阵绞肉刺痛生生将她唤醒。
洛叶皱着眉呓语一声,不满的睁开了眼睛。
身下是干净柔软的茅草,身边是急切的漂亮姑娘,只比梦里差了那么一点点。
洛叶这么想着,居然还能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楚小冬抹着眼泪,洛叶不曾在意的伤口,在她看来却如皲土裂地,皮肉外翻,露出里头森森白骨,单是瞧在眼里,便忍不住疼的脸色发白。
“别哭……”洛叶伸手替楚小冬抹了抹下巴上的泪水,她咳嗽了两下,轻声道,“有个老先生说我是祸害,命大的很,不值得你哭。”
“说什么胡话!”楚小冬给她上着药,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哪有人把自己的命看得如此轻贱,我都快急死了!”
“呼……轻……轻点……疼,”洛叶无辜的嗫嚅着,“我也贪生怕死啊,哪有轻贱自己的性命。”
楚小冬不说话,双肩微微的抖动着,眼见又要哭了,把洛叶急的赶紧抱住她,“莫哭莫哭,我真的,真的不要紧。”
小丫头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哽咽着道,“你待我那么好,若是……,我必然要伤心,怎会不值得。”
“哈……”洛叶的面容柔软起来,她撒娇似的用鼻头蹭了蹭楚小冬的肩头,小声道,“既是担心我,怎么还不好好上药?”
“啊?”楚小冬一楞,瞬间又反应了过来,她伸手狠狠的擦了把眼泪,咬着牙给洛叶脚跟上狰狞的伤口填药,“洛姐姐,你放心,要是有人来救,我便将你背出去。”
洛叶抿着嘴偷笑,若是岁月能换,可教她早日认识这些人,做个真正的逍遥浪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声的问个问题,能不能隔天更,实在忙不过来了……
☆、情故人非
黄昏已至。
天还不够暗,青蓝的天边悬挂着火盆一样的大太阳。
看着热,却透骨生冷。
完颜有晴裹着稍厚的裘毛衣裳,倚在门边等人。
首先来的,是一人一骑。
马,是雪练似得一匹白马,蹄儿有碗口大,血红似火焰,远远望来,如生遍地莲花。
人,是身披金丝黑袍的江湖人,四十上下,精瘦的体格,面目端正,白肤长须,是个俊杰。
马,急停在门前十丈处,马背上的人乘风一跃,背着手,落到了完颜有晴的面前。
“小公子。”
“韦大侠。”
两人见过一礼,完颜有晴便侧身让人引他进去了。
这来人,便是曾霄汉手下的第一号人物,天下第二,韦经纬。
按道理来说,完颜有晴与曾霄汉可算深仇,他大闹千山门,也是为逮到曾青枫。
但这临安城里,却还要处处看着点曾霄汉的脸色,完颜有晴纵使少年骄狂,也不敢闹得太僵,曾霄汉也有意攀上这位金国国主的长子,两家心照不宣,和着稀泥,打着太极。
完颜有晴爱才,韦经纬又是江湖里公认的天下第二,让他来联络感情,再好不过了。
这一夜,除了宰相曾府,完颜有晴还有一个人要等。
车马缓缓而行,赵闵温着一壶酒,忽然想听人唱唱歌,同他胡说八道了。
但这人现下困在牢狱里,就在他眼前的这座驿馆中。
完颜有晴要等的,便是圣贤王的这位不得意的长子。
深秋的黄昏,冷的北方长成的汉子都忍不住要打个寒颤,从马车上下来的赵闵,居然还有闲情摇扇子。
驿馆里亮起灯来,完颜有晴等的人都到齐了。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偏房的门。
杜轻舞对着铜镜上妆,下午那一场歌舞,只是为了告诉完颜有晴自己值得这个价钱。而晚上这一场,才是这帮人来请自己的原因。
她本就是个色艺双绝的人物,不做打扮时,悠然雅致,此时精心装扮起来,可教□□赫然。
但来敲她门的人,却不肯看看她。
“韦大哥……”杜轻舞微微地叹了口气,“可有探听出什么消息?”
“这府里多是金人,说话也少,只是押人的时候,是从北边去的,刚刚也是从北边出来的。”韦飞絮思量了一下,又道,“拖满亦章身上沾了不少血,人怕是不完整了。”
“那洛姑娘是楼主的挚交,可千万不能出了事。”杜轻舞见有托着果盘的丫鬟路过,便福了一福,对韦飞絮道,“韦总管稍等,我簪了头发便来。”
“好,”韦飞絮还了一礼,“公子们都在院子里等,姑娘稍快一些。”
两人交换了消息,韦飞絮便在头前引路,杜轻舞跟在后面,她几次想要叫住前头的人,然而开口却是无言。
远远地,便瞧见雅苑中的三个主宾。
韦飞絮脸色一变,反身藏在了廊柱后面。
“他怎么来了?”
“谁?”杜轻舞往院中一看,“韦经纬?”
韦飞絮点了点头,“有他在,必能吸引府中所有人的注意,好方便我们探查,只是……”
“只是……你却不能见他,”杜轻舞叹了口气,“你走吧,我自己过去。”
“轻舞……”韦飞絮这才抬起头来,两人乃是多年的交情,但这一眼,却是许久未见,“我那兄长,是个偏好美色的……你……”
“楼主派我来,本就是让我跟着他。”灯火摇曳里的姑娘韧如蒲丝,她狠,可手刃亲夫,她柔,可浅埋情丝。
韦飞絮又岂能不知杜轻舞的能耐,他深深的瞧了姑娘一眼,便又低下头去,话也不说一声,便转身而走。
杜轻舞苦笑。
她独自在风中站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的舒展开眉目,浅浅的笑起,往灯火通明处而去。
那厢,歌酒正欢。
有个水滴滴的小女孩正在唱书。
红头绳扎了辫子,鼓锤挽个花,尽说些江湖里稀奇古怪的段子。
现下正说到:“昆仑有个罗轻笑,天下第一的名头,十二三岁就挑遍了名山大川……”
韦经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模样,他重色重名,平生最恨“天下第二”的称号,当下便将酒杯一掷,碎在那小女孩的跟前,把她吓得抱头一蹲,再也不敢说话了。
“韦大侠又何必与个孩子动气?”
完颜有晴端起手边的玉盏,笑道,“您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了。”
“哼……”韦经纬冷笑一声,“完颜公子请来的人不说别的,但说罗轻笑,不知何故?”
“哈……”完颜有晴不置可否,他本有心试试韦经纬的本事,此人虽作文士打扮,态度却高傲得很,坐下这么久,竟连一杯酒也未向主人敬过,旁人或许能忍,但奈何完颜有晴也才这点年纪啊。
韦经纬或许脾气不好,又满身毛病,但却算不上傻,他看得出完颜有晴的芥蒂,便有意露个身手,好让这见识尚短的娃娃心服口服。
“此次随公子来京的,还有金国的第三高手拖满亦章?”
“是。”完颜有晴招了招手,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