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路,衣食住行都被人管着,月娘又致力于装扮小姑娘,可把洛叶折腾的够呛,现在都还穿着件叠纱广袖。
“这个不成问题。”月娘得意的点了点头,“我路上采购了几件。”
“那……就有劳这位姑娘了。”
费莫好舍仍是对这种大胆的行为颇有顾虑。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他不是不信任完颜有晴,而是顾虑这位年轻的皇子,还没有真真正正的面对过千军万马。
在绝对的优势下,个人的能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帮江湖人,在战场是剪了螯的螃蟹,其实没什么用处。
免战牌一下,拉克申那边立即收到了探子的回报。
这位三十上下的年轻将领正撑着头,慢条斯理的翻查着眼前的地图。
接到这个消息时,也不见有多大的情绪反应,他只低低的应了声,“知道了。”
一天前,有数十竹筏顺江而下,事有异常,拉克申已经去看过了。
能乘竹筏渡江,不惧风浪的,从来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拉克申特意调查了一番墨取城的故事,所知情报并不全面,却也能够进行推断。
魔教的人回来了。
这几日中,战情必有变化,他心里有数,自然不为所动。
拉克申这般镇定,却惹恼了那钦。
他两人在军中官职相当,但拉克申常年随军出征,亲力亲为,所受到的拥戴远远超过了这个师兄,两人表面自是和睦有加,但暗地里使的手段,谁也不比谁光彩。
拉克申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弄到而今这般地步。
也不是没有亲近过,他们两个刚入师门的时候,都还小,那钦大他三岁,事事如个小老头,爱操心,操不完的心。
思及此处,拉克申忍不住笑了笑。
师尊他老人家好吃懒做,除了行军布阵,样样不能,师娘过世后更是越发放浪形骸了。
饭爱吃不吃,觉爱睡不睡,几次差点把自己弄死,若不是那钦支撑着,一点小个子喂饱了师弟再去照顾师尊,哪有今天的老少双璧。
“师兄啊师兄,你可真是让我头疼啊……”
帐外吵吵闹闹,拉克申不用抬眼,也知道是那钦来了。
“啪!”
拉克申面前的桌案被拍的一震,那钦这么愤怒的样子可不多见,他这个师兄,身体不算太好,这也是另一个不能长期随军出征的原因,不过那钦的脾气一向好,还算是个讨人喜欢的将军。
“墨取城有援军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拉克申胡思乱想着,却被一个严厉的声音拉回了现实,那钦冒火的眼睛几乎要烧起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乎能够拿下墨取城了!”
“这座城,虽然坐落的位置很好,但对我们这些草原上生长的人来说,没什么用处,又远,又孤立,”拉克申挑了挑眉,随手摸摸脸上刺手的胡茬,“攻不下来,就随他去喽。”
“你!”若不是两军对阵在即,那钦恨不得拔出腰刀来砍人几下。
但愤怒到了极致,那钦反而冷静下来了,他冷哼一声,也不打算再问,刚来便要走,“墨取城我一定会拿下的。”
“太执着了吧,呵……”拉克申笑了笑,他今天一天的干劲都被那钦骂没了,天还没黑,想睡觉,“说到底,国师大人也只是想把洛、萧两姓困在这里,攻城不过是个拖垮我的幌子而已。”
因为主帅这种懒散的任性,以至于费莫好舍发来的约战书并没有送到拉克申的手里。
那钦把奢华的滚金边战帖捏在手中,据他了解,墨取城的守将里,没有这种喜好轻浮的,那必然是援军迫不及待想一试高下。
他点了点头,原本就是相互试探的阶段,这战帖就是对方不下,他这里也会有相应的举动。
这第一轮的交锋,就发生在黎明时分。
天还没亮个干净,从墨取城放下的吊桥上,缓缓打马行来一个银枪的小将。
这小将看上去十分的年轻,捧着个酒葫芦,盘腿坐在马鞍上,那马颠簸,他也掉不下来,一身白裳,竖着发,自在逍遥的很。
“江湖人?”那钦微微皱了皱眉,江湖人不善马战,也不善用兵,大多独来独往又颇为自负,他实在不明白,身经百战的费莫好舍怎会犯这样的错误。
但既然是对阵,那钦纵使有千般疑虑,也还是要决一高下,墨取城遭此前重创,必是民心动摇,若再能取下一阵,不战而降是最好的考量。
看到了主帅的示意,邬桁夹了夹马腹,横槊而出。
他是马上作战的高手,心气高,有点小瞧这银枪小将。
洛叶也不在意,她是一身男装的打扮,干净利落,很适合舞枪。
两截长生被连成了一体,萧子衿领着其他人,就在她身后跟着,没有喧哗的声音,却有猜疑的目光。
洛叶把腿从马鞍上放了下来,调整好正确的坐姿,一把长槊连着红缨举面便刺。
邬桁不是个多话的人,他只想尽快把这个不自量力的小子挑下马去,却只见面前的人够着半边马镫,整个人贴附在马背上,避过了这一槊。
随即,银枪如游龙般从她袖中滑出,直刺邬桁的腰腹部。
邬桁没有躲,洛叶落枪的地方,被马头挡着,一击不中,容易留下破绽,而邬桁不想放过这个破绽。
长生在碰到活物的一瞬间,洛叶握枪一旋,抢尖搅起一阵血花,连人带坐骑钉成一串,跪倒在黄沙上,挣扎几下,没了气息。
那钦铁青着脸,命人上去将邬桁的尸体救了回来,洛叶没有阻挡,她只是坐在马背上静静看着,漠视鲜血与脑浆渍进了泥土中。
蒙古军中,有与邬桁交好的,摩拳擦掌,恨不得将洛叶凌迟而死,然而那钦却犹豫了,他看得出来,这般实力的差距,军中无人可与之媲美,这个少年要杀,却不能让一个人来杀。
他摇了摇手中的小旗子,立刻有四个高矮不一的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两个在马上,两个在马下。
他们冲洛叶而来,双方座驾先打了个照面。
在后面看着的费莫老将军有些着急,他认识这四个人,就是他们绊倒了自己的马匹,让自己受了伤,同时也让他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当初一战,三对四,损失也如此惨重,老将军虽然惊叹于洛叶的本事,但心中仍然担忧。
“放心,她应付的了。”
萧子衿一改往日嬉笑面目,瞳色深沉的盯着战场,“我倒是比较好奇,拉克申去哪里了。”
照理来说,如此紧要关头,这位蒙古主帅应当亲临战场,但痛失先锋官的情况下仍不见他踪迹,必是有诈。
“怕什么,完颜小公子与柳大先生不也没现身嘛……”
月娘微微一笑,“这世道,谁会守规矩啊。”
作者有话要说: 写洛叶杀人的时候,总是想起《水月洞天》里童战说童心的那句:“你向天借胆,你敢杀人啊……”,然后就忍不住心软……
☆、赵家公子
正面战场上,正打的如火如荼。
洛叶的银/枪既然沾了血,此后杀起人来,更是肆无忌惮。
连折两阵,那钦便不再托大,步、骑两军蜂拥而出,瞬间陷入了一场混战。
而在这时,墨取城的后方,也遭到了烽火的波及。
墨取山下,江水被一分为二,一部分凿成了天然的护城河,以短坝拦截,每月入水出水五至六次,另一部分则绕着城池继续往东,直到汇入茫茫大海。
而在这两股支流中间,却有个薄弱点,被山势一阻,水流细而且流势较缓,几乎被拱起的山梁填成了陆地,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是贴着山脚绕一圈极易攻城。
拉克申研究地形图研究了很久,早想引开城中主力,戳一戳这块软肉了。
所以他现在带着两队轻骑,约百千来人,勒马停在城墙下。
另一端的喊打喊杀声掩盖了此处的鬼祟行为,拉克申一声令下,数十道臂粗绳索连着铁钩卡在石柱间,固定结实后,精兵突袭。
忽然,空无一人的墙头上长啸震天,百十来个布衣人整肃的站了起来,手执锋利弯月刀,把绳索全数割断。
一时之间,城脚下血肉模糊,拉克申以箭掩护,勉勉强强没有全军覆没。
“将军,你太低估自己的对手了。”完颜有晴冷冷的俯视着马上的拉克申,“费莫老将军,早在建城之初,就察觉到了这处弱势,他故意放松此处防守,为的就是引你上钩!”
拉克申是个极其严谨的人,在真正行动之前,他不只一次的试探打听,而费莫好舍沉得住气,只把网张着,宁可做一时之输,也不急于收网。
但同样的,这位老将军也有个显而易见的弱点,不够果决,不愿冒险,求稳为上,以至于长时间里,也没有制造机会,让拉克申进入陷阱。
这样拉锯消耗着,实在浪费了老将军的心计。
所以萧子衿才这般狂妄自大,他从墨取山进入墨取城时,便注意到了常有探子徘徊江水两岸,还有这一处被忽略的城墙。
故意留下的木筏,故意造出的动静,都是为了告诉蒙古人,来援军了。
援军刚至,必是人困马乏,缺乏沟通,但时间一长,站稳了脚跟,再攻城就不如当初轻巧。
拉克申虽封锁了费莫好舍向金国求援的通道,却忽略了中原,忽略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公子,这一疏忽,让他不能再等。
而今天,此刻,城中守军倾巢而出之际,就是他最好的时机。
拉克申叹了口气,他可是研究了很久,才发现这处山脉的,来自手下败将的算计,有时候就是这么容易上当。
“退!”拉克申当机立断。
他虽然不屑于上头的命令,但有时却不得不遵守。这次大败,他带来的都是军中百里挑一的精锐,至今损失泰半,说是大伤元气也不为过。
完颜有晴站在城墙上一招手,万箭齐发,撵着拉克申往主战场撤退。
毫不知情的那钦,在见到拉克申的瞬间,表情之变化,堪称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