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西槿其实很羡慕郭一萱潇洒的生活,端着郭家小姐的身份,上有哥哥们管事,下有小的转移父母亲人的注意力。拿着每月例发的零花钱,便可四处逛荡。自己很想和她一样,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信马由缰,走哪算哪!
郭一萱突然坐起身,下床去翻随身的行李。先是掏出了一袋红鸡蛋,递了一个过去,“表嫂生了个儿子,特意带给你沾沾喜气。”
喜气!?秋西槿苦笑地剥着蛋壳,此生的自己,大约永无可能有孩子。是以有些喜气,不是沾了就能有的。想到柴荣和刘月晴那对佳偶,竟生出一丝羡慕。
“早点遇到能托付终身的人!”郭一萱不明白此时她心中的苦涩,只管冲着她挤眉弄眼地笑了笑。
秋西槿起身喝了口水,将咽在喉咙的蛋吞下去,“孩子可爱么,叫什么?”
“很可爱,柴宜。”
“柴宜!倒是个干脆好听的名字!”
郭一萱又从包裹里翻出一个木偶,“这是哥哥叫我给你的?”
“郭信不是还没回么?”秋西槿接过,那玩偶头大身子小,眉粗眼大,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倒是挺有意思。
“就是啊,在北边打战还要托人送东西回来。说是俘虏了些契丹人,从他们身上搜刮来的,是契丹人祈福用的!”郭一萱嘟着嘴,“就这么一个呢,我都没有!”
“挺特别的,帮我谢谢你哥哥!”秋西槿随意将木偶放在桌屉里,又回到床上躺着。这些年,郭信总托郭一萱送东西来,刚开始都是些挺贵重的珠宝,尽被自己退了回去。如今虽不再贵重,但到底收得不踏实。
郭一萱哈了哈她的颈窝:“你到底对我哥哥有感觉没?我哥哥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秋西槿神经再粗,也意识到爱好无事献殷勤的郭信,非普通做朋友意思!但想与郭信不过几面之缘,说过的话也不多,如何能有什么感觉?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哎!我可怜的哥哥呀!”郭一萱叹了一口气,“其实你有几年没见哥哥了,现在他成熟了不少,人被北方的风沙吹得帅气了许多。”
“我睡着了!”秋西槿假装打鼾,脑中突然晃过另一个男子,许多年未见,也不知他现下如何?他一直没来找自己,是否也被什么难事缠住?
“装睡啊,看我不挠你。”
“哈哈,别挠了!”
万事难
秋西槿亲手给茶盏里添水,语气不咸不淡,像是无意亦更像刻意:“左堂主,如今还能坐在袭雨堂主之位,可知是因为什么?”
左峥触到茶盏的手顿时僵住,不安地站起身,拱手表忠心:“多谢教主不追究,属下以后定会全力效劳。”
秋西槿泯了一口茶水,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进入话题:“我爹的死,是谁指使华质的?”
左峥蓦地睁大眼,一时怔怔无语。这句问话虽短,信息量却大得很,一则指出前教主秋思意并非正常病亡,二则嫌疑人华质已被查出,如今问自己,难道是被列入怀疑对象?慌乱之中,只能跪在地上喊冤:“我可以指天发誓,秋教主的死与我无关!只是……”左峥不解地问道,“教主之死与华质有何关系?”
秋西槿从他惊愕的表情中得出两个推断,一是他确实不知道父亲的死因,二是他此刻只是在极力假装!到底哪种可能?一时心里也无法得出定论。双指拨弄着茶盏玩,“那万青、林远闲呢?你与他们一向走得近,可知他们暗地里使了什么招数?”
“教主!我们虽然曾眼热教主之位,但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汉子,行事光明磊落,实在不懂暗地里做什么手脚!还请教主明察!”左峥一字一句说得情真意切,“况且我年岁已大,早已没了当初的热情……其实此次,我亦多次劝说他们两放淡心思,奈何左右劝不住。”
秋西槿一时疲惫,靠着楠木大椅。难道真的怀疑错了?若不是他们所为,会是谁?此事只怕更为棘手,“那你可知华质什么来头?”
矛头不再指向自己,左峥轻轻松了一口气,看来暂且被洗脱了嫌疑。沉默地思了思,方回道:“华质是前朝御医院的医官,好像得罪了当时的皇权,被丢下狱。后来朝权更替,他便趁乱逃了出来。那一年袁枯教主身中石奸贼的埋伏,受伤不轻。华质不请自来了安源山,医治好了袁教主,从此便常留于我们岐枺Ы塘恕!�
秋西槿点点头,又问道:“自我记事起,便见他总孑然一身,他没家人么?”
“他被下狱时,家中的人都害怕株连,东逃西跑,不帮他伸冤。华质似乎对那些淡漠的亲情很受伤,也没找过他的家人。”左峥顿了顿,续续道:“他的性子偏孤僻,一个人也像是很习惯!况且教中兄弟众多,要实在寂寞,也不缺说话的!”
秋西槿支着头思考,华质确实大部分时间喜欢独来独往。难不成真是受的那些淡漠亲情的伤害?可是父亲与他的生平有什么关系?若是有关系,为何早不动手?偏等到这时?
只觉得心中万千乱绪,却也难理得清,看着左峥,表情极为严肃:“我只再问一遍,我爹的死,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我若有半点对虚言,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左峥跪倒在地,举指发誓,说得情真意切,“请教主明察!”
秋西槿扶起他,言语转为温和:“左伯伯言重了,侄女相信你!”
又一连审问了数十个平日里与华质走得近的教徒,方才停歇。秋西槿将连日所得的线索记在本子上,伏在桌上,一条条分析。
根据旁人的所述,华质除了醉心医术,对其它皆无欲无求、不甚上心。历年来,对岐枺Ы趟闶侵倚墓⒐ⅲ敫盖椎墓叵狄菜悴淮怼1砻嫔峡矗挥腥魏沃鞫焙Ω盖椎亩�
秋西槿将毛笔蘸进墨汁,却无心下笔。以当下的信息来看,有两种推测。第一种可能是,华质也许被人要挟了。可是能要挟他的筹码是什么?最在意的医术?
第二种可能,这一切并非华质所为。因为寇轩说父亲中的是慢性毒/药,不易让人察觉。若是华质医术不够精,有些疏忽也并无可能。也许有人故意将自己的眼光转移到他身上,令他做了替罪羊?但无论如何,他一直照管父亲的身体,怎么都该有些洞察。他到底是畏罪潜逃,还是迫不得已?
秋西槿轻叹一口气,父亲的死到底是谁害的?万青已死,林远闲已疯,左峥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看来只能找到华质才能弄明白。可是他没有家眷牵挂,天大地大,如今会藏于何处?不过再困难,亦要翻出他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打开桌屉,里面摆着一张枯叶。因为父亲让华质做了些处理,纵然三年多过去,枯叶依然完好无缺,“岐枺Ы探褚估创獭逼咦忠嗍智逦G镂鏖仁捌鹂菀叮迕忌钏迹盖妆缓Γ崾悄浅∧本值难有矗�
教中繁杂的事情,开始逐渐堆满闲暇的时间。
账房先生耐心地叙述,岐枺Ы倘丝诙啵咳盏目醮蟆H粑藿耍缃窠讨械目庖蟾胖荒芪钟昧侥辍K低辏牡氐萆弦槐久幔厦婕窃亓烁浇鞔蟛浦鞯男畔ⅰ�
秋西槿悠悠地翻看,对其中所述的财主身家不感兴趣,倒是对他们有多少个大小老婆有点兴致。不得不感慨,有时衡量一个男人的财力,看他身边女人的数量便可。
账房先生的暗意是督促教主,开始考虑打家劫舍,挣点钱财。哪晓得被她拿来当小说看,不由得有些无奈!
秋西槿并非没有考虑这个实际问题,只是脑中对寇轩口中常念叨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印象深刻。虽然自己不是君子,但亦不愿再往那个方向发展。但想,既然有能力劫财,该更有能力自力更生。
常听说为五斗米折腰很艰辛,稍不留意很容易被闪到腰。虽然摆在面前的是个头疼的经济问题,亦干劲十足。秋西槿咬着毛笔头,想了几个发家致富的方案。
首先考虑做点生意,只是片刻便自我否决。教中尽是些粗狂汉子,斤两都分不清。况且大手大脚惯了,没有商人精打细算的本事,这种缺陷属于硬伤,基本会赔得本都没有。此路不试,也知该是不通的!
经过一番实地考量,发现岐枺Ы滩焕⑹遣浦髅强谥械耐练恕Kぴ陌苍瓷缴希蟠笮⌒〉囊拔锒家芽毂怀怨饬恕?蠢矗源蛄晕嗖惶导省�
好在从小有种植的经验,安源山最不缺也就剩土地!秋西槿带领着众人开垦了数片的农田,实行分堂承包制,各管一片。但想如此长久下去,该能自给自足。
每月初一,下发一套新衣裳,亦是教中上下切磋的日子。虽然如今已不实行末位淘汰制,但每堂最后一名,会被责罚包干整月岐枺Ы痰脑游窕睢J且裕馐歉隹挠朱娜兆印�
“大家好好打上一架,今日最终胜利者,奖夜明珠一颗。”秋西槿下意识地有点心疼,最近在努力做经济规划,小到一个铜板都特在意。回转心思,清了清嗓子,“但是注意下衣裳,新做的容易坏,坏了也不好看……打人多打脸,少打身上!”
众教徒面面相觑,齐齐大声应了“是”!答应的声音是干脆又洪亮,可真到相斗的时候,哪里还能顾及那么多。比起要包干杂务相比,衣裳坏点算个啥。
洛茵打着扇子帮忙扇凉,小声提醒:“教主,你还是别说话了!你一说话,身上那股狠辣疏离的气势就没了!”
岐枺Ы讨厍橐澹挥醒细竦淖鸨爸贫取B逡鸶谇镂鏖壬肀叨嗄辏渲皇歉稣展似淦鹁拥模游窗炎约旱弊鲦九仓坏彼憬悖且怨叱S惺裁椿氨闶侵彼怠�
“刚才我说什么影响了气势?”秋西槿看着台下对打的教徒,见一个打红眼的直接用嘴咬,咬便咬吧,偏偏把肩膀那块布撕扯下来。不由得捂住眼,心中暗骂,真是群败家子!看来刚才的话是白交代了。像这因公毁烂衣裳,必定要报销。今日下来,不知又要多出多少开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