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他们会沿着车轮找来,她停下车,拿起包,背起塔塔就往旁边的斜坡走去。上了斜坡眼前是一片树木密集的林子。林间幽静,只听到喻初蓝大声喘息的声响。塔塔的脚贴着地摩擦,她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爆发出来,背着塔塔艰难地走进树林。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心中至爱死在自己面前,起码这次她还有挽救的余地。
穿过树林,路径难辨。武汉在西边。她就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
远远望去,山下仿佛有个村庄,她想起了两位老人,可是她不是塔塔,不能辨别人的善恶。可她还是下意识地朝村庄走去。到达时天已经黑透。村口空无一人。她背负着塔塔无助地走了进去。一座座平房中亮着灯火。她不敢靠近,一听到人声,吓得钻进了一旁类似鸡舍的小屋内。虽然臭味扑鼻,里面并没有小动物。她掩上门,祈祷不会被人发现。
将塔塔放在草堆上后,发现自己已经累得虚脱。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谢天谢地,把它保住了。现在她才仔细去想之前突然冒出来的老鼠。难道是小动物知道神祇有难自己过来帮忙?
她倒在地上,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根本不能动弹。温度渐渐地转低,喻初蓝猜测外面已经入夜。她努力坐起身,双手颤颤巍巍地摸黑去解塔塔的长袍。他的衣襟被她敞开,露出一片雪白胸口。
“不能再感冒生病了。”她对自己说,便脱掉外套,倒吸了几口冷气,闭着眼钻了进去。手触到他的肌肤,不似之前般暖热。她心里一惊,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去听。他的心跳似乎比之前跳得更快了些。
黑暗中,塔塔睁开了眼。
“傻瓜,伤得重吗?”熟悉的声音响起。喻初蓝支起身,看到闪闪发亮的塔塔的眼睛。
“你终于醒了!”她心中欣喜若狂,却只是傻傻地凝视着他的脸,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滑落在他胸膛上。一想到自己所处的位置,顿时脸颊火烫,仿佛触电般急忙起身,却被塔塔轻轻按住了腰。
“外面冷。”他说。
塔塔的手绕过她的肩膀。他的眼睛适应黑暗,可以看清她的脸正窘得通红。他的目光滑过她脸上的青肿,嘴角的血迹。
“塔塔,那群老鼠是你召唤来的吗?”
“是的。”
“你昏迷中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身体暂时休息不能动弹。”
“你听到我们有危险就醒了?”
“是的。”他说。他知道发生的所有事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和打斗声。他尝试调动仅剩下的单薄力量,直到听到喻初蓝内心的绝望,万念俱灰之下想带着他跳崖。他的休眠被自己的意念强制打断,手指部分先苏醒,他做了召唤动物的结印。身体被一层层唤醒,直到方才,彻底醒来。
“谢谢你塔塔。”喻初蓝说。
“是我该谢谢你。”塔塔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眼眸柔和似水。他掖了掖衣襟将她包裹好,“你累了,睡吧。有我在。”
塔塔醒来,这些天如临末日般的恐惧与无助感在她心头消散。她闭上眼。寒冷的夜,与他拥抱着取暖。
爱与不爱都不再重要。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
她没有看到,此时,塔塔的眼中盛满心痛的泪水。他拥抱着她,下颚贴着她额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
他在黑暗中为她默默祈祷:东方神界,仁慈的神灵,请保佑我心爱的人,愿她人生再无险恶困苦,在我无法陪伴的未来,幸福地生活。
第二天,喻初蓝醒来天已经大亮。她抬眼上望,正好对上塔塔的目光。
“醒了?”他问。
喻初蓝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然后快速地从他怀间滚了出来,抓起地上的外套往身上穿。塔塔默默地看着她尴尬地不知所措的神情,突然听到安静低矮的小屋内发出一声“咕噜咕噜”的声音。喻初蓝错愕地捂住肚子。
他当下明白过来。坐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长袍。“我去讨点食物。”
刚要打开舍门,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他的手,听到她低低的声音说:“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呢。我脸皮厚,我自己去吧。”
塔塔微微一笑,“我能听人心声,辨人善恶,方便些。”他松开她的手,打开小门,弯腰钻了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跟一位散发善念光芒的村民讨了些水和素食,鞠躬致谢。
这是她生命中最奢侈的一餐饭。目光上移看着晨光中的的塔塔,黑发黑袍,一丝不乱,散发着高洁出尘,令她仰视的气息。
她仿佛闻到了自己身上长途跋涉后邋遢酸臭的味道,不由自主地垂下头。
下巴被微微抬起,惊讶地看着在她身前蹲下的塔塔。他手上沾了水轻柔地擦拭着她的脸,除去她嘴角的食物的污渍和早已凝固的血迹。喻初蓝惊得感到一阵晕眩。
喻初蓝的脖子僵住不能转动,几乎忘记了呼吸。他站起身望着她青肿未退此时却泛着红晕的脸庞,说道:“七天之内要到武汉。还有三分之二的路程。”
喻初蓝尚在云雾里一般,没有任何异议地点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伸入口袋中,取出戒指。“你醒了,物归原主吧。”
“放你身上吧。”他说,“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喻初蓝惶恐地站起身。“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塔塔只是柔和一笑。“没什么,尽力赶路吧。”
起程没多久,喻初蓝就发现了塔塔身体的异样。他和她一样气喘吁吁地走着,虽然不见他流汗,脸色也没有任何变化,但能感觉到他很疲惫。她伸出手扶着他走,到后来竟然变成拖着他的手走路。
“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手会这么冰?告诉我好不好?”
塔塔轻叹一声,“油枯灯尽。初蓝,我大概活不过七天。”
他的身体因为失去灵珀本能地进入休眠留存体力,拖延时间。现在被强制唤醒,体力已然透支。他自己估计身体状况,怕是不到七天就会提前枯竭而死。
喻初蓝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已经哽咽。“塔塔,你自己去武汉吧,把我带在身边只会耽误你的时间。”她流着眼泪,眼圈通红。“我是个麻烦的凡人。”
塔塔慢悠悠地说道:“确实很麻烦。不过,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说保护我只是因为害怕神界惩罚,都是骗我的吧?”喻初蓝低声道:“是因为担心我。”
“既怕惩罚也怕枯竭而死。还有时间,带着你这个大包袱,应该也赶得到。”他的嘴角牵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魔絮减少
塔塔仔细看着空中,找寻落下的灰絮的踪迹,它正在逐渐减少。他心底升起一丝安慰,也许神祇已经控制住局势。喻初蓝也发现灰雾淡了许多,视线内已经出现山峦起伏的线条。
她望着山下的公路,瞪大眼睛注视着,忽然兴奋地跳了起来,遥指着山下对塔塔说:“看,高速已经开通啦!”
塔塔面容憔悴,平静地看着山下,风吹鼓着他的长袍,仿佛摇摇欲坠的模样。
喻初蓝拉起他的手,“最近的长途车站还有多远?”
“我们再走几个小时就能进入景德镇市。”塔塔说。
“太好啦!快走吧。” 她说。
“没事。慢慢走吧。”塔塔说:“你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
“还有心情开玩笑呢。你现在这个虚弱的样子,我背你还差不多。”喻初蓝撇撇嘴。
“我这个样子保护不了你。”塔塔忧虑地看着山下,“进入市区,人多混乱,太危险。”
“我会保护你的。”喻初蓝扬起明丽的笑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有我呢。”
他睨了她一眼,“我再弱也是神之身。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我们现在的速度不可能在七天内到武汉。”她正色道:“武汉这么大,找人不是容易的事也需要时间,万一……”她咬住唇不往下说。“我保证,看到危险立马躲开。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弱!腿已经好了,我会保护自己的。”
塔塔拗不过她,只好随她进入了市区。久违了城市,喻初蓝神色谨慎地查看着周围的情况。每条街上都有全副武装的警队巡逻,大多数店铺都闭着门。
喻初蓝拉着塔塔直奔长途汽车站。到了之后发现排队买票的队伍已经排到售票厅门外。
忍着饥饿,终于赶在今天的最后一班车之前买到了两张票,连夜开往武汉。
通过车站内升级的安检,他们上了车,喻初蓝稍稍安下心,吃了点东西。侧过头看着一旁的塔塔,只见他的目光正一遍遍地扫视车上的其他乘客。
“有问题吗?”喻初蓝皱着眉,神情紧张地压低声音问道。
塔塔忍不住一笑,“别紧张,没有大奸大恶之人。”
喻初蓝将菩提珠从内衣里翻出来,“看来,虽然还差一颗,也是能起一些作用的,总会绝处逢生。”她笑吟吟地搓着一颗颗表面粗糙的菩提子。
塔塔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将自己的脸隐藏在帽兜里,蜷缩着身体,斜靠在车窗边。
看着他一天之内仿佛消瘦了一圈,喻初蓝心里在隐隐作痛,轻轻地握住他冰凉的手。
凌晨五点到达武汉。因为是随意选的到达车站,他们在宏基长途汽车站下了车。喻初蓝一夜没合眼,眼睛布着红血丝。她搀扶着塔塔走出车站,拿出口袋里的戒指。
黑色的宝石里那朵若影若现的白色的罂粟花仿佛在绽放般动了起来。
“动了动了!”喻初蓝激动地说。“怎么找?”
“他真的在这里。” 塔塔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戒指,说:“朝北走。”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喻初蓝睁大眼睛盯着戒指看。
塔塔含笑指着朝上的那片花瓣,“你看,这片特别亮。”
“这么小也能看出来?”喻初蓝诧异地摇着头,“还好把你带来了,不然我肯定不知道怎么用。”
他们跟着‘黑色罂粟’的指引,沿路向北走,穿街走巷。街上只有巡逻的警车,塔塔怕冷一般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