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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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少爷-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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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厨娘采买遇上人抢,这事儿提醒了她。大喜的日子,要是遇上这些饥民一阵哄抢,这场喜宴可就砸了。再者,这些人也可怜,钱小凤不是那大善之人,这点儿怜悯之心还是有的。她想着今儿是个好日子,让他们果腹,也算自己心意。
  迎亲的队伍来了,钱小凤也不能在外迎接客人了。她坐到正堂,上奉着钱家祖宗牌位,看着她的巳儿与秀儿一道,跨 “马鞍子”,步红毡,一步一步走来。她袖子遮掩下的双手紧握,想起了当年和龙少爷成亲的情状。
  她在龙宫没有“娘家”,龙少爷与她穿着大红喜服。他一路抱着她,红盖头下只能看见他腰间系的珍珠串儿,随着他的步子,一摇一晃。
  他们俩跪在堂下,龙少爷听着龙王的训都要打瞌睡,他一动她就知道他又想做什么傻事了,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袍,示意龙少爷别动。
  龙少爷不听龙主的,却听她的。两个人乖乖跪着听训。虽然到如今,钱小凤自己也记不住龙主说了什么话了。
  龙少爷却了他兄弟们的喜酒,抱着她回房时,她的手一碰着他的手,那家伙就“原形毕露”。青色龙鳞盖过皮肉,他抱着她的双臂都在兴奋得发抖。
  眼前的钱程巳与小秀儿拜了天地,又朝她跪拜。
  钱小凤如今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弟弟已经长大了。
  他才八岁的时候,她就牵着这孩子四处奔走,她信他,心疼他,爱护他,为他劳心劳力,费神牵挂。如今这个孩子长大了,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敬她,依赖她,换了他来照顾她。
  到了这一刻,她才真正放下了心中对钱程巳,钱家的牵挂。钱小凤有一个强烈的想望,巳儿成亲后,她就离开盘龙镇,去找她的龙少爷。
  新郎新娘被簇拥着进了新房,钱家的喜宴也开席了,钱小凤招呼着外头客人,四下嘈杂纷扰,可她很高兴,一点儿不觉吵。钱程巳不一会儿也出来待客了。他今日被姐姐下了特赦令,凡敬酒的来者不拒,新郎官儿被一群人拥着,笑着,一桌接一桌道谢。
  钱大姑娘被灌得晕晕乎乎,葡萄扶住她。钱小凤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周围人的恭贺声,道喜声一阵接着一阵。她耳边闹哄哄的,那些笑声和贺声,伴随着巨大的喜悦,把她淹没其中。
  梅子按照钱小凤的吩咐,叫了几个人端上馒头,从后门出去。钱家里头热热闹闹,吆喝声,笑骂声,碗碟碰撞觥筹交错。
  外面,却是一片死寂。
  几个钱家家仆给乞丐们发馒头。梅子走到钱家对街那片,在每个躺在地上的乞丐跟前放了一个馒头。
  突然,有个小姑娘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滚烫滚烫的,大眼怯生生看着梅子。
  她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动作看起来像是递给梅子一样。梅子听她轻声说道:“姐姐,这个馒头你给别人吧。我娘死了。”

☆、第四十八章

  盘龙镇有新妇入门头一日早晨给公婆敬茶的习俗。钱家没有长辈,钱小凤长姐为母,受了秀儿的茶,她把秀儿扶起来与自己坐一道。
  “咱家没恁多规矩,我别的也不求,只盼你和巳儿两个和和气气。”
  小秀儿这会儿还在红着脸,她如今可以正经地叫钱小凤一声“姐姐”,答应一声,“是,姐姐。”
  钱小凤又道,“若巳儿欺负你,只管告诉我,这小子,时不时就皮痒欠揍,我替你教训他。”她只是习惯了这样说话,却再没把钱程巳当个小子了。
  “姐姐又胡说,我哪儿会欺负秀儿啊。”钱程巳道。
  钱小凤心想少爷您就得了吧,你那德行,我都懒得与秀儿说。她道,“咱们先用饭,今日你还要带秀儿回门,不能误了时辰。”
  钱程巳带着小秀儿回三里巷住了三日。他这少爷脾气,却也愿为了小秀儿屈居在她那贫寒简陋的家里,不说秀儿感动,就是张娘也大感小秀儿福气好,嫁了钱少爷这样的。
  第三日回钱家,钱程巳就正式向岳母提出了他的建议。他说如今娘年纪大了,我和秀儿正好侍奉您,若是不嫌弃,就到钱家住下。
  张娘惊讶,看了看小秀儿。秀儿点头,她也    是知情的。 钱程巳又道,这事他是他与姐姐提议的,钱大姑娘欣然同意,就等着张娘带上行囊,在钱家落户。
  张娘这才喜极而泣,答应了。
  钱程巳成婚这几日,家里的事务都由钱小凤打理,她余威仍在,掌柜们兢兢业业,相安无事。钱家一家人齐聚一堂,用了早饭。钱程巳对他的新娘子可劲儿殷切,都不用秀儿往盘里下筷。钱小凤视而不见,吃饱了要梅子给她添了碗汤。
  “哐当”一声,汤碗落在地上,汤汁溅到小秀儿衣裙上。
  “少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秀儿忙道。
  “呀呀,岁岁(碎碎)平安,岁岁平安。”葡萄嘴里的吉利话张口即来。这日是少爷新婚头一天,自然万事避讳。
  梅子慌忙蹲下,捡地上碎碗片。
  要是今日这一幕发生在葡萄身上,钱小凤半点儿不会奇怪,小葡萄有时做事就是毛毛燥燥的,可撒了汤的是梅子,连钱少爷都觉得不对劲儿了。
  “梅子,你可是病了?”
  梅子收拾了碎碗,低眉站着,脸上没个血色。她道,“奴婢是有些头晕,正打算向少爷告假在家歇息的。”
  “嗯,你好好歇息,这一阵儿你也辛苦了。”钱程巳道。 
  梅子点头。
  钱小凤也不要她侍候了,要她回房歇着。梅子回了房,不一会儿葡萄也回了,对她道,“小姐要我来看看你。”葡萄在她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惊讶道,“呀,怎么这么烫?”
  梅子嘴唇干裂,咳嗽了两声,问她要水。葡萄给她倒了一碗,急道,“你这样可不行,咱们赶紧找大夫。”她毛毛燥燥的冲出门,被梅子叫住了。
  “少爷刚成亲,我病在家里晦气。你扶我去医馆吧。”
  葡萄想也是这道理,刚扶起梅子出了房门,迎面撞上了钱小凤。
  “小姐,梅子身上烫的很,我这就带她找大夫去。”
  钱小凤道,“把大夫请到家里来就行了,她病得这样重,怎么能乱跑呢?”
  有了钱小凤这句话,葡萄唤来小厮,让他赶紧请大夫去,自个儿急得团团转不放心,到井边打些水,要给梅子擦拭。
  葡萄做这套事的功夫,钱小凤站在梅子房里,关切道,“你啊,何时起病的说也不说。”
  梅子身上没个力气,道,“昨日夜里就觉得身子不爽利,头晕目眩,本以为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今日热毒更盛了。我想着少爷刚成亲,不好请大夫,咳咳。”
  “少爷成个亲,你连自个儿身子都不顾了?”钱小凤道,“我平日还道葡萄是个傻的,怎么今日见你比起她来怎么更傻了。”
  她拍拍梅子的手,没成想梅子的手也是滚烫滚烫的。 葡萄打了水来,还骂着那小厮跑得恁慢,怎的还不回来。她拧好了帕子,钱小凤给梅子额头擦了擦。
  小厮很快回来了,葡萄见他没把大夫带来,眼看就要打他。小厮道,“葡萄姐姐,大夫实在走不开,我也没办法。”
  “你不会换一家医馆吗?”
  小厮大叫冤枉,道,“我跑了三家了葡萄姐姐,一家大夫也走不开,我怕大小姐等得急了,就先回来禀告。”
  “医馆有许多人?”钱小凤问道。
  “是啊,往日里也没见他们生意恁好,我瞧着都是‘肺痨鬼’,躲得远远的呢。”小厮道。
  咳咳。屋里传来梅子剧烈的咳嗽声。
  钱小凤脸色突变。
  她出了屋,掩了梅子房门,确定她听不见了,对葡萄道,“葡萄,问一问家里近日还有没有病了的人,头晕脑胀,身子发热,还咳嗽的。”又道,“让小厮到镇上找大夫,镇上没有,乡里也行,务必请到家里来。梅子的病耽误不得。”
  小葡萄见大小姐神色严峻,应道,“是。”
  钱家的确有几个家仆,先后都出现了钱小凤所说的症状。他们做过唯一相同的事,就是几日前钱程巳成亲之日,被钱小凤派出,去给那些乞丐送了馒头。
  钱小凤连日不出门了,唤了几个常往外走动的婆子问话。
  她们说,盘龙镇街市上乞丐成群。
  她们说,那些乞丐躺在路边,不知死活,无人看管。
  她们说,那些身上发臭了的,就由差爷扔到牛车上,拉到山沟里。
  她们说,山沟里死尸堆成了山。
  ······
  小厮从乡里请来大夫,待他确诊了,钱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战火没有烧到这偏僻难行的盘龙镇,却被瘟疫袭击。
  古老的盘龙镇,随着龙少爷的囚禁逐渐落成,如今龙少爷危难之际,它也迎来了几百年来最大的危机。钱小凤胡思乱想着,她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存在着什么关联。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叫回钱程巳和小秀儿,集中钱家上下,严令禁止他们的出外活动。
  那些与染了病的家仆们,全住到一个院子去,由大夫一一诊断。那些与染了病的家仆近距离接触过的,也住到一个院子。凡这两个地方的要与外界接触,都要戴上面罩和手套。 包括她自己。
  秀儿被钱小凤吓住了,她近日同钱小凤一样,没有出门,而钱程巳不一样,他整日出门忙碌,盘龙镇街市是什么情状,他看得清楚明白。他听钱小凤说完,本想劝她不至于把自己关起来。但是钱小凤固执得很,她与他们说话,全程带着面纱,钱家门窗大开,却透露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
  由这个地方起始,整个盘龙镇的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酒坊、茶馆、客栈生意萧条,原本从盘龙山山村里运瓜果的小贩也丢了担,不敢往镇上跑。原本躺在街边的流民尸首也没有人敢收敛,差役们用木耙将他们推成一堆,就地点了火,盘龙镇里里外外,大街小巷都飘散着一股焦臭之味。在街市上走动的人把自己捂得像个粽子,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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