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慕莹面上有些发窘,真是丢死人了,她瞪了一眼叶筠,结果,自己都被气笑了。
而她自是不知,一些下人们当看到叶筠这般表情时,都不由驻足侧目看上一眼。
他们的大少爷从未笑的这般畅然,那副神情这才是人该有的真性情,即便是额上沁着层薄汗,却也毫不剥夺那好看的笑一分一毫,反倒是更加令人不由动容,随之愉悦起来。
说起来关慕莹和昔岸要说的话自然不会花费一日来谈,只是关慕莹如此一说,那必是有事要做,叶筠自然也不会挡她。因此,关慕莹便如常所愿的拥有了一日的闲余。
她自是先去客栈找了昔岸,结果……竟然发现昔岸屋里的东西少了许多。
关慕莹见那块大镜子都不见了,她冲着正在梳头的昔岸十分好奇地问道:“那些东西呢?你都搁哪儿了?”
昔岸垂着睫,无比惋惜地感怀道:“我也不想啊!”
见他一副忍痛的模样,关慕莹是更加好奇了,她走上前去,歪着头又问:“卖了?”
“对……”昔岸叹气。
关慕莹见他自怨自艾地拨开额前的碎发,本还想问,却被昔岸给打断了。
“你特意来找我,不是来玩儿的吧。”昔岸敛了“伤悲”,正色道。
关慕莹“嗯”了一声,便拉了凳子坐到昔岸边上,也认真起来。她说:“你和叶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那日我真的是晕过去被直接带回来了?可我见到了冠玉叔叔,总觉得那不只是个梦境,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不肯同我说。”
昔岸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就知道终有一天关慕莹会猜到,他暗骂苏冠玉个混账东西每次只会丢烂摊子甩手就走……而且他还理直气壮的……有理有据的……让自己无话可说。
昔岸漫不经心的梳着头,悠悠道:“你若答应我不离开叶家,我就说。”
“不离开叶家……”关慕莹默念了一遍,她细细思忖着这话中的弦外之音,最终得出了一个接近的答案:“和叶筠有关?”
昔岸起身走到窗边朝外面看了看,又开门瞅了瞅,这才放心的回屋来。
他拿出纸笔,写了几行字,虽是寥寥几笔,但关慕莹却看懂了。
“苏冠玉,关寂行,林夕颜皆安好,受制于雪幽若。”
关慕莹补了一句:“我需装作不知?”
昔岸将纸撕碎后点了点头,这才缓缓松了口气。苏冠玉还真是猜的分毫不差,关慕莹的质问,和悟性,以及信任。
“我明白了。”关慕莹的手有些发抖,她强装镇定的道了一句,便要离开,临了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了一句:“簪子是他送的么?”
昔岸反倒耸耸肩,斜倚在门框,一脸无知状道:“你说呢。”
关慕莹的肩膀隐隐颤抖着,她稳住心神,道了一句:“还能见他么?”
“你觉得他舍得扔下你?”昔岸噙着笑,眉目慵懒,却又透着几分期待,最终只是道:“回去吧,他自有办法的。”
“好。”言罢,关慕莹转身便走了。
她身后的昔岸并没有动身来送,反倒是思绪有些飘远了……
昔岸昨日去找叶筠的时候,并未直接露面,他只是想印证自己的猜想,然而,他并未成功,不过,也算物归原主,他倒也心安了,不过少了那小东西的陪伴,还真有些不适应。
傍晚时分,叶筠和陆夫人回来了,之后关慕莹便去给叶筠送饭,却发现叶筠正在倒腾一个小竹筒。这东西……有点眼熟……
细细一想,好像昔岸也有一个?
关慕莹虽是讶异,但叶筠的东西若事不关己,她自是不会去管。
不过有人不问,不代表无人来答。
叶筠边扣好那个有孔的盖子,一边悠悠道:“昔岸送的,说是我们以前一起养过的小蛇,而且是非常珍贵的药材。”
“难怪……”关慕莹摆着筷子,喃喃道。
“什么?”叶筠转身过来,先盛了碗汤。“难怪什么?”
关慕莹笑着坐下来:“难怪他不肯告诉我你是谁,原来你就是小时候推我下水的那个人啊,叫什么齐来着。”
叶筠眉尾一抬,恍然大悟:“难怪……”
“嗯?”关慕莹纳闷。
“难怪他说是为我好……诚然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叶筠一脸无辜,细嚼慢咽着嘴里的饭。
关慕莹叹气:“哎,大少爷反正做错了事也忘了,我真是命苦。”
叶筠将反手用筷顶轻敲桌面,语露惋惜:“那还真对不住了。”
两人相视而笑,种种乐趣,各自明白。
正巧此时齐元站在门口,倒是愣了愣,大少爷仪容清俊貌堂堂,谁人不知,可却少有人见他笑得这般开怀,恐怕世间也只有与眼前的女子才会这般舒心吧。他如此感慨着……
“齐元啊,是有我的信?”叶筠对齐元向来随意,说话间也未收回方才的笑容,这还真真让齐元有些受宠若惊。
他恭敬的将信递了上去,喏喏道:“将军府上的……”
叶筠点点头,温和道:“辛苦了。”
“没……没有。少爷,我先出去了。”齐元低着头小声道。
“嗯。还有……姑母已经回来了,莫要碰上她心里一慌,走错了路。”叶筠打趣。
齐元抿着嘴笑了:“不会的,少爷还真是喜欢拿我作乐。”
叶筠眯着眼乐呵呵道:“我可是好心。”
齐元自是知道叶筠怕他紧张故意说笑的,故而也和叶筠稍随意了些。不过毕竟不能失了分寸,于是也不敢多说,之后便走了。
不过,他走后不免又担心起来……那封信是程将军的千金送来的,恐怕是给少爷添堵了?
第三十三章 事态
这程将军的女儿和叶筠素未谋面,却来了一封信,着实让叶筠有些不解。不过,依这邀约的意味上看,总有些阴谋的味道。叶筠思虑片刻,还是打算去这一去。不论如何,人总是有好奇心的,况且,他心底某处不经意会朝着一个猜想而去。今日程将军府上一叙与他女儿这事,似乎有着必然的关系,这难不成又是姑母的安排?
搁下信,叶筠抬头见关慕莹正在收拾他从书架上抽乱的书,于是,他对着那个忙碌的身影道:“你和昔岸说的如何了?是不是找到答案了?看你方才笑得都比平时多几分开朗,这怎么又魂不守舍了?”
叶筠的话,字字戳中要害,令关慕莹避之不及,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不想还是瞒不过叶筠的眼睛,无奈之下,她回头过来,倏然认真起来。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更想见对我很重要的亲人,只是现在还不能。叶筠,我能相信你么?”关慕莹终究还是吐出了内心的想法,她对着叶筠,还是无法做到藏匿心事和疏远。
叶筠莞尔,这倒是了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也解除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执着,他瞬间释然了。
他半眯着眼道:“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呐,我帮了你,你连个‘谢’字都舍不得说?”
关慕莹有些怔愣,是啊,她都忘记叶筠和昔岸一起隐瞒事实了,不论对谁有利,至少,雪幽若不会知道她和苏冠玉见面,那么,她便可以安然的呆在叶家,远离月夜。
见关慕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卡着未出声,叶筠忽而笑了,又似从前那般乐呵呵的:“我何时阻止你做喜欢的事了?所以,果然还是欺负昔岸比较有趣。”
啊?一腔的愧疚心顺势就消失不见了……关慕莹满脑子都是纳闷,这怎么就……
“怎么扯上他了?”关慕莹一脸懵懂。
叶筠笑得耐人寻味:“你不懂。”
什么啊……
当然她不懂了,叶筠是打算和昔岸继续联手的,说到底就是表了立场,表了要帮助苏冠玉和关慕莹的立场,他只是做了本就该做的事,又哪里愿意单说出来邀功再徒增某人的愧疚感呢。
遥想昔年,那十六岁的少女亲昵地挽着那谪仙般男子的臂弯,笑脸盈盈,他早就明白这其中的羁绊,所以他从未想过把关慕莹纳入自己的将来。因为,自己注定是无法介入那两人之间的,即便偶有动摇的时候,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因为他也更不屑成为他人的绊脚石。
人生的路很长,有舍才有得,那个姑母为自己早就筹划好的东西,以及他这些年看到的种种,最终他明白,有些背负的债他还是无法放下,那条路他也早就踏上了征程。
“谢谢你。”这是关慕莹的回答。
叶筠点点头,接受了,这亦是对她的承诺,那个可以让她相信,可以令她放心的回应。
种种事情,令叶筠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舍与得之间,还是得自己亲手斩断才是……
“你还真是想得入神,竟连小爷我来了都不知。”昔岸也不知是从哪儿闪身出来,倒还真把叶筠给惊着了。
靠在床边的叶筠已经坐好,惊愕后神情又松散下来,他淡淡道:“是你。”
昔岸洒然迈步过来,笑面春风:“叶家大少爷有何不快?不如同我说说?”
叶筠认真想了想:“有些饿了。”
……
“唯独这件事别问我!”叶筠自然是拿昔岸只会吃不会做这一点取笑的,某人怎会不明白这其中满满的恶意!
叶筠笑得和善:“那便罢了,我待会儿去趟厨房吧。”
“你真饿了!”昔岸两眼放光,叶筠止不住地笑:“我也给你端一些。”
“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去了!不然你忙不过来!”带的太少不够吃啊!
叶筠笑而不语,默许了。
夜半,昔岸躺在叶筠床边的地铺上,他说:“我姐今天和你说什么了?她怎么打算的?”
“大概她不弱。”叶筠叙述般的语气,昔岸却听明白了。
“她啊是望夫心切。”昔岸摇了摇头,翻身闭上了眼睛。
叶筠静静躺着,没再言语。
想起那时关慕莹整理书架的魂不守舍,叶筠又怎会不知,她无非就是在想和苏冠玉到底要如何挣脱雪幽若画下的牢笼,她终归是不会安然等候苏冠玉前来解救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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