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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躺在病床上,淡淡莞尔,“没有这么夸张。”
“我说的都是实话。”忽然想到什么,护士小姐又笑着说,“今天你朋友好像都还没来呢,外面的阳光很好,之前医生嘱咐过你得每天出去晒晒太阳驱散身体里原本凝聚的阴气,不如我推你出去走走吧,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这段时间跟这里的护士相处多了,大家也逐渐熟络起来,于是夏林也没拒绝什么,微微点了下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护士把轮椅放到床沿边,正欲要扶她,夏林却摆了摆手,“我好几天没走路了,今天就走走吧,再坐轮椅估计骨头都要生锈了。”
护士被她这句话逗笑了,“那好吧,走走也是好事,对身体健康。”
夏林勾唇笑了笑,任由护士陪同,出了病房的门来到医院后面的花园里。
阳光很暖,春意盎然,花鸟芬芳,绿草幽幽。
不知不觉,已经是春天了。
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映入的清晰世界忽然让人迷恋,她坐在花园里的白色椅子上,怔怔望着清晰的画面,呆滞了很久很久,不晓得到底在想什么,直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拉回她的思绪。
她循着声音往后凝视而去,只见楚修坐在轮椅中,身后一个戴着金色眼镜的中年医生推着他正漫无边际的行走。
似乎是感知到了她的视线,他扭头朝她望来,见到她恢复的脸色,不再浑浊的眼珠,他怔了怔,随即勾唇,打招呼,“嗨。”
夏林扯扯嘴角,回了他一声,“嗨。”
很平常的招呼,像是陌生的朋友。
他愈发枯瘦的手指扬了扬,遣退下身后的医生,坐在原地望着她,划开苍白的唇,“出来晒太阳?”
“嗯。”她浅浅一笑,“你呢?”
“凑巧。”他淡笑着说,“我也是。”
“今天的太阳很好,合适出来晒晒。”
“我也是这么认为。”
不痛不痒,不着边际的对话宛如初时的人,而彼此似乎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夏林深深凝视他一眼,他身着跟她一样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腿上盖着一张羊毛毯,放在腿上的双手乏白,淡淡的青筋显露出来,原本修长而好看的手指,几乎骨瘦如柴。
他脸庞也褪去了昔日的妖冶跟邪气,有种孱弱的苍白跟无力,阴冷的双眼现在是平静,平静得没什么情绪。
暖色系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忽然间觉得这一刻的他,不是邪恶的恶魔,倒像是光芒万丈的神祗……如果,他的脸不那么白的话。
看她视线久久都在自己身上,他挑起眉梢,略带了空灵的嗓音问,“为什么这么盯着我看?”
“没什么。”她微笑着挽唇,“只是突然觉得你很沧桑,有点跟我记忆中你的不符,于是就想多看你两眼,以后有机会再看到你变回原来的模样,说不定可以取笑你,让你再也没办法在我面前嚣张。”
“那真是可惜。”他状若惋惜的失笑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迷恋上我了,所以就想多看看……咳咳……咳咳咳……”
整句话还未说完,蓦然止不住的猛烈咳嗽,他拿着手帕捂住嘴,咳得身心具惫,脖子上浮出青筋。
把他虚弱的模样纳入眼底,夏林眼神暗淡,“你怎么样?”
“咳咳,无碍……”
“可看上去似乎病得很重。”
“大概是吧。”终于止住了咳嗽,他把白色手帕收入掌心中,扬头又朝她浅笑道,“似乎让你看笑话了,我的形象是不是又跌了一层?”
“你的形象在我眼里一直就没怎么好过,跌不跌都是一个样。”
“你很打击人。”
“一直都是这样。”
“……”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反而她笑了笑说,“你要在那边跟我这样说话多久?我脖子快酸了,这个椅子不短,可以过来坐坐?”
挑眉,他半开玩笑,“你在对我邀请?”
她并不在意,“随你怎么认为,可以过来?”
“不过了。”他浅声疲惫道,“我觉得这样挺好。”
“那我过你那里去。”
说着,她就要起身,却被他抢先止住,“别那么坚持,会让我不喜欢。”
她顿了顿,“我有让你喜欢过?”
“……大概吧。”
“那就过来坐。”她叹息了一声,“隔得太远,说话很浪费力气。”
“我走不过来。”他说,“双腿残了,不想动。”
她提议,“你可以滑动一下轮椅,这里没有石头也没有阻碍的东西,滑动一下轮椅就可以过来了,或者我过来推你?”
“但我想走到你面前,如果一定要过你那里去,我想用双腿走到你面前。”他无奈道,“只是这里不远处还有其他的病人,我怕等会摔到让他们看到笑话,你也知道,男人的自尊心是很强的。”
她愣了愣,随即又是不经意的一笑,“坐轮椅的意义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他深深的眼眸定格在她身上,“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他想用双腿走到她面前,而不是坐在轮椅中这种不堪的样子……
她干脆问下最后一句,“那你到底是过还是不过?”
“……”
他犹豫了下,想了想,然后说,“你把头转过去。”
“理由?”
“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他不知真假的道,“本来形象就不好,再让你看到我摔到的样子,我恐怕会懊悔今生。”
她皱了皱眉,并不怎么赞同,却看他坚持的模样,只好问,“你能行吗?不行真要坐在那边也没事。”
“你知道男人最讨厌的是什么?”
“……”
“是被女人小看。”他扬起一侧唇角,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把头转过去。”
挣扎了很久,她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把头转回来,背对着他问,“等会能不能过来扶你?”
他坚定的两个字,“不能。”
“……”
她抿着唇,不再多说一个字,他望着她坐在白色长椅中,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唇畔勾了勾,一抹愉悦的弧度溢出。
然后,他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双腿放到地面,用尽力气撑起身子,慢慢从轮椅中移开,一点一点站起来。
脚筋被废的双腿软软的,刚刚站起来一点,身后的轮椅因为撑得太过用力而往后一滑,瞬间没有支撑体的他猛地栽倒在地。
夏林清清楚楚的听见身体摔到在地上的重重闷响声,可她没有让自己开口去说话,抿紧了唇畔像是在等待一个走向她的朋友。
没有任何人上前来扶他一把,甚至不远处还传来了一阵窃笑声,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双手撑在地面上,再一次撑着自己站起来。
明明只有很短的距离,不过才十米之远而已,可他却用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勉勉强强的爬到她身边。
这一路,他不知道反复摔倒了多少次,又爬起来了多少次……
精疲力尽爬到她身边的长椅上,他扶着椅子,在长椅上距离她的位置有半米之隔的位置坐稳,额头上已被汗水遍布,有不断的喘息声,却笑着轻松的口吻跟她打招呼,“嗨,我来了。”
她眼睛有点湿,眼底却带着明媚笑意,“等了你很久。”
“偶尔等等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又不急着去哪。”他轻笑着,胸腔因为喘息而一起一伏,“等我一会不会死。”
她忽而认真盯着他,“那你呢?你会不会死?”
“……”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你跟我说人命可贵……”
“那是别人这样说。”他不这样认为,因为曾经断送在他手里,被他玩弄过的人命,他不懂得有多少条。
包括,本来她这条也是被他玩弄在掌心里,只不过中途,出了点他从未想过的意外……
夏林抬头望了望挂在蔚蓝空中的阳光,阳光有点刺眼,让她禁不住眯了眯眼,蠕动了下唇畔,笑了笑,“现在,我好像是一天天的好起来,可你好像要一天天的死了。”
☆、第141章 一物降一物
当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的踹开,楚修正怡然自得的坐在窗口边欣赏外面的美丽事物,时而轻咳时而浑身难受,但对于扑面的寒意跟冷冽却似乎无动于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的要求,我做到了。”男人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带了一丝疲惫的沙哑,他话音刚刚落下,随之就把手中的东西抛向窗边的楚修,“这是送你的礼物。”
东西准确无误的扔到他坐在轮椅中的双腿上,东西被一个盒子装起来了,不晓得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只不过盒子的边沿处,有干固过不易察觉的血迹。
楚修垂眸扫了眼双腿上的盒子,适才视线瞥向转身欲走的男人,倏尔开口,戏虐又嘲讽,“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如何?”
听闻他的话,转过身的男人身形一顿,不知道是僵硬住了还是自己故意停下。
楚修看了看他伟岸结实,穿着一件黑色T恤的背部,逐渐失去色彩的眼眸有不能说清的深意加深,“我曾经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是恐惧,可怕,恶心,浑身冰冷发颤的,尽管如此,依然不得不逼迫自己去适应,适应这种残忍。”
“……”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我会在那个地方,从那个地方出来后,我失去父母,失去兄弟姐妹,失去了原本所有的一切,然后被你继父带走……那个时候,我只有十七岁。”
“……”
“现在你的感觉呢?你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体验过我曾经深处过的残酷世界,有寻找到刺激,还是让你原本正常的世界,渐渐变得扭曲?”
“……”
“一般能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残忍了,要么就是更强大了,你是属于哪一种?”
男人背对着他,不知道表情是怎样的,仿佛是被一股腐朽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