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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的最高层次上,个人是孤独的。这种孤独的处境有时似乎相当奇异、不寻常,甚至艰难。托尔斯泰认为,愚人会透过各种自我放纵的方式,企图从这个高点逃到较低的水平上,而贤人会借助于祈祷,继续停留在高点上。
曾经,厍世炎认为这样的说法是正确的。可是历经了种种变迁之后,他却感觉到,人生不能简单地用愚人、贤人的概念来总结。正如他之前一直坚信的,生活,就是一种态度,而这种态度,无所谓对错,无所谓好坏,这是属于个人的自然轨迹。愚人与贤人的名号,真的如此重要么?快乐、痛苦、迷失、顿悟……这一系列名词,岂不都是个人选择的结果么?最根本的节点其实仅仅在于,一个人是否拥有选择的资格——如果一辈子抵达不了这思想高度,未必是件坏事,至少,快乐是最原始、最真挚的,没有任何的瑕疵。
他充分理解着“生命中可能遭遇的最重要变动,就是信仰的变动”这句话,因为人的信仰如同一盏指路明灯,引导着人们在生命旅途中前进的方向。信仰,可以融会于宗教,也可以撇开宗教,独树一帜,有时候,它便是一种特殊的价值。
伸出左手,厍世炎握了握拳,忽的坐起身,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将近半年的时间,左臂终于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大脑发出的指令。如一股电流般,每次使上些许力道,便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官刺激贯穿周身。一时间,他仿佛望见蓝黑的世界抹出了道火焰般的色彩。
这一切,是否预示着自己焕然一新的人生?
情人节。
厍世炎看着台历上的红色注释,不觉好笑地挑了挑眉。塞尔莎真是会挑日子,年后的二月,西方情人节算是个时尚、浪漫的好时段。
虽然由于工作日的缘故,庆典被安排在了晚上,但尹天南还是让人事部批了厍世炎半天的假。
厍世炎心血来潮地取出上一季所穿的衣物准备整理入柜,一旁的银虎斑碍事地行来走去,目光中充满好奇,偶尔还会扑腾一番衣角。厍世炎顺手绰起电脑台上的喷雾,朝着猫咪的面门喷去。猫咪忙不迭向床底下钻去。
“讨嫌!”厍世炎嘟哝了一句,忽的自一件皮装内摸到一瓶硬物,这似乎是他车祸当日那件有一定磨损的皮衣。
奇怪的是,瓶中所装的并非是液体药水,而是微微泛黄的粉末,厍世炎微微皱眉头,打开瓶盖闻了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便随手放至靠窗的写字台。将衣物收拾完毕后,厍世炎下楼拦了一辆出租,上车的瞬间,脑海里闪过好奇特的情景,似有一抹特殊的微笑稍纵即逝。
车祸之后,记忆的碎片从未侵袭过他的内心,这是种很难以解释的现象。发生过的事件,难道真的能够如同尘埃,被风吹得消逝殆尽么?
一路上,厍世炎不停思索着这个问题。只可惜,他依旧无法集中精力。
座落于浦东的五星级大酒店,经常承办各项大型新闻发布会及庆典活动。酒店的服务生为他开启车门,一切都显得如此熟悉、自然。
走进宴会厅,现场布置的豪华程度似乎也只有塞尔莎国际能够做到。签到处,厍世炎若有所思地伸手拿起签字笔。
“字还是那么漂亮!”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畔,“现在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为厍大总监呢?”
“好久不见。”厍世炎站直身,与高挑的公治雪对视良久,眼神中所流露出的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够体会的一种特殊的韵味。“好像保养得不错哦。”
“是么?”公治雪摸了摸脸颊 “你比以前又多了份稳重感。”
“是更加沧桑了吧?”厍世炎淡笑,他真想再拥抱一下眼前的这个漂亮女人,这种拥抱不带有任何附加的元素,相当纯粹的旧友重逢的感慨。
“你之前那间无限设计工作室的小谭现在是我们公司设计部职员,目前跟着设计团三名首席设计师助理前往法国学习了。不过没关系,今天首席和特邀顾问汤文萱都会出席。”
“世界真小……小谭她……做得还上手吧?”有时愧疚感是很主观的,厍世炎明知道这种心理存在着一定程度的神经质,但却改变不了。
“很不错啊,试用期一个月就转正了,合同签了三年。你挺关心她的嘛!”
“你吃醋么?”厍世炎扬了扬唇角。
“对你来说,我们是不一样的。”公治雪自信地说着。
“嗯,是啊。”厍世炎喜欢这样的公治雪,清楚自己的身份、立场,更明白现实的一切。
庆典的整个过程,他们之间的话不多,但是比肩走在一起,却是另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就如同认识数十年的好友,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透彻到彼此的内心深处。至于公治雪,则刻意地去忘却自己今日的职责。
“嗨!”汤文萱步入会场后,未有多加思考便来至厍世炎面前。
“嗨!”与公治雪相比,汤文萱无疑显得有些娇小,但正是这一小小的身骨,炮制出了无数气势宏伟、让人赞不绝口的优秀建筑。
“没有打扰你们吧?”汤文萱不无调侃地问道。
“当然没有。”公治雪尴尬地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先去招呼一下其他客人。”
“你们很熟么?”望着公治雪漫步离去的背影,汤文萱微微眯起了双眼。
“嗯,好多年的朋友。”
“怎么样,情人节没法陪女朋友,还得参加这样的庆典,会不会觉得很无奈?”
“你不也是?”厍世炎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他最近的一次情人节,似乎还是几年前与公治雪一同度过的。思及此处,他不由条件反射地将目光投向了公治雪。
“这些就是我的情人啊!”汤文萱浏览着四周的建筑模型轻声说道。
“你把他们当作情人么?”厍世炎淡笑,“我一般更喜欢将他们看成是我的孩子。”
“情人多是很正常的,孩子多了就出问题了。”
“每个人对感情的态度不一样,在情感之外,其实生命中是有更加重要的东西的。”
“我感觉我们有必要找个咖啡馆点一杯饮料加一份小食,然后慢慢感悟人生。”
斡旋在诸多来自各界的设计师们中间,公治雪偶尔回首看一眼与汤文萱谈笑风生的厍世炎,与过去一样,他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吸引着许许多多优秀的圈内外人士。或许他自己未曾察觉,但这的确成为了公治雪退怯、止步的重大原因之一。男女之间,真的不是只有爱情便足以的。知道厍世炎曾真心爱过她,已是最大的安慰与满足。
厍世炎一直是个言语不多的人,因此在过去的交往中,她总是努力不断摸索对方的兴趣、爱好,虽然很累,却是那般有成就感。渐渐的,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之间那种浑然天成的相似。原来不需多余的言行,两颗心的距离已经如此贴近。
通过谭子晶,她了解到了厍世炎近年的起起伏伏。这个坚毅的男人,居然经历了如此之多的快乐与伤痛。如果可以,她真不希望车祸过后的他脾性上有何质的变化,如若不然,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产生巨大的改变。她从来都清楚,在厍世炎心中,爱情不是最终的归宿。表面上,他总是什么都漫不经心毫不介意的样子,但内心深处,他的想法如源源不断的细流,错综复杂。他的想法异乎一般混迹于社会的人们,仿佛别有洞天却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
在塞尔莎最初将汤文萱列入特邀时,她曾一度在其身上看到厍世炎的影子,因而对于汤文萱,她饱含着欣赏。久而久之,随着深入的了解,公治雪清醒地意识到了男人与女人的区别,或者说,厍世炎那超乎男女性别区别的独到。也许,这仅仅是社会角色导致的,但也注定了某些现实。
“怎么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厍世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朝身边的汤文萱说道。
“去咖啡馆?”
“很晚了哦。”
“呵呵,你是个男人哎,还怕夜归?”
“嗯,我现在左手不方便,万一碰上打劫的,会比较吃亏啊。”
“我开车送你。”公治雪舒展了一下略感不适的脖子。
“也好,记住你欠我一顿餐点哦。”汤文萱微笑,“三月十日,一决胜负。”
“那就各自加油吧。”
走出展览大厅,公治雪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随即自包里取出一包烟,送了一支到唇边。厍世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吞云吐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现在抽不抽烟?”公治雪侧首问道。
“戒了很多年了。”
“怎么戒的?”公治雪的表情中带着丝惊讶与难以置信。
“环境使然。”
“厍世炎也会受到环境束缚吗?”
“呵呵。”厍世炎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可是……你不会觉得很无聊么?很多时候,手头总要干些什么吧?而且……你可是名设计师哎,抽烟应该有助于你的灵感思路吧?”
“你似乎在向我鼓吹抽烟的好处。”厍世炎淡笑。
“我只是感觉好奇。”
“你也少抽些吧,可以考虑戒了它。”至少过去在他的印象之中,除了必要应酬,公治雪是个不沾烟酒的女人。
“哪有这么容易的?”公治雪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拧入垃圾桶上方的专用筐,随即披上了外套,“走吧,我开车送你。”
大门口,汪君雷的轿车停泊在阶梯下方,气质不凡的汪君雷单手倚着窗角,若有所思地静静坐于驾驶座,显然在等待汤文萱的退席。
“两个怎么也看不穿的人。”公治雪冷冷说道。
“什么?”
“一个有自己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一个混迹于高不成低不就的领域,明明已经决定放弃,还要继续无谓地浪费时间,看着都觉得累。”
“也许是真的爱得太深,难舍难分吧。”厍世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