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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妇女感慨地接过五元钱说道。
厍世炎继续认真地在画纸上勾勒着刚柔并济的线条,妇女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虽然无法获知厍世炎心中的想法,但她的唇角依旧扬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如果我问你要十元钱,你也会给我么?”妇女问道。
厍世炎再次抬起头,他看着一脸无辜的对方,叹了口气后说道:“对不起,我的家庭也很困难,我的父母都没有工作,我弟弟还在念书。”
“你是建筑设计师?”妇女看着厍世炎的草图状似好奇地问道,然而却未得到任何回应。“这么说,你一个人要养活全家四口人?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么下去可是会影响你自己的终生幸福的啊!”
厍世炎皱起眉头,略带嫌恶地整理起桌上的食物与用具,他非常不喜欢别人在自己耳边絮叨,出于礼貌,他选择躲到远远的地方。
“厍世炎,你注定能够铸就辉煌的一生,成为绝对的公众人物。地位、权势与金钱,全都是身边亲友望尘莫及的。”妇人伸手阻止厍世炎的举动,正色说道。厍世炎不觉有些惊讶,因为对方唤出了自己的名字,然而仅仅一个名字不足以说明一切。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但是我会给你五元钱完全是出于好心,没让你替我卜卦算命,这样的好话,你对别人说吧!”
“卜卦算命?”妇女不觉“咯咯”笑出声来,低首对着衣衫说道,“史宾格听见了么?他以为我是骗子。”
“难道不是这样么?”厍世炎嗤之以鼻。
“当然不是!”妇女笑道,“我是本着爱与梦想行走在这个美丽世界的,你用五元钱打动了我,所以我愿意尝试给你幸福,幸福是无价的,你真的很幸运。”
“五元钱的幸福与无价的幸福?”厍世炎不觉好笑地问道。
“别小看了你面前所发生的一切,知道么,我可以预知未来,你所获得的成功,是以个人的终生幸福作为代价的,也就是说你将孤独一生。”
“那又怎样?”厍世炎直视对方的双眼,阴冷孤寂的心完全未被面前这道温暖艳丽的色彩所感染。
“你现在对此不屑一顾是因为你从未遇到让你迸发出激情的真爱,你的真爱已经死了,与你灵魂相依的另一道光芒在去年发生了意外。由不得你怀疑,你的生命再如何辉煌都弥补不了丧失了的这道暖流,生活是属于你自己的,你很清楚并清晰地感受着这种巨大的变化与冲击。”
“你……”厍世炎缓缓坐下身,他介意的不是对方所谓的爱情,而是那巨大的变化。是的,他那宝贵的思想灵感财富,这才是最重要的。
“五元钱当然买不到幸福,就像彩票一样,我给你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能不能得到幸福只有你自己才能掌握。”
“你到底想说什么?”厍世炎头痛地叹了口气。
“功成名就与孤独是你的生命词,在遇见我之前,一切都是注定。我不能告诉你这次竞标中寰能否因为你的设计夺标,也不能告诉你何时才能真正扬名立万,但是,回到过去,你也许就能够获得幸福。你的真爱名叫罗纤,是一名拥有无穷潜力的击剑运动员,去年十月,她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意外生亡。男人与女人能够走到一起,是灵魂上的契合——”
“无稽之谈!”
“可你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妇女含笑说道,“因为我所说的有关于你的一切都是事实,你不会让尹志倩成为你的妻子,将来也再不会遇见一个能与你携手终生的女人。你的世界并不会因为成功的璀璨而被炽热燃烧,每天清晨迎接你的永远只是阴郁与压抑。”
“这些都与你无关。”厍世炎再度站起身,“功成名就能够换来我整个家庭的幸福,这点就足够了。”话毕,厍世炎箭步走向门外,绵绵细雨落至他的头顶。曾经有一个人入驻在他的内心深处,只是,那早已成为了过眼云烟。
“厍世炎,我可以让你回到去年秋天,用这个时空中的七个小时换取过去的七天时间,拯救一个女孩的生命,由此改变自己的命运,你仔细考虑考虑,我无处不在。”
厍世炎转过身,雨中的街道上并没有那名妇人的身影。晃若做了一场梦般,他戴上头盔,骑上了自己的摩托,转瞬间消失于繁华的商业地段,或许,他本不属于这儿。
饭前的点心插曲就此告一段落,他的家人正等着他共进晚餐。
小区内的豪华轿车因呼啸而过的摩托,纷纷发出尖锐的鸣声,车主们探出脑袋,无奈地摇着头,连物业保全人员都习以为常的情状,可谓是这里的一大特色。
厍世炎走出电梯,刚将钥匙取出,房门便打了开来,一股浓浓的油烟味扑鼻而来。厍太太正在煎鱼,鱼腥味是厍世炎最无法忍受的,但每当看见母亲辛苦忙于家务,他的内心便有种说不出的愧疚感——父母就是这样为了他们兄弟两人操劳了大半辈子。
当初他提出让厍世凉继续攻读硕士学位,也是出于自己已经小有成就,看似有能力让家人过上舒适的生活。未曾料想,不过半年时间,他连自己的工作室都没有保住,包括房屋贷款与弟弟学费的重担,再度压至父母身上,没有工作的双亲正在用他们多年的积蓄来填补各项费用的空缺。
“回来啦!”厍太太伸手准备接过儿子手中的头盔,厍世炎习惯性地缩身,厍太太忽然意识到什么,含笑说道:“忘记了,我手上有鱼腥味,快进去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厍世炎点点头,走向客厅,厍父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书籍。
“书随时都能看,你有空也帮忙干点家务行不行?”
“你也可以动手帮忙。”
“我不是白天还有工作么?”
“现在也在工作么?”
“至少比你整天像个老爷一样坐着享受来得强些。”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你现在吃的、住的,仍然还是我的,从你们成年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再养你们的义务了。”
“我现在也没有靠你养着啊!”厍世炎微眯起双眼,语气中带着丝激动。
“小赤佬你说什么?”厍父气极败坏地将书砸向沙发,站起身。
此时,厍太太与厍世凉已经来到客厅,紧张地看着相距不足半米的父子两,气氛紧张不堪。
厍世炎面无表情地看着怒目圆睁的父亲,忽然发现年近花甲的他黑发中充斥着苍白的发丝,消瘦的脸庞加之黯淡的面色,在发怒时尽显衰老之态,内心顿时一阵苦涩。轻轻呼了口气,厍世炎向厨房走去,和母亲一起端起饭菜。
厍父逐渐平息颤抖的身子,攥紧的拳头也松了开来,厍世炎的默不做声反而让他不安、难受,这比强烈的争执更为严重地破坏着他们父子两的感情。他明白,自己没有给两个儿子创造良好的家庭条件,厍世炎的童年也绝不能用美好愉快来形容。现在他们居住的这套三房两厅户主名字是他的,但首付与前两年的按揭都是厍世炎一人承担的。
和每次家庭不和一样,厍世炎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晚餐,放下碗筷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靠着窗,他点燃了一支烟,寄望用尼古丁来麻醉自己。女人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找密友宣泄诉苦,而男人则不同,男人是非常复杂的“动物”,隐密是滋养男人灵魂的养分。每个人的隐密都是自己非常珍视的心灵空间,那儿凝聚着人性的真实。
厍世炎回想着自己最后一次将堪称精绝的设计稿交到客户手中,监督整个工程并看着恢宏的建筑拔地而起,很久没有那种振奋人心甚至有些会当凌绝顶的感觉了。他那明亮、宽敞的工作室,汇集了不计其数的新秀。大家团结、努力,为了美好的事业而不懈奋斗。他是工作室的主心骨,虽然喜欢独自坐在最阴暗的角落办公,但却与同事们不分你我,永远不会将内心深处的自信、自我价值优越感展现在脸上。不爱外出旅游的他,为了工作,到许多南方城市勘查、走访,没有一丝厌烦或被动。
他还清晰地记得搬离工作室那天的情景,每一道不舍与无奈的目光都深深刺痛着他的神经,他发誓有一天会拥有更广阔的工作空间,一切都只是暂时。
进入中寰之后,他经常听闻一些有关过去工作室同事的事宜。曾经沧海难为水,经历过如此巅峰的光辉岁月,谁都忍受不了虎落平阳的日子。大家彼此之间都没有再联系,仿佛憋着口气,为了重拾昔日的成就而埋头努力着,而他,也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信念。
这次的竞标会,与其说对中寰意义非凡,不如说是决定着他厍世炎在设计界生死存亡的关键一役。他肩头的压力,是他人无法明晰的。
“你的真爱名叫罗纤,是一名拥有无穷潜力的击剑运动员,去年十月,她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意外生亡。男人与女人能够走到一起,是灵魂上的契合。”耳畔不断响起快餐店中那名妇女的话语。“击剑运动员”、“去年十月”、“灵魂上的契合”,这些词语间是否有着必然的联系?或是预示着什么?还是纯粹的作弄?如果那样,又是谁在他最潦倒、窘迫的时刻设计了这一出荒诞的闹剧?
他从来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因而总是显得无趣、没有情调,然而事实上,那只是他不屑于猜忌一般疑问的表现,他拥有着自己透彻清晰的世界。
思绪良久之后,他将烟头丢入烟灰缸,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栏中输入“击剑罗纤”四个字后,屏息按下了回车,页面上顿时跳出数万条相关信息,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语则是“天才”。
罗纤,上海击剑队主力佩剑队员。入门极晚,15岁方接触击剑运动,左手持剑,首次参加国内大赛便击败诸多好手登上领奖台,17岁夺得首个全国冠军,被业内人氏喻为“神童”。不可估量的潜力让她赢得了前往意大利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