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药摇摇头,回答的简短:“没有。”
苏七眸中闪过一束光,抬高声音笑道:“时候也不早了,要不二姑娘和我们一起去二十四桥旁的望月小筑吃个饭喝个小酒,我家公子常说望月小筑的青梅酒天下无双,还有醋溜桂鱼和三套鸭,那在咱扬州城称第二,别的小鱼和鸭子绝不敢称第一,公子,你说是不?”
苏七仔细瞧着公子那双精致的耳朵,明明听得可认真,偏就不做声,苏七又问了遍:“望月小筑的小曲也好听得很,公子,我没说假话骗二姑娘吧?”
过了会儿,传来一声:“嗯!”
苏七心道让你装,在二姑娘面前你还能装多久。
霍香药这才注意到眼前的背影,打量了半天,又仔细打量了苏七一番,这不正是七夕夜救过自己的男子吗?好像是她的情郎耶!哟西,他请自己吃饭,该拒绝还是答应呢?
心事还没想通,又添新愁,真是折煞人。
“二姑娘,和我们去吃饭吧,那里的酒菜是真好吃。”见二姑娘未答应,苏七又道。
霍家人多,霍香药呆久了也烦,想想也无处可去,便点头应了声:“好。”
苏七顿时高兴起来,冲着苏暮春的背影大喊道:“公子,你带够银子没?二姑娘要请我们去望月小筑吃饭捏。”
苏暮春得意一笑,嘴上却冷冷道:“霍家二姑娘名震扬州,会没钱请人吃饭么?”
苏七一口老血都堵到胸口了,真是要被公子给气死了,这个时候不来哄二姑娘还挤兑她,把二姑娘气跑了,又自给儿生闷气,天生自虐狂,然而那二姑娘的回答更让苏七忍不住想放弃这对奇葩冤家。
霍香药摇头坦然道:“我着实没带钱。”
苏七挠头一笑,忙解释道:“我家公子带女人出门可从不会让女人花钱,他就爱开玩笑,二姑娘别介意哈。”
前面又传来淡淡的一声:“你家公子可没带女人出门。”
苏七忙跟道:“对,我家公子虽看起来风流,却最是洁身自好了,那些什么春香楼,百花居,都从来不去,顶多去去映雪书斋。”
“没带钱没关系,可以先欠着。”苏暮春的话打断了苏七,他故作漫不经心地转过头,一面轻扶发丝,一面将霍香药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瘦了不少,白了不少,变了不少,一丝心疼从他眼中一闪而过,很快又变成回无其事的表情。。
与他接触过两次,霍香药倒没之前那么拘谨,打趣道:“算利息不?做大夫的都穷,可没钱还的,哈哈。”
苏暮春挑眉斜眼,似笑非笑道,“恩,本公子啥都缺,就不缺钱,二姑娘没钱还可以拿身体还,话本里不都常说女子吃人一顿饭,得以身相许才行。”
公然调戏二姑娘,苏七吓得差点摔下来,原来公子竟可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今儿的二姑娘也是鬼上身,竟全然不在意,还眉开眼笑地同公子开玩笑:“好啊!那我得再多吃几顿才行,话说我这一身肉论斤卖也能卖几个钱,可不能便宜卖,待会得捡贵的点。”
苏暮春身子一僵,霍香药这话接得也太顺了点吧。还有那泰然自若的表情,也忒厚颜无耻了点,她可是刚为了个医馆学徒拒婚跳崖,害他们苏家颜面尽损的人耶,这个女的还真是越来越没心没肺了。
“十担金银珠宝,十担绫罗绸缎,八抬大轿连明月珠一颗,二姑娘,这价出得是否便宜?”苏暮春漫不经心地罗列,这些都是苏家为娶她这位孙少奶奶,下的聘礼,光那颗明月珠就价值连城,还不算他费尽千辛万苦寻来的千年寒棺。
上海人挑女婿一般要求有房有车,霍香药也估算不出他列的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可够在上海买套房,但听起来还蛮值钱,便笑道:“不能便宜卖,也不能让你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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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小筑
天空飘起蒙蒙细雨,雨丝越来越密,如荷花吐蕊,苏暮春微微叹息,良久,喃喃自语道:“倾尽万贯家财,博你一笑,我也甘之如饴。”
他这话说得极低,霍香药并未听仔细,“啥?”
苏暮春微微一笑,看向书童,笑道:“愣着干啥,快去定座,你家公子今日要宴稀客。”
苏七眼珠一斜,瞟了眼霍香药,坏笑道:“公子爷,可要定月姑娘的台?”
苏暮春一脚踢在苏七屁/股/眼上,苏七吃痛,连滚带爬,跑得老远。
下了烟雨楼,二人共撑一把伞,苏暮春捡了些趣事说,阿香听得有滋有味,时而笑,时而问,那温泉般的笑声,丝丝入耳,冬天的雪都要被融化。
这一路上极为欢悦。
苏暮春已许久没有如此高兴过了。
聊着聊着,二十四桥已在脚下。
曲折廊桥横跨水面,阶下石子漫成甬路,桥廊刻着“二十四桥”四字。语文学得再烂的霍香药,也听过“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句古诗,虽然吹箫在21世纪的东莞,已经是个污得不能再污的词了。
再往前,是一座圆形拱门,约两米高,拱门顶端悬着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题着‘望月小筑’,看起来像是小楷。穿过拱门,可见三五间垂花门楼,绿柳周垂,亭台玲珑,楼阁精致。漫步秀丽水廊,只觉异香扑鼻,湖面尚存几枝芰荷,屋后有花木茏葱,藤蔓累垂。
绿衣姑娘一路指引,苏霍二人落座于一间名为“在水一方”的雅阁,推开两扇雕花木窗,左右四块屏风画满格式图案,镂花的梨花木椅,雕工精致,角落立着一张三只脚的木凳,上面摆放着香炉,升起袅袅香烟,随凉风卷裹纱帘。
“公子,小姐,可要听小曲?”那绿衣姑娘边倒茶水边问。
霍香药正脑补古代剧里各种风月场景,苏暮春已回绝绿衣姑娘的提议,霍香药眨巴着好奇的双眼,小心翼翼问:“好听么?”
苏暮春琢磨着该不该答,会不会有损他正经人的形象,那绿衣姑娘噗嗤笑道:“这位小姐第一次来吧,在扬州城,谁不知我们家望月姑娘的小曲乃扬州一绝啊,不信可问苏公子。”
苏暮春肩上一硬,这多嘴的丫头,赶紧岔开话题:“先点菜吧。”
那厢的霍香药犹豫半响,十分憨厚地笑道:“要不来点曲子,我还没听过呢,好奇的很。”
见苏暮春面上尴尬,霍香药又自以为通情达理地补了句:“我既然说了‘不能便宜卖,也不能让你吃亏’,点了曲子想必得花不少钱,那待会,我自会捡便宜的点,也会少吃两碗饭,你不必太担心银子哈。”
苏暮春心中一阵凌乱,自小娇生惯养的霍家二姑娘,啥时候如此勤俭持家了,正好,苏家缺个管家主母,苏暮春想着又不禁洋洋得意起来。
这时,进来一支穿戴整齐的队伍,队伍共七人,衣着以绿蓝两色为主,每人手中端着一个大托盘,负责招待苏霍二人的绿衣姑娘一一揭开盖子,露出鸡鸭鱼猪牛蟹虾七色大菜,霍香药第一次见如此奢华的场面,惊得嘴都收不拢。
“公子,小姐,吃点啥?”绿衣姑娘甜美的声音飘过菜香。
霍香药脑中闪过亮光,立刻想到扬州最有名的美食,脱口而出:“扬州炒饭。”
这四个字着实把绿衣姑娘和苏暮春都给震住了。
苏暮春定了定神,不确定道:“扬州炒饭?”
霍香药解释道:“是的,就是那种加虾仁、鸡蛋还有鸡肉等许多配料做的炒饭,扬州炒饭很有名的,你们这没有吗?”
绿衣姑娘恍然道:“有的,我们这叫金裹银饭,记下了,小姐还想吃啥呢?”
苏暮春怕她再说出几道一鸣惊人的菜名,忙抢道:“柳条穿鱼、蒲筐包蟹、梁溪脆鳝、小炒翠玉白,再来壶青梅酒和荷露泡的碧螺春。”
喝茶的空隙,唱曲的望月姑娘已抱着琵琶进屋,真不巧,正是苏暮春常点的那位望月,望月踏进房门,已先送来一缕秋波,苏暮春赶紧撇过头,若无其事地欣赏风景。那望月先是不解,再看到霍香药,又仿若明了,凄然一笑,开始调试琵琶,轻启朱唇,余音徐徐,霍香药仔细听了许久,也不知她唱得是啥词,只觉旋律像是唱渔夫身披蓑衣,于暮春时节,在湖面打渔的光景。
苏暮春依旧十分认真地看风景。
霍香药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随口问道:“诶,你常来这听曲吗?”
苏暮春的脖子似被针扎过般,瞬间清醒,果断昧着良心答道:“没,从没来过。”
霍香药喔了声。
苏暮春不顾望月恨恨的眼神,继而露出无辜的眼神,淡然地补了句:“我很纯洁的。”
“哈哈。”霍香药忍不住笑出声,拿起酒盅,倒了杯青梅酒,抿嘴一尝,清香扑鼻而来,果然好喝,纯天然无污染的青梅酒,浓浓的梅子香,比几千块一瓶的拉菲好喝多了,不知不觉喝完一杯,又给自给儿倒了一杯。
霍香药沉醉在美酒的同时,苏暮春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霍香药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她不是名门闺秀吗?难不成她这次跳崖释放了天性。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还真摸不准,为免她喝得烂醉,苏暮春赶紧收了酒杯,笑道:“这酒贵着呢,悠着点喝。”
一听贵,霍香药十分理解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酒杯。
望月姑娘的小曲越唱越悲凉,霍香药摸摸眼角,湿哒哒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感动了,她可是医生耶。
“这曲子听得怪难受的,要不咱不听了吧。”霍香药提议道。
苏暮春点点头。
曲声戛然而止,霍香药又努努嘴,悄声道:“银子,银子。”
苏暮春也不知她要干啥,乖乖拿出两锭银子。霍香药拿起银子塞到望月姑娘手中,拍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