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勤刚会爬步,霍松鹤开始灌输古往今来感动华夏五千年的医术史,从神农氏尝百草讲到霍都以身试毒,每日讲得泪流满面,感动地不要不要。
然,霍勤毕竟年幼,祖父之训,如吹风拂耳,稍纵即逝。囫囵吞枣十五年,啥都没学会。
今生的事,前世的命,一切努力都是枉然。
霍勤长大后,一表人才,聪明机灵,奋发图强,然而他眼里只有钱和生意。
不堪祖父唠叨的少年,十五岁生辰刚过,便寻个月黑风高夜,卷几套衣裳,摸几块银子,果断地干起离家出走的勾当,一走便是三年,霍家烟云笼罩。
三年快活,霍勤一不小心把朱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不得已厚着脸皮回了趟家,气得霍松鹤差点中风。
七月之后,霍家第十三代出世,是个女娃娃。
霍松鹤大失所望,一怒之下将长孙赶出家门。
这厢的霍松鹤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那厢的霍勤活得有滋有味,走南闯北几年,生意越做越大,黄金一箱箱地往家拖,家里老少十分开心。
霍家医馆传到第十代要断了,霍松鹤自认愧对祖先,每日于祠堂跪一个时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祖宗原谅。
然,一切在霍松鹤五十六岁那年迎来转机。
某一天,霍松鹤惊喜地发现嫡长孙女霍香药天赋异禀,对医术的悟性远高世人。老爷子叨唠着祖宗有灵苍天有眼,当即叫来全家老小,上香案垫蒲团。
五岁的奶娃娃霍香药往霍家祖师爷灵前屈膝一拜,霍家医馆第十二代传人诞生。
霍香药在霍家孙辈排行老二,人称二姑娘。
霍松鹤对这个宝贝孙女那叫一个宠爱,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霍家上下几代人,无人敢对霍香药说个不字,因此,也养成了霍香药目中无人的性格。
十六岁的霍香药出落得亭亭玉立,生得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冠绝扬州城。
然,世事难料。
某个清晨,这只沉默寡言温顺可人的小绵羊,决定结束其光荣伟大的一生,纵身跳进千丈悬崖,一切毫无预兆,天地为之怅惋。
第一代霍仲,开天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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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代霍都,转衰为兴。
第九代霍娇娇,为情所困。
第十代霍松鹤,恪守祖业。
第十一代霍景年,一窍不通。
第十二代霍香药,英年早逝。
霍香药,霍家第十二世孙,父霍景年,母秦锦云,霍家孙辈排行老二,人称二姑娘。
天赋异禀,五岁,接衣钵,成为霍家医馆第十二代传人。
至道二年,毙,享年十六岁。
兴也,衰也,一半是命,一半是人。
写到此处,霍松鹤早已泪流满面。
最后,霍松鹤以“天妒英才,霍家医馆第十二代传人早殇”为《霍家医馆史》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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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松鹤将书稿交给身旁的宁三娘,哀道:“儿媳妇啊,为父今日记下咱霍家医馆三百年兴衰,就是以免为父百年之后,后人忘祖宗根本。你好生找个书局,将咱霍家印个几百份,分发下去,凡霍家人必须背得滚瓜烂熟,每月十五考试,谁考得差了,家法伺候。”
霍松鹤交代完事,又是几声哀叹。
宁三娘忧心忡忡地接过这叠厚厚的霍家史,捻起手绢擦擦眼角的泪,小声劝道:“二姑娘此番离去,定是老天爷怜爱她,公公切莫太过悲伤,伤了身子,二姑娘也难安息。”
宁三娘这一劝,霍松鹤反而哭得更悲伤了,一哭,嗓子眼就像被狗屎堵住一般,咳得脖子都胀了,宁三娘赶紧给他倒了杯茶水,霍松鹤这才顺过气来,满脸的皱纹拧作一团,如竹篓废弃的纸团,泪水漫过,那团纸便软了,不中用了。
这一个半月只要提到二姑娘的名和事,老爷子必哭得肝肠寸断,长久下去必伤身,宁三娘想了想,还是开了口:“爹,您就听儿媳一句劝,让二姑娘入土为安吧。”
这是她第一百五十三次劝霍老爷子安葬二姑娘,二姑娘已逝世一个半月,老爷子舍不得,一直未安葬,近日,霍家闹鬼的传闻越来越凶,身为当家主母的她不能眼睁睁看霍家混乱,即使次次碰壁,也要劝。
“孙女啊,爷爷总觉得你没死,怎忍心把你一个人埋到冰冷的土里。”霍松鹤捶胸顿足,悲从中来,眼泪如开了口的黄河,越发止不住,声音凄凉不忍闻,他一生心血就两件事,一为霍家医馆,二为霍家医馆传人,香儿这一死,标志着他像他儿子一样,一生无所作为。
早些日子,他听到孙女时不时还有微弱的心跳声,总还抱点念想,以为天可怜见,把孙女还她,结果,四十多天过去了,连那点心跳声都没了。人人都说孙女已亡,莫不是自己老糊涂了,听错了心跳声。
罢了罢了,孙女天赋异禀,老天爷也嫉妒吧,乖孙女,爷爷要把你厚葬,不枉你来世上一趟,乖孙女,安息吧:“葬吧,葬吧,按照孙女的喜好,好生安葬,多烧点纸钱,孙女初为新鬼,没钱贿赂阎王爷,要被欺负。”
宁三娘接连答应,霍松鹤思了片刻,又道:“苏家退了婚,孙女连个归宿都没有,怕是喝不下孟婆汤,你请几个法力高的道士,给孙女寻门阴亲吧,免得她一个人在地下孤单。”
宁三娘虽觉阴亲这事怪邪门,但既然老爷子开了口,还是得好生安排,免得他一个不顺心,霍家医馆就真要关门了。
宁三娘出了老爷子的屋,一路往回走,心中也实在捉摸不透为何二姑娘不肯嫁苏公子,不嫁就不嫁呗,老爷子这么宠爱她,她说不嫁,霍家上下谁还敢逼她嫁不成。况且霍苏两家世代交好,苏公子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定不会为难她,又何苦非得跳崖。
再想又觉得这事蹊跷的很,往日家里大小事,丫鬟都先上报到她这,那日,丫鬟竟直接将二姑娘的遗书送至医馆,医馆人多口杂,没半日,全扬州城都知晓拒婚跳崖的事了。
宁三娘摸摸怀里的遗书,遗书上那句“誓死不嫁苏暮春”不太像二姑娘的语气,二姑娘天性淡泊,任何事都看得很淡,往日家里大小事,她都不怎在意,不太会说出如此绝然的话。
宁三娘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封遗书差点让霍松鹤断了气。
苏老爷瞄了眼遗书,吐一地的血。
苏公子盯着遗书三个时辰未动身,最终哼一声,提起笔,一封退婚书送至霍家。
那日的霍家乱做一团,现在想来也害怕得很。
霍家从偌大的蔷薇谷中捞出奄奄一息的霍香药,刚抬回房间,霍香药就断了气。
宁三娘悲痛之余请来法师设灵堂,挂起白绫,一堆和尚波拉波拉地超渡亡魂,吵醒了昏睡的霍松鹤。老头子一把掀开棺材,抓着宝贝孙女哭得天地动容之际,忽摸到若有若无的脉搏,当下转怒为喜,一脚踢翻灵台,赶跑和尚道士。
宁三娘拗不过老爷子,也只能将白色的灵堂拆了,换一堆花红柳绿的玩意儿,老爷子说要喜庆点,还嚷嚷着招婿入赘霍家,说是冲喜。
老爷子誓死不肯安葬二姑娘,二姑娘断气一月,身不腐,也看不出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一时间,流言四起,家里的丫鬟婆娘们到处嚼舌根,说是二姑娘有心愿未了,不肯上黄泉路,一番话说得霍家老少心慌慌,大白天都不敢待屋里。那些曾与二姑娘有过争端的人,端着火盆,一边烧纸,一边磕头,哭起陈年旧事也是情真意切。
霍家闹鬼的事传得沸沸扬扬,霍宅成为扬州人眼中的禁地,大白天都无几人敢靠近,前几日,还惊动了官府,说是二姑娘迟迟不安葬,扰乱民心,要不是二姑娘外祖父是扬州太守,那些个衙差早把二姑娘埋土里了。
宁三娘这个当家主母当得可不容易,早早葬了二姑娘,霍家才能早日稳定。
作者有话要说: 我把霍家医馆的发展史放在第4章,主要是想突出霍家医馆后继无人的困扰,来给主角的出现造势,也不知道我这个思路对不对,总之就这样写了。
然后,今天早上上班打开电脑,惊喜地发现多了个收藏,话说今天收藏俺的这位小天使一定会大富大贵哈。路过的亲们,都来学学这位小天使的慷慨喔,善良是闪闪发光的金子。我会努力加油写的啦。如果我有不足之处,也请一定指出啦。谢谢走过路过的每一位读者,真心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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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火重生
宁三娘奶完孩子,就开始张罗起霍香药的丧事,二姑娘作为霍家嫡长孙女,又是太守大人的亲外孙女,丧礼自不能简陋,她这个后母事亲自张罗,才免得别人说她虐待继女。
再者她比这个继女只大三岁多,二人往日里聊得来,感情深厚,也舍不得亏待继女。
再想起往日二人的情愫,又悲从中来,霍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凄惨,泪怎么也抹不净,独自叹息道:“也不知今年是犯的啥子星宿,得多请点法师超渡。”
只半个下午,霍宅奠帷已布置完毕,一只只用白纸糊的灯笼整齐地挂满大门口,黑色的“哀”字风中飘摇,过往的人无不哀叹:“自古红颜多薄命!”
苏府的马车停在路边,苏暮春一身素服,掀开车帘,两只殷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霍宅大门口,那几条白绫晃得他心揪地疼,今儿一大早就收到霍家的讣告,后日吊丧。
昨夜的香魂还在眼前,此刻,阿香却是真的死了。
苏暮春手中紧紧握着一块灵牌,“亡妻阿香”四字是他亲手所刻。
“公子,进去吗?”
书童苏七打断了他的思绪,苏暮春摇摇头,掏出一个小锦袋,缓缓道,“阿香怕黑,有这颗珠子陪着,就没那么黑了。”
苏七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