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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聆惊讶。
他没想到景仁帝醒来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动静。
二期功德券不设门槛,卖出去的可不是小数目,如今趁着钱还没被太子挪用,原价回收,的确是最好的办法,虽然信誉会受损,好过之后民心动荡,有损国本。这对老百姓来说,固然有些无赖,但出了如今的乱子,钱还能回到手里,他们也不会再有怨言。
只是,这真是一巴掌狠狠地打了太子的脸。
太子的信誉在民间怕也荡然无存了。她本以为,景仁帝召见她,应该是要她收回白日对外所说的话,一人把功德券的罪名担起来,以保全太子。如今景仁帝这样,是彻底放弃太子了吗?
“陛下,您这样……”
“不要说了。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景仁帝长长的叹息,“这样的太子,朕若还托以江山社稷,朕愧对列祖列宗。”
石聆表面镇静,内心却已波涛惊涌。
景仁帝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要……
“后面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只有一事,朕今日想问问你的意思。”景仁帝看过来,他像是刻意收起了威压,不再以帝王身份,反而好似一个亲近的长辈,“我看六儿这孩子很喜欢你,你呢?”
石聆一怔。
“我什么?”
连自称臣都忘了。
景仁帝显然没想到石聆会是这般反应,一时怔忪,倒是陈贵妃掩口“噗嗤”一声笑了。
“陛下是问石女官,可愿意做皇家人。”
怎么做?
关键时刻,石聆总算把住嘴门,没有把这个蠢问题问出来。
赵六是凤子龙孙,嫁给他,自然就是皇家儿媳,不就是皇家人了么。可是这话题也太跳跃了,他们是怎么从国家大事突然谈到儿女私情的?
“石姑娘,用不了多久皇上便会昭告天下了,本宫也不放提前告诉你。六儿并非真正的安阳世子,他其实是本宫的亲生儿子。”陈贵妃缓缓道来。
当年沈氏独大,年轻的景仁帝还没有力量在朝廷培养自己的势力,后宫也是由沈皇后把持。为了自己的儿子既嫡又长,她在后宫使劲手段,其他妃子的孩子不是小产,便是生下不久便夭折。陈贵妃当时还不是一宫之主,尽管她尽力小心,可身子还是出了问题,幸运的是,那个在她饮食里下药的宫女是陈贵妃贴身侍女的同乡,不小心说漏了嘴。在太医的抢救下,这个孩子九死一生地活了下来。
陈贵妃知道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又看这孩子因胎里带的毒而身体虚弱,在宫里多半是养不活。于是,她把孩子送到了自己妹妹所在的郡王府。郡王妃当时刚好也在孕期,而郡王妃因胎位不正难产,孩子下生一个时辰便夭折了。于是孩子被送出宫,这件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唯有陈贵妃和郡王妃二人知晓。
原本,陈贵妃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的。
她不求儿子飞黄腾达,赵幼贤出生在郡王府,生来受封世子,一辈子少不了荣华富贵,只要当个安乐王爷就好。可就在不久前,皇上重病,特意召了她近身侍奉,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件事景仁帝早就知道了。
他不揭穿,一来是还没有放弃太子,二来也是还没有机会。如今太子越来越过分,且已经彻底亲近了沈氏,储君之位自然只能另择人选。赵幼贤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心性他是信得过的,又是他所喜爱的陈贵妃所出,自然就成了不二人选。
此刻,石聆还不知道,秦公公正奉命传旨,外界已然风云变色。
石聆与其说是震惊,还不如说是觉得“原来如此”。
她本就疑惑,上辈子赵幼贤明明是陈贵妃所出,这辈子怎么就变成郡王世子了。如今才知道是一开始的命运线就出了变动。赵幼贤不是在皇家长大,和赵征的成长轨迹截然不同,自然也造就了不同的性格。
她实在忍不住怀疑,这里面是否有罪我的手脚。
如今的赵幼贤,她不敢说是了解十分,却也相信他绝不会如上辈子一样感情用事,误了天下。
这结局,她倒未曾想过。
只是沈氏重权在握,又有兵将在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景仁帝这番作风过于强硬,恐要出乱子。
“陛下,此事尚可从长计议,臣怕……”
景仁帝挥手:“朕何尝不想从长计议。你一定觉得如今为了一个功德券,朕过于不念父子之情。但你可知,他背着朕私底下做了多少蠢事。晋阳知府白树德已经在大牢里招供,千金符一祸是沈氏和东宫的人所为,申屠威虽然还没醒,但是王焕也查出了偷转赈灾银两勾结拓国皇室的正是东宫,目的就是为西南军补充军备,如今太子为了他的好外公,更是公然坑骗百姓的钱财……你说说,这些祸国殃民的事,桩桩件件都有他,他和他母亲一样,心里只有他的好外祖家,这哪里像是一个储君?”
这样容易就被人拿捏在手里,明珠朝未来岂不是注定要姓沈?
“可是若沈氏势大,若是……”
“没有时间了。”景仁帝道,“他若敢反,朕当年能让他臣服于朕,今日就能再让他跪在朕面前一次!这个天下,必须平平安安地交到下一个皇帝手里。”
这里说的,怕是即将要认祖归宗的赵幼贤了。
不知道赵幼贤是否知晓此事?
石聆回想过往种种,她想,赵幼贤应该是知道的。一个带着上辈子记忆的人,又怎么会不认得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说远了。”景仁帝又咳了咳,“石家丫头,朕听国师说过,你似乎与六儿有些冥冥之中的姻缘……朕不懂,朕只看重你的胸襟,你才才华,你注定不是普通的深宅妇人,朕只问你,若朕希望你来辅佐六儿,你可愿意?”
石聆失笑。
居然是这样。
命运的轨迹再一次重合,这一次,难道她真的要成为第二个“石琮秀”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中耳炎又犯了,作者是个苦夏的身子,六七八三个月对我来说就是磨难。QAQ
其实我想说得是,不到十章就完结了还掉收藏,亲爱的小天使们你们就没有不甘心嘛QAQ
就是因为不会坑这个,所以才一直没开新文呀QAQ就是想好好写结局呀QAQ
顺利的话下周之内就会结束战斗……我的中耳炎顺利的话……TVT
☆、愿意
“你愿意吗?”
景仁帝问。
石聆花了些时间才平复了内心的震撼,这一刻她不得不臣服于命运,有些事注定要发生,并不会因为一些命运的意外而改写。如果她真的是石琮秀,大概会不甘,会委屈,甚至会愤恨,报复,可是这些情绪她通通没有。
她是来自现代的石聆,她不反感石琮秀的老路。
“臣,愿意。”石聆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陈贵妃面露喜色,刚要开口,却见到石聆的眼神后,一怔。
那姑娘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半点儿羞怯,倒不如说好似接受了一份责任。她到底知不知道,皇上在许诺她什么?从此以后,她就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这样,她还能如此平静吗?
石聆直起上身,道:“石聆蒙陛下厚待,此后必在户部兢兢业业,为朝廷鞠躬尽瘁。”
景仁帝嘴边的笑容一僵,他微微陈下联:“你说什么?”
“臣愿意继续在朝为官,为明珠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石琮秀!”景仁帝一拍软塌,胸腔微震,咳嗽起来。
陈贵妃忙送来茶水,扶着景仁帝润喉。
“石姑娘,你真是……”陈贵妃想到她家六儿每次提到石琮秀时的兴奋劲儿,不禁也心疼起自己的儿子。
这姑娘分明是借装傻之名,行拒绝之实。
石聆不语。
她不畏惧石琮秀的老路,也有信心走得更好,但是不代表她会接受。她是来自现代的石聆,她有自己独立的灵魂,她也有心悦之人,并不会因为“石琮秀”的这一部分而改变。
“是因为淮阳世子?”景仁帝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朕迁怒于王焕?你就不怕害了他的前程?”
石聆不以为然。
“陛下严重了。王焕只不过是世子,虽然为皇上办了几件事,臣也不认为他适合在官场;他继承的是王老将军的衣钵,志在保家卫国,而军营里的功劳都是一刀一枪砍杀出来的,他的前程在自己手里,皇上不是会亏待功臣的人。”
王焕会有恃无恐,多半也是早就悟透了这个道理。
王老将军本就是明珠第一武将,他是王家后人,自幼又跟在老将军身边,耳濡目染的也不是官场上那一套,让他呆在京中才是受罪。
“你倒是了解他。”
景仁帝把杯子一推,茶水溅了几滴在被褥上。他浑不介意,又靠回软塌,倒好似个赌气的孩子。
“朕的儿子有什么不好?你可想清楚了?”
“陛下美意,是石聆辜负了。”
景仁帝不再说话,陈贵妃也不插嘴。石聆又跪了许久,直到他以为景仁帝已经睡着了,软塌上的老人才缓缓道:“下去吧,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尽心尽力,鞠躬尽瘁。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这个明珠朝的过客,而是这里的子民,这里的一员,赵氏朝廷因这个承诺,有她一份责任。
“是。”
石聆怔忪答复,好似在领命一般。
望着女子纤瘦的背影,陈贵妃叹了口气。
“真是个倔孩子。”她低头,略有些埋怨,“皇上,你怎么就松口了?”
他的六儿有多喜欢这个姑娘,只有她这个当娘的才知道。
景仁帝摇摇头:“她这个性子,不如放在她该在的地方。”
皇后是天子的贤内助,要的是贤,而非智,皇后太过强势,对天下而言并非好事。赵六这孩子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其实心思过深,容易走极端,石聆也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这二人未必是良配。还不如卖淮阳侯家一个人情,当初他没能护住王灿,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