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圣宠正隆的陈修媛——陈溪。
龚颜看清她,心底微微叹口气,也没打算多接触,微微对旁边的何二妹说了句,“您的宫人呢?用不用我派人送您回去?”
何二妹看了一眼来的女子,又看看龚颜,“不用你。我自己回去!”说罢,她甩甩袖子就欲扬长而去。
“觅欢宫陈氏给太妃娘娘请安——”声音是娇滴滴的,但姿势却不见一丝柔软。
“去你母亲的太妃!我男人还没死呢!你这娘们儿说的什么疯话!……”何二妹骂骂咧咧指责陈修媛乱说话。她自己口里简直是多难听的脏话都敢出口,她这样骂了好一阵,教养颇好的陈修媛面皮上有些挂不住了。
龚颜站在一旁干瞪眼也不是办法,忖了几秒还是上前拦两人,“我送太……她回去,就不妨碍陈修媛欣赏美景了!”
“千嵩兆隆,你给我站住!”陈曦这声不大,却挑衅意味十足。
“陈修媛,有何赐教?”龚颜回头来看她,比起对方,她没有任何架势。
陈曦被对方的漫不经心打败。明着是她更强,这个女人弱;明着是她宠冠后宫,这个女人凄凉度日。可实际上呢?那个人他……
“不说话,我们就先走了——”她的声音沉下去,已有几分不悦。
陈修媛冷叱一声,“你急什么?过来过来,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龚颜目测眼前这个陈溪的面目才是她的真面目,往日那个仪态偏偏、巧笑倩兮的女子应该是装的。遗传因素只是初始元素,后天环境才是决定因素。陈溪虽在宫中住过一段时日,但在少女最重要的成长阶段,她是在军营中。如果龚颜猜的没错,真实合理的她该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女子。
简而言之,就是此女忒能装!
何二妹何太妃,拉着龚颜走到陈秀媛旁边,也正是湖边,指着龚颜道:“我,喜欢她!”又指了指陈修媛道:“我,不喜欢你!”
陈溪可能装劲儿又上来了,没了刚才的愤怒,也不生气地道:“是,是,太妃不喜欢臣妾,是臣妾做得不好……”
何二妹低眼觑了她一眼,就在这毫无防备之际……
龚颜真的没看清是陈修媛推可何二妹一下,还是何二妹自己没站稳……
总之,她掉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龚颜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陈修媛毫不犹豫地就跳下了嫣湖,看样子,应该是去救何二妹……
可当龚颜也跳下水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了!
陈溪会游泳这一点,毋庸置疑,看她在湖边上身姿灵活地徘徊,就可证明一点。
龚颜跳下水时,何二妹已经在黑黑的水面上找不到影子。她明明就会个狗刨,却往远处深处去找那落水后的何二妹……
天黑水凉。
因为她泳姿不正确,这样游实际上很费力。故没扑腾几下,她就感觉到一种无力感。她把头冒出水面,喘了口气,才有了一丝力量可以继续寻找……
岸上。
少渊帝已经赶到,“姑姑她……”他低身屈腿蹲在地上看着脸被水泡得皱皱巴巴,表情似有些被吓着的何二妹一阵子,确定她没事后,才看向气喘吁吁地陈溪,“多谢……”
“咳咳咳……”陈溪咳嗽了几嗓子,才道:“皇上,太见外……咳……都是臣妾应该做的。图修仪她……”
皇帝看着她毫无神采的双眼亮了亮,“你说她怎么了?”
“回皇上,太妃刚才和我说,她在湖边遇到图修仪,结果太妃见她无礼,骂了她几句。图修仪就和太妃起了争执,两人推推搡搡就双双都落水了……”
他脑袋猛然一下抽痛,随即顾不得推敲,就跳下了嫣湖。
“咕……阿颜……咕嘟……阿颜!”伴着水音大喊她的名字。他一直游了很远很远,都没见到她的身影。
昇少渊想起那次把她从浴盆里揪出来的情景,心中越来越害怕她有不测……
又游了一阵,他听到一个微弱的熟悉声音,心中那种躁动不安之感才稍稍安了下来……那声音夹杂在水波中不十分清晰,但已足以判断是她。
“别……别过来,这边的水草……会把你缠住……!”
“你等着!坚持住!朕不允许你出事!”他话说的急,此间不小心喝了好几口湖水。然而素来讲究的他,的确是丁点都顾不上。
龚颜手扑棱着,幸好水里有株植物根茎粗壮,她得以立在上面,不过就是它的枝蔓缠得人不得动弹……
皇帝跳河,奴才们看着早就跟着跳下来救了。
只不过他游的太快、太急,连几个水性不错的太监都来不及赶上来……
第31章 爱不爱
从水里出来,她就直接被抬上了皇帝的步撵。不过这些,龚颜是不知道的。适才是几个水性不错的太监赶到,合力把龚颜救了出来。她的意识也就在那一刻松懈下来,晕了过去。
……
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已是躺在春腾宫的床榻上。
她眼睛半开半合,依稀看见一重重人影在她床边晃来晃去。然后,她一会儿被人扶起来喝姜汤,一会儿头上敷热巾子。
末了,朦胧中,她的左臂被放在一个矮垫上,手腕处被几根干燥的手指点触。
“皇上,请允许微臣……”
后面的话,龚颜没听清,她只感觉到眼皮被人拉开,嘴唇被人微微扯开。
“怎么样?”这熟悉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
“这……”
龚颜意识不清,但也有些好奇太医会说什么。她头移了移,张嘴想问却没说出话,只看见那道佝偻的身影的上方摇了摇。
晟少渊跟着太医到门外说话。
龚颜再听不到说的什么,想着想着,还是耐不住疲倦睡着了……
。
春滕宫。午时。
她这一觉再醒来,完全像打了一场大战。身子骨都好像散了,精力也落了昨天一大截子。她从床上坐起来,两个宫女急忙过来搀扶。她刚一起身,斜光就突然瞄到小宫女的诧异表情,她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床上望去——
床榻上她曾躺过的地方,有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渍。
龚颜脸腾就红了。她说怎么这么没气力,原来是大姨妈来了。可是不对啊。这才哪天啊,这东西提前半个月来了?
这际,涛碧进来,看到龚颜已起身,她一双水灵的眼刷就红了,“娘娘,您怎么起来了?”
“躺得骨头难受,想起来动动……”她回头看了看两个小宫女,才转头低声对涛碧言道:“我那个来了……”
涛碧眉毛紧了紧,取了一件大披风给龚颜批了,才领着两个小宫女换床单。等到床单换好了,她才又把龚颜迎道床上去坐好。
“怎么把我像菩萨一样供着?“龚颜笑笑。
涛碧琢磨了琢磨,“娘娘可不是就是咱春腾宫的菩萨吗?若不是娘娘帮了我姐姐……”
“宋美人可还好?”
“托娘娘的福,虽然没有允出宫,但吃穿用度都比之前好太多。”涛碧低眉顺目的给龚颜盖好被子。
龚颜点点头,又想起昨晚的事,“昨天那人来过?”
“您是说皇上?”涛碧眨眨眼睛,“来过是来过。娘娘上岸就昏了,皇上还特地让您坐了御辇回来。皇上看您一直昏迷不醒,还叫了太医来。然后……”
龚颜撇了下嘴,意识到她没说完,“然后什么?别兜圈子,直接说重点。”
“然后……结果,觅欢宫来了人,说是陈修媛受了惊吓,皇上便就走了。”
不来也好,来了却被别人一句话叫走了。那女人会怎样添油加醋的说何太妃落水的事,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龚颜冷哼了一声,然后闭眼埋进被子里,不再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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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几次了?”涛霜站在龚颜寝殿门口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拦住送膳的小宫女问道。
“第六次。娘娘还是……”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涛霜一眼。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涛霜脸色变得凝重。
涛霜知道这是龚颜醒来后,第六次拒绝进食。昨夜受了寒,今天又水米不进!她叹了口气,想到昨日她赶过来的时候,她恰巧看见太医和少渊帝说着什么。两人当时皆是神色凝重。涛霜当时就意识到事情不对。
她平日里算得个持重老成的,今日遇到这状况,倒也有些荒了神儿。她早间去屋里瞅过她家娘娘一眼。她端了一杯热茶哄她喝,可龚颜睁开眼后,整张脸依然没什么神彩,恹恹地朝她摆了摆手,就翻个身子继续假寐……
涛霜是伺候过何昭仪的,何昭仪也有任性的时候,但龚颜是不同的,她这样达观的人,这样不是在甩性子,根本就是在寻死!
想到这一层,涛霜再难不住了一跺脚,咬着牙小跑着向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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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日落时分,却因着天空中阴云浓郁,而不见一丝红黄的光线。一股子湿气自平地弥漫而起,塞进人的鼻子里、耳朵里。平日灵巧的燕子徘徊在远处的树丛里,轻灵的蜻蜓则震颤着翅膀。不知是真的飞不高还是不愿飞高……
涛霜跟在晟少渊的轿子到春腾宫门口,她才顾得擦一把汗。
期间,她透过袖子的轻薄布料,看见少渊帝从轿子上跳下来,快步朝里面行去。
涛霜将袖子挪下来,心里暗暗舒了好几口气,看来她没有估计错,少渊帝还是重视她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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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的天空之上云卷云翻,气象万千。万丈之下,这处富丽宫殿显得藐小,可最深处的那处大殿外站住的着黄袍的人却有点不一般。
他几次欲推门而入,却有些犹豫。
龚颜坐在床沿上,纤细的两只腿腾空,伶伶得来回晃动。
门开的时候,她抿着嘴瞧过去。
逆光的角度,一个修建的身子走进来。她没看不清此人的面目。
……敢不通报直接就进来的人,除了那人还会有谁?
“皇上是来责怪臣妾的吗?”
他走下来,也终于将她的视线填满,面目也清晰起来,下巴上一层青灰之色。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