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故意的!”我哭笑不得,谁说我昨夜又咳了,你哪只耳听见的,帮人解围也没这般解法,好事者还以为你我如何了呢。
“是,我当然是故意的,你们兄妹俩个都含含糊糊似是而非的,让人看着生气。”他挑眉,一拨我腰间河磨玉佩,“丫头,再有三心二意,本王绝不……”
轰隆一声,闷了几日的天空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我一抖,他自然拥住我,放缓语气,“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珍珠,我是这般,你当如是。”
第三十三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3
暴雨倾盆一连下了三日,原本取河道下苏州也只三五日的功夫,这下好,扬州一泊三日,眼看着没机会赶上哥嫂的主船,李俶倒是乐了,每日早来晚返,对弈赋诗抚琴,杀伤我大量脑细胞。
二十一世纪的教育方法到此时方有用武之地,赋诗怎难得倒我,唐宋元明清,佳篇绝作烂熟于心,一回我滔滔不绝仰天长叹一厥《孔雀东南飞》惊得他倒退数步连叫才女,不过我可没敢背老白的《长恨歌》,大哥警告过了,揭示历史是要遭天打雷劈地。
对弈么,李殿下的功底本是不错。古代围棋分为九等,对应到现代就是“段”,如入神、坐照、具体、通幽、用智、小巧、斗力、若愚、守拙。李俶算得上是“小巧”,布局大气占优,中盘放手搏杀,收宫气吞山河,换了别人可能早甘拜下风,可惜对象是我,我大哥可是专业八段,逮了空就拿我操练下手,我连杀他三局,他棋品甚好,也不矫情,推盘认输。
“系擅对弈,宫中无人能敌,你与他若是对上一局,倒是棋逢对手。”他酸酸一句,我甜笑不已,以我对他的了解,估计他心里已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会让我跟他二弟下上一局。
“你很空么?刑部倒了么?”我口没遮拦,他抬手就敲。
“你这是赶我走?你可知多少相府千金宗室县主巴不得本王驻足青睐,就你最是精灵希奇,总想着离我远远的,听了我的名还大叫救命遭人耻笑。”他不悦,又记起了被人当作登徒子那节,呵呵,我笑得内伤,遭人耻笑的可是他,与我何干。
“我替老二接了件他不喜爱的差使,所以这些日他代领刑部,而且,我还有件更为紧要的事,可能会很久见不到你,也许,真会见不到了。”他语声暗哑,我直觉隈去,他猛抬头,一脸坏笑。
“骗人?”我又恼又羞,一退千里。
“骗你,也没骗你。”他点我额头,“大唐重武,凡军功卓勋者必圣眷隆隆。此次可突干一事皇爷爷龙庭震怒,所以我……”
“你要去打契丹!”我叫出来,他一下捂住我嘴,眼中笑意灼灼。
“你这丫头,我才说一句就被你猜到了,真是个鬼精灵。此为军中机密,万勿张扬。”我猛点头,他松掌,却不离手。
“杨家女儿以永乐公主身份和亲契丹,可突干那老家伙还不满足,暗中叛唐皇爷爷早有所觉,此番决意用兵我请缨参战,一是为竖军功,二是为你。”他掌往下移,游离于唇缘颌下,浅浅试探,我腾地脸红。
“李林甫不足为惧,杨国忠却不是那么好对付。他想用女色绑住我,哼,我李俶焉是受人摆布之人!”
“我要你,我只要你,珍珠……”喃喃如梵咒,我如深陷梦中,一时恍惚,一时迷惘,这语声,这低喃,好似梦中之音,这是真的吗,墓中的呼唤,竟是来自他?
双唇温润,我惊喘一声,还未退后半步,腰间已遭紧箍,他离唇片刻,含糊一句,“又想逃?”复猛压下来,齿关轻启,肆意辗转,倾巢情涌。
“李……”我一开口,又教他攫住双唇,应接不暇,无处躲闪。
“鱼袋也收了,玉佩也收了,还叫我李哥哥?”他收拢臂膀,下巴触上我颈,耳鬓厮磨。
我轻喘不已,一边瞪眼抗议,就知道他如此慷慨大方必有所图,大唐郡王以示身份的紫金鱼袋,他生母吴氏的祖传玉佩,一句“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他李俶算是定下我了,我抗议好不好?抗议无效!
“叫我俶,嗯?”他诱惑我,以唇。
我双手贴住他胸,勉强隔开安全距离,嘿嘿,哪有那么容易。
“李哥哥,”我甜甜叫他,他应声,“崔娉婷,崔大小姐,美不美?”
噗,他大为败兴,“小丫头,你专心些好不好!好端端提她做甚!”
为什么不能提,情敌耶,我坚持,笑得贼兮兮,“听说这位崔小姐身世显耀、艳冠长安,只是胖了些,胖好呀,冬天可以取暖。”
咳咳,他笑得直不起腰,“你可想知道系对她的评价?”我点头,洗耳恭听。
“艳 俗 无 双!”
我笑喷,好个李系,真够毒的,崔大小姐若是知道了非气得跳进曲江池不可。
笑过之后,他正色望我,“我出身皇家,自十五岁建府开牙,天下美貌的女子无不可及,却无一人能进我心。只你淡然自若与我说话,心无城府与我同行,我危急时你不顾一切,我恼怒时你不曲意奉成,我疏离时也无半点暗示。我那日一气回京,两个月之后才发觉,与你相处一日我开怀大笑的次数竟是从前一年之多。与你在一起,哪用尔虞我诈,何来暗怀心思,更无需小心堤防,你有的是妙手心灵,是嬉笑文章,是抚琴放歌,这才是我李俶此生所求。”
“只恨你不解风情,退避三舍。”他额首示意舱外,方才朝英已来敲过一次门,起更了,该是提醒他回船的时候。
我半推他走,今日气氛不同往常,我与他唇齿相接三次,这次他尤为用心,又如此表白,千万别留在这不肯走。
“你怕我?”他转身笑,笑得柔情至极,“珍珠,说实话,不想留下那是矫情。”
我背向他,如此大胆的话题不要继续了好不好,你要我羞愧欲死啊。
“不过,无媒苟合之事绝非我李俶所为。”他那边厢话一出口,我捂脸就逃,妈呀,哥哥救我,大唐的人怎么都那么开放。
他玩心大起,探臂抓我个正着,四目相对,我分明见他眸中映出的少女粉颊似霞,娇羞欲滴,诱得人直想咬上一口。身躯一轻,人已横陈于他怀中,他疾步走进内寝。
“小姐!苏州来人了!”
好朝英,真是急时雨,他僵硬如石,我顺势而下,才知我方才点着了火,差些教他吃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再不能与他单独在房内,此人向来说一不二,真要擦抢走火,我还未有此功力灭火。
“你那丫头,当真是忠心护主得很!”他咬牙切齿,擦身而过。
等我拍颊抚发,一切搞定,出得舱来,一斯文男子已与李俶说了许久的话,我只听他说道,“天雨路滑,阁老不放心,介福便自告奋勇来接郭兄贤伉俪。岸上车马备妥,只待明日雨过天晴,小弟就送贤伉俪返回苏州。”
“等等!”我实在听不得他再说一句“贤伉俪”,一句打断他,指了李俶,“他不姓郭!”
“啊!”那男子也是一愣,“那,那你可是珍珠妹子?”
“是,我是叫珍珠……不是,我不是那个珍珠,是那个珍珠……”我被他搞得头晕,大嫂叫什么不好,偏偏也叫珍珠,还自作主张改名,估计也没告诉了自己的爹爹,三言两语叫我怎么解释得清。
“苏州刺史沈介福?”一旁不作声的李俶终于开了金口。
“正是,在下正是,请问阁下是?”那个叫沈介福急忙拱手致谦认错了人,他倒是书生气浓得很。
“起更了,沈大人明日再来吧。本王护送到此,也该沈大人偏劳了。”李俶示意送客,可怜那位沈刺史招谁惹谁了,懵懵懂懂就被人赶了出去。“明日我再来,你送我。”他朝我一瞟,笑意盈盈,翩然离去。
第二日一早,沈介福再来。我那大嫂的爹爹,沈良直,曾任太子少傅、御史中丞,谏义大夫,人人敬称“沈阁老”,官至二品,门生天下,苏州刺史沈介福正是沈氏一族,也是沈阁老门生之一。大哥大嫂走的是水路,他来的是陆路,故没有碰上,却接着了我。
李俶上岸直接前往北疆卢龙,那里,安庆绪三万大军早已集结,只待金戈铁马挥师契丹。
临行依依不舍,忧他风霜艰苦,怕他受伤受痛,更担心安庆绪会对他不利,千言万语,无从诉尽。
“我懂。”他以手覆心,“我定会大胜回来见你!”
遥遥挥手,眼底渐湿,依依回首,绝尘远去。
正所谓,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李俶,若你是骑马倚斜桥的公子,那我,便做了那红袖招的人儿吧。
第三十四章 若相惜(1)
两日之后,到了苏州,一路上沈刺史细心照拂鞍前马后,一口一个珍珠妹子,往来途经官员也大多是阁老门生,见得多了,我也懒得一一纠正,索性承认自个就是沈家二小姐。
沈府位于苏州锦溪,极清静优美的一处小镇,沈阁老退隐之后半居于此半游历河山,着实悠闲得很。沈府下人不多,阁老为人和善也不挑剔,我下厨做了几道菜好评如潮,阁老连呼要收我做女儿,大哥求之不得,说什么夺了一颗珍珠自当还您老一颗,我也打心底喜欢这位慈眉善目博学谦虚的老人家,当日便改口叫爹爹,喜得老人家眉开眼笑。
香案备妥,宴请至亲,沈介福亲自主持认父仪式,我连磕三个响头,阁老呵呵直笑扶我起来,从此,我在古代有了爹爹。
苏州逗留一月,九月,大嫂住下待产,我与大哥返回灵州,行至半路,捷报频传,唐军漠北大捷,契丹首领可突干不敌请降,李俶战功新树回京,玄宗皇帝设宴三日,嘉奖连连。这是好消息,当然也有不好的,比如,安庆绪也立下赫赫战功,升卢龙节度副使,手下兵力达十万之众。
“历史永无改变,我们坠到此间,只能见证历史,创造历史,而不能改变历史,珍珠,你懂么?”上是北疆,下为西京,广阔的河东平原上大哥极目远眺,勒马不行。
我下车,走到他马前仰了头望他,他收了目光伸手提我上马坐到他身前,他胸膛宽厚温暖,只有关爱从未苛责,我贪婪依隈,避风避雨。
“你真的很喜欢李俶?”他小心翼翼问我,仿佛又怕我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