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明天,我们都该想一想,十年后,我们将在怎样的中国和怎样的心情中去庆祝共和国
六十岁的生日呢?
这之后,我便把手机关了,在国庆的那一个下午和焰火点缀的晚上,我只想放松地
在人群中游荡。
〓〓〓第十三节·遭遇洪水:多买药少买点棺材〓〓〓
1998年夏季,对于我们干新闻的来说本来应该是个淡季,在我们的设想中,1997年
大事不断,从小平去世到香港回归再到三峡大江截流,新闻人过了忙忙碌碌的一年,而
1998年则应该是个缓冲,因为1999年是国庆五十周年,再加上澳门回归和年末的跨世纪
,又会是一个不亚于1997年的忙碌之年。1998年,除了年初的两会报道和年底的改革二
十年报道最为吸引人外,年中则稍显平静,大家都打算利用这段时间调整一下喘口气。
但谁也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人算不如天算,一场从南到北的大洪水不仅使原本想
轻松一下的新闻人过了一个更忙的夏季,还把全国民众的目光都卷入其中。
那一场大水使得那一个夏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在国人的心中留下鲜明的记忆。
在灾难面前,中国人再次呈现出可以共患难的一种凝聚力。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些反思
在洪水退后开始在我们很多人脑海中升腾起来:一个民族如果仅仅能共渡患难,而不善
于在灾难过后汲取教训,那还称不上是一个伟大的民族。
水已经退去很久,但由此引发的反思和惊心动魄的场面却无法在我们的记忆中退去
。
*起始
写下这个小标题,并不是想记录大水在中国南北的初起,因为对于很多和洪水打交
道的人来说,这场大水的袭来,早在98年的年初就有了预兆,只是由于新闻关注的不多
,最后大水的到来才显得有点突然。
而对于我们这些干新闻的人来说,对大水的到来也并没有比民众感知的早多少。只
是到了七月底,我们才意识到事情有些异样。但由于这次洪水的初期,由于种种原
因,新闻没有得到全面报道的授权,因此零星关于洪水的消息,使得民众和很多记者一
样,认为南北的洪水和往年一样,是偌大中国每年都少不了的小灾小难。
但进入八月初,陆续有前方回来的记者把那里的灾情告诉我们,加上有些报道已经
日显凝重,灾情的面貌开始显现,我们有些忧虑,但是大规模报道由于授权有限,还没
有到全面铺开的时候。
8月8日是个周末,我们《东方时空》的一些人在郊外开会,探讨《东方时空》节目
改版方案,会议很成功,一个接近清晰的改版方案出现在我们面前,大家怀着对未来的
憧憬回到城里,准备在8月10号那个星期一向领导汇报。
而从8月9号开始,正好赶上我值《东方时空》的主持班。一进城,我就买了好几份
报纸,结果在《北京青年报》上看到一条消息:北京搞了一个社会调查,结果显示,北
京有很多人愿意到抗洪前线当志愿者。由于这时候,我们已经对洪水的真实情况有所了
解,也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沉重感,因此我觉得这条消息透露出来一种精神,因此我就在
8月10号的《东方时空》《面对面》栏目中谈到了这个消息和前方的水情,并在节目中呼
吁:人们想帮助前线的心情迫切,有关接受捐赠的部门能不能公开电话.地址,让人们
的爱心有释放的地方。
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就在这期节目播出的当天,关于洪水报道的计划全面铺开,
一个忙碌的夏季开始了。
八月十号中午,我们被呼到台里,领导向我们传达报道精神:从今天开始,全国新
闻界要全面介入到抗洪抢险的报道中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火速制定了各个节目的报
道计划,当天 便有很多记者开赴前线。但由于路途耽搁和情况不熟,和洪水有关的节
目大量做出来还需要时间,因此我们首先要在《东方时空》节目中做应急反映。我提议
,由于《东方时空》是CCTV每天第一档节目,因此我们应该每天半夜采访我们已派到前
方的记者,填补夜间到凌晨这段报道空白,领导同意了我的提议。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我们变成每天晚上9点上班,先归纳其它新闻的报道,然后确定
我们采访前线的哪一个点和让他报道什么。大约每天午夜过后,拨通前方记者的电话,
让他进行详细报道。就这样每天清晨的《东方时空》节目中,我们都用最快的速度把前
方几个小时前的抗洪情况呈现在关注水情的观众们面前。
这样的报道方式让前方的记者吃了很多苦,他们白天要拍摄,晚上要报道,休息的
时间自然减少,加上每次报道都在大堤上,气候条件恶劣,受的苦我们在后方是难以想
像的,但是却从没有人抱怨。只是有一位记者曾在报道之后在电话里笑着对我说:“刚
才由于现场报道无法分神,蚊子都快把我给吃了。“他象说笑话一样把这件事轻描淡写
地忽略过去,让我感叹不已,我在后方而他们在前方,自己忽然有一种当逃兵的感觉。
紧张的一周一闪就过去了,这一个星期的各种媒介上,水情、水势、抗洪的场面占
据了绝对的份量。此次洪水之猛,终于在国人心中留下深深印记。由于媒介的全面介入
,中国南北大抗洪终于成为1998年夏季的中国景观。
由于CCTV新闻中心主任孙玉胜都已经奔赴前线,我们《东方时空》节目改版计划自
然在洪水中泡汤,但已经没有人顾得上这些了。
8月16日 抗洪中最关键的一天。
8月16日是一个星期天,但在洪水面前,很多人在这一天却比平常的日子还要忙碌。
至少在水利部的防汛指挥部里,气氛就异常地紧张。
这一天下午,我们去水利部采访当时 的水利部长钮茂生。
几年前,我曾采访过当时的林业部长徐有芳,他对我说:“在中国,林业部长和水
利部长是风险最大的位置。水火往往无情,每当灾难降临的时候,这两个部长的日子难
过极了,就是在平时都能感觉到头上一支利剑高悬在头上。“
因此在采访的路上,我就在想:大水在中国南北漫延,钮茂生部长该过着怎样没白
天没黑夜的日子?可以想象:几天没在电视新闻上看见钮茂生,老百姓都会有着诸多的
议论,那作为当事人,钮部长更是压力巨大吧?
洪水到来以后,钮茂生部长早已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了,我见到他时,他正在
一个巨大的会议室里和部下分析水情。由于会议室里挂着一个巨大的投影地图,因此屋
里的窗帘都紧闭着,空气都为此有些凝固。
采访中我们得知:钮部长在这一天正处在最关键的等待时分。当时中国最高层的领
导正在讨论是否于八月十六号深夜或八月十七号凌晨实施分洪方案,这是决定中国98抗
洪前途最关键的几个小时。
水位已经到了危险的临界点,这个临界点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警戒水位和原定的
分洪水位。但定夺是否分洪可是非同小可。几乎可以说是摆在本届政府面前的一个艰难
的课题。不分洪,继续严防死守,如果天公不作美加上人力的极限被突破,那会不会导
致可怕的后果,最后落下一个不尊重科学的评价?可如果分洪,分洪区里的人员如何尽
快疏散完毕?损失该有多大?后果又会怎样?分洪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吗?
钮茂生和他的部下当然知道定夺的艰难,他们也知道这是中国面对洪水最艰难的几
个小时。但这个时候的他们已经如同军人,就等着高层的一声军令:是分洪还是不分洪
,都会马上布置相应的下一步方案。
钮茂生的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也因此在我采访刚开始的时候,提到解放军的严防
死守,部长的眼泪就下来了。在他的眼泪中我能感受到一种强大的情感冲突:“那都是
十八九岁的孩子啊!“
其实,在洪水来的这段日子里,钮茂生的身体并不给劲,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不是
时候地犯了,他是用一个厚厚的护腰在坚持工作,连江总书记都关注着他的腰,替他找
医生,因为在这个时候,对钮茂生来说,腰折了,也得站在第一线。
采访结束,我们离开,钮茂生和他的部下们继续分析和等待。我们有一个摄像留下
跟踪拍摄,后来他告诉我们,这一间办公室里的人们都是一夜无眠。
刚刚离开水利部,我就接到节目组的呼叫,由于今晚有可能分洪,让我回台里准备
火速制作明早的《东方时空》节目。
当我回到台里,已是傍晚时分,台里的气氛也并不比水利部轻松多少大家嘴里谈的
都是水,而巧合的是,就在当晚CCTV要直播大型赈灾晚会《我们万众一心》。由于可能
要分洪的消息传来,参加演出的人们心情与往日都有所不同,台领导和导演组也商定好
,如果晚会播出的时候传来分洪的消息,大家就一起高唱临时排练的《团结就是力量》
。
我们是在办公室里一边讨论第二天早上的节目一边收看直播的晚会,一笔又一笔的
捐赠在屏幕上报出来,国人在大水面前空前的慷慨和团结。
而在抗洪前线,这一天也有着生死存亡的味道,分洪区的人几天前就已经强行撤出
分洪区,但里面是否空无一人,人们的心中没底,为分洪作准备的炸药都已经在堤上埋
好。如果分洪命令一下,几里长堤就将片刻被炸开,洪水将在分洪区内泛滥,没人敢想
那将是怎样的场面。而在这一天,记者的日子更加难过,他们都在第一线,我的同事张
恒就在离炸药不远的地方,准备报道分洪的情况,其他的记者也都在很危险的地段,等
待决定长江大堤命运的那一刻。
就在我准备第二天早上《东方时空》如何报道分洪的时候,突然台里通知我:火速
准备,一会儿如果分洪,中顺电视台准备进行五个小时的现场直播,你来出任主持人。
接到这个突然的命令时,离可能直播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