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宋史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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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宋史 (完结)- 第5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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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命中注定,这件大事将由他来完成?!

皇亲赵汝愚在激昂的壮志中决定发动政变,激动过后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办。事情是这样的,按计划,他们需要太皇太后吴氏的支持,以她的名义授予嘉亲王赵扩皇位。这样哪怕程序上仍然不合法,可总算是说得过去。

至少宋史这样的事也很有些类似的,比如北宋时强悍的奶奶高滔滔等。可是实施起来的话,有个巨大的、几乎没有逾越的鸿沟挡在前面。

他是皇亲不假,可皇宫不是四合院,这宅门实在太大,再近的亲戚也别想随便遛达进去窜门子。那么要怎样联络到吴太皇太后,说服她,让她插手此事呢?

这事儿姓赵的人做不到。

皇族无力,国戚上场。一个能办这件事的人,一个会在之后的历史里主导一切的人终于登上了舞台。他叫韩侂胄。

韩侂胄,字节夫,相州安阳(今属河南)人,北宋名相魏忠献王韩琦的五世孙。身世显赫,本人很矬,履历上显示他没有任何光点,完全凭恩荫当上了知閤门事。

这个官职的官方解释是“掌皇帝朝会、宴享时赞相礼仪。”说白了,就是官员不论大小,哪怕是宰执;皇室不分亲疏,哪怕是亲王。再加上外国使节、少数民族的首相,这些大人物来觐见宋朝皇帝,见面时的礼节、告别时的仪式、吃饭喝酒时的举止,都由这个官来指点改正。必要的时候,还要充当引座员,把与会人员带到指定地点去。

皇家服务员而已。

可见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哪怕是韩琦,他的五世孙也混到了服务生的地步。那么请问,这么矬的人怎么可能参与到宫廷政变里去,并且起到关键性作用?

答案很简单,韩服务员的家庭成员太给力了。她的妈妈是太皇太后吴氏的亲妹妹,他的老婆是吴氏的亲侄女。

这人可以轻松加亲密地与吴老太后见面聊天。

赵皇亲找到了韩国戚,双方的接触很成功,韩国戚同意加入到了政变的队伍里。吴太皇太后这边由他负责。赵皇亲转而去鼓动下一个目标。

禁军。

自古宫廷政变必须把禁军军权抓在手里,没有这一份,搞什么都是胡闹。这时南宋宫廷禁军的殿帅名叫郭杲,他本来不想掺合进来,奈何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赵彦逾在临行前又抽出了点时间去找他,两人翻了一下账本,郭杲就点头了。

禁军加入。

之后他们度日如年地等着原重华宫,现慈福宫的消息。韩侂胄能不能鼓动得了这位久历险事见识超凡的老太太,将最终决定整件事的成败。

这时没人对韩国戚有信心,他要官职没官职,要资历没资历,眼放着那么硬的后台,这么多年下来居然只混成了一个高级服务员,让精英如赵汝愚之流拿哪只眼睛看他呢?

几天之后,事情办成了。

万事俱备,东风劲吹,至此政变基本已经可以宣布成功。赵汝愚们开始装备诏书,看管御玺,制订政变的细节步骤。

他们没去留意韩国戚,更没太在意韩国戚说服吴老太太的具体过程,要不然他们会深深地打量一下韩侂胄,然后才去造反。

韩侂胄没有亲自出面,而是鼓动了两个宫里的熟人,让他们具体执行了说服行动。他自己远远地躲在宫廷外面,这样成功了自然有他的好处,失败了……他没有亲自参与哎,以他的后台,谁能给他后果吃?

公元1194年,南宋绍熙五年7月24日。

这一天在皇家大丧礼仪中名为“禫祭”,是除去丧服的日子。南宋所有的上层人物都要去大行皇帝,也就是宋孝宗赵眘的棺椁前,与他进行最后的道别。

赵眘,他终于走完了人生路程,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关于他的一生,如果尽量精简地总结一下的话,我勉强归纳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的父亲,赵构,做了一生的坏事,得到了所有想得到的东西;而他,尽了一生的努力去做好事,想得到的,却没有一样能成功……

他是如此的自尊,却料不到,连他死后也没法得到平安与荣耀。这一天,就在他的棺椁前,他的儿子就将被一场宫廷政变所推翻。

不知道到了这一步,他是否还会在乎所谓的面子,从棺材里爬出来,阻止将要发生的这一切。

当天的过场走得很短暂,程序由枢密使赵汝愚主持,他站在孝宗的棺前,向坐在帘后的吴太皇太后陈述过往各种事情,请吴氏定夺。

如皇帝因病,至今不能执丧,更无法上朝,他亲笔批示了准许册立皇太子,还有那八个字。太皇太后,现今要怎么办?

吴氏回答——“皇帝既有成命,相公自当奉行。”

这样滴水不漏的话几句问答之间,就越过了赵惇,使南宋的皇权顺利转让到了赵扩的手里。至此,南朝开国四代间,已经内禅了三次。

程序走完,新皇帝上位,却不料突然间卡壳了。

赵扩说什么都不同意,他绕着柱子躲避,一心想着逃跑,多少内侍阻拦都不管用。关键时刻,一个人影冲了上去,最醒目的地点,留下了永恒的影子。

韩侂胄。

韩国戚抢在所有人之前抓住了新皇帝的胳膊,和他一起在柱子边乱转。这是最出彩的时刻,最历史的时刻,政变……呸,是内禅已经成功了,他再也不必躲藏起来,当然要及时露脸,显示存在。

这两个亲密地纠缠在一起,像是韩侂胄在拉着新皇帝,更像无助的新皇帝扯住了韩侂胄,从而得到了依靠。两者从这一刻起,奠定下了长久的信赖和友谊。

混乱被吴太皇太后的一声断喝结束。

她命人取过一件龙袍,喝道——“我来给他穿上!”

赵扩仍然不停地躲藏,喊着——“告大妈妈,臣做不得,做不得!”

太皇太后大声喝令他站定,取过龙袍,亲手为他穿上。她看着这位新皇帝,突然间流下了眼泪——“我见你公公,又见你大爹爹,见你爷,今天却见你这模样。”

也算是百感交集吧。吴氏堪称南宋史的见证者,她亲历了赵构、赵眘、赵惇、赵扩等四位皇帝的上位,以及前三者的落幕,一生至此,难免感慨。

内禅结束,即日起赵扩上位。

皇宫的深处,大内寝宫里,赵惇对这些一无所知,最初通知他的人是他的亲信,阉货杨舜卿。第二个是国戚韩侂胄,赵惇直愣愣地看,硬生生地问,最后转过身向里躺去,谁也不再搭理。

这是他生命中最后6年里的主色调。

他先是牢牢地守住了自己的寝宫,无论谁说什么,他都绝不搬出去。按理,他是太上皇,要给新皇帝腾地方。而宫外面也给他选好了新家,先是在原秘书省,后是他老婆李凤娘的外第,名叫“泰安宫”,可他就是不去,于是只好新皇帝搬家。

赵扩活得也无奈,他爸可以对他爷不孝,而他不能对他爸不孝。他决定每5天探望一次赵惇,文武百官每月探望两次。

比当年赵惇探望孝宗的法定次数还要密集些。可是很遗憾,都没成功。赵惇是个始终如一的人,当年决不看爹,现在也决不让儿子看。

他每天紧紧地关上房门,呆呆地坐在角落里想着从前的是非得失。想得久了,偶有心得,他会突然间怒形于色痛骂自己,有时候伤心得没法克制嚎啕痛哭,更多时他喃喃自语,像是和很多人争论很多的事情,每当这时,李凤娘就再次出场了。

这个女人终于暴露出了真正的成色。她之前之所以无往而不利,完全是因为孝宗皇帝在乎皇家脸面,真是打咬了牙齿和血吞,不让外间人见笑,她才能依仗着无耻、泼辣、尖酸、狠毒等人世间女子最丑陋的恶习占据了上风。

现在她的公公死了,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政变也好,内禅也罢,根本没有任何人搭理她,就当她是一团污秽的空气而已。

而她也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失去了一切,只能陪着她的疯丈夫困坐愁城,躲在一间寝宫里苦闷地熬日子。

大家都知道,生存空间的大小直接影响生存者的情绪。赵惇从前主宰整座皇宫,每天歌舞宴饮,连他老爹病重去世期间都没耽误过,何等逍遥自在,到现在只守着一间寝宫过日子,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很正常地,他因为憋屈变得暴戾了。

当年的冬天,新皇帝赵扩主持郊祀大典回宫,按礼先要去慈福宫向吴太皇太后致敬,之后才会在一片御乐声中回自己的宫殿。

音乐无国界,更无限制,它悠悠扬扬地飘过了数重宫墙,飘进了现太上皇陛下的耳朵里。插一句话,这是深冬早春时,按后来整理出的赵惇的病历,他的精神病发作是有规律的,深冬早春两季他有时会正常,有限的几次看爹行为也发生在这个时段。夏秋两季就惨了,比如著名的首相丢失140天、蜀帅没人多半年,都发生在这两季。

这时是深冬,正是赵惇脑子偶然会正常的时候。

他听见了御乐声,突然间问李凤娘,这是怎么回事?李凤娘苦笑一声,她自然知道是新皇帝回宫了,可她怎么敢说。

她只能像往常一样骗他,说这是民间市井里谁家有了喜事吧。

赵惇骤然暴怒,御乐他还是记得的,这女人居然当面骗他!在这一瞬间里,赵惇一生里的憋屈操蛋事是否都在闪回,这无人知晓,资料里记载的是,他暴跳了起来,喊道——“你竟要骗我到这地步吗?”一拳就轮了过去。

李凤娘被打得向后跌了出去,像传说中先被门撞了,再撞到墙上,从墙上再撞门上……如此来回一样,她在门框边上摔得鼻青脸肿痛不欲生。

这一天,是赵惇、李凤娘夫妻两人命运的分水岭。于赵惇,从这一天起,他的愤怒变得无法克制,他经常性地会有暴戾举动,动辄伤人毁物。平静时也没法像往常一样静止,他在皇宫中疯疯癫癫神色恍惚地跑来跑去。宫女、内侍都怕遇见他,都叫他“疯皇”。

挨揍之后的李凤娘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再也不敢单独和赵惇呆在一起,更不敢耍弄她容量可怜的脑容积去欺骗她既疯且傻的丈夫。

她躲了起来,不停地找算命的和尚道士,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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