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汉回敬道:“我不否认你的怀疑,可你总不能红口白牙无端栽赃!”
“我会拿到证据的!”谭通气咻咻道,“请把骰子与骰盅换了!”
狗仔下去搬来一大堆骰盅、骰子,谭通逐个检查,选出一套来,并令邱老六把带来的现款全部换成中央酒店的赌博筹码。
第三铺就在这种双方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下开始了。
这一次有点虚怯的谭通不敢多押,骰宝台周围的人更是杯弓蛇影,心有余悸,骰宝台上只堆了谭通押的1000余筹码。
摇骰开始,谭通全神贯注,明明听出是“大”,掀骰时偏偏是小。这时候,聪明的谭通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奸笑。在第四铺开始之前,小声对叶汉说:“叶先生,念你还算一条汉子,谭某人愿放你一马:你能自动投降,我就不当面出你的丑!”
叶汉意识到对方已看出点破绽,脸上的肌肉搐动,但仍不服输道:“谢谭先生美意。古云‘赌博场上无父子’,你我萍水相逢,更何况早有宿怨,受之有愧。请吧,叶某人甘愿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失信!”
谭通咬牙说道:“那好,我就做深山老林两条毒蛇中的一条——不过,这次失势的是你,开铺吧!”
叶汉双眼也充满敌意。
此刻,两人的较量,远远胜过当时谭直的祖先在深山老林中目睹的那两条毒蛇——当时,它们纯粹只是命与命的相搏,牵扯不到任何故事。而如今,谭通与叶汉的赌博,除了本身的你死我活之外,还牵扯到两个大公司的生死存亡,一群人的名誉及日后前程……
叶汉手捧骰,全场寂静,先是挂钟的响声,然后被骰子的碰撞声掩过……三枚骰子跌落时声音悦耳,令人荡气回肠……叶汉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可以下注。
谭通扫视一眼周围的大贾富豪,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说:“这一次,你们大胆跟我往下押好了。叶汉玩的这一套把戏我明白之后一秒钟就可破了!我修炼十几年,对每一种骰点跌落之声可谓了如指掌。刚才几番较量,果然都是相反的声音,由此可见叶汉已经穷途末路,用妖术将骰子跌落声颠倒过来!”
众人愕然,尤其是狗仔更是脸红一阵、白一阵,因为他清楚,叶汉练成破“听骰”之术的正是谭通说的那样。
谭通说毕,把一大盆筹码全部押在“大”上。旁边的巨贾、富人来不及买换筹码,又不愿放弃这“扳本”机会,纷纷把身上的证券、金戒指、派克金笔、纯金打火机等等贵重物品全部押在“大”上。
全场出现了白炽化的局面,无论参赌者或是赌场工作人员,或四处的观众,无一不把心提到喉咙上,关注即将公开的结果……
周平更是忙得团团转,不停地掀动相机快门,抓拍张开嘴、伸长脖子等看热闹的赌客,抓拍嘴角流涎都浑然不觉只盯着骰盅的参赌者,抓拍叶汉表情深邃的面孔,抓拍谭通稳操胜券的镇定和略带嘲弄的调皮……明天,写一篇轰动澳门的新闻,并配以多副精彩的照片……《澳门日报》又将再掀高潮,洛阳纸贵,他周平自然也会跟着风光,名利双收。
叶汉例行公事地重复几句话,右手将盅盖掀开,三枚骰子赫然出现在睽睽目光之下……
第八章鸟尽弓藏
“二、二、五,九点开小。”叶汉尖声唱骰道。
骰宝台惨叫声起。谭通先是目瞪口呆,继而怒目圆睁,高声叫喊:“妖术,妖术,你用的是妖术!”
叶汉说道:“就算我用的是‘妖术’,谭先生为何不当场识破?”
谭通气得面红肉扭,手指叶汉道:“好,你不认账,那么,由我摇骰做庄,你来猜!”
叶汉看了一眼谭通身旁空空的筹码盘,冷冷道:“倘若再次输了,你用什么赔我?”
谭通已输红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以为我输不起?我用这颗人头与你赌!大家做证,谭某人若输了,自己把头割下!”
叶汉认真道:“叶某人虽系赌徒,但人性始终未曾泯灭,不会如此狠心,若赢了你,只要求谭先生把须发剃了。”
“好,叶汉说得好!”全场一片欢呼之声。
叶汉从荷官台退下,让位给谭通。谭通认真检查骰盅和骰子,没发现破绽,要求全场肃静。
最后一铺开始了。
谭通宣泄似的摇骰,停下,骰子在跌落时发出“兹兹”的响声,按正常情况,这是一点或二点着地的响声,即向上的一面是六或五,该押大,但这一次相反,必须押“小”。
叶汉在“小”字上押下20余万元筹码……谭通掀骰盅,三枚骰子赫然入目:一、一、五,七点开小……
谭通这一次彻底服了,当狗仔用冰盘端来一把锋利的剪刀,他一手操起,先挽过头发,“咔嚓”一声剪下,再抓起胡子……一大把粗黑的须发被抛在骰宝台上,谭通的泪水也跟着洒了下来……仰头长叹一声,挥泪离开赌场……
“叶汉!”
“叶汉!”
此刻,叶汉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虚脱般的疲倦。
全场一片呼喊,狗仔、解典等人回过神来,激动地将叶汉向高空抛。
周平端起相机,不停地掀动快门。
傅老榕、高可宁长长地舒了口气,如打了大胜仗的统帅,频频向观众致意。
卢九、何士等人趁机悄悄离去。
全澳门在一阵狂热过后复归平静。不过,这一次的“叶汉热”似乎起到了意外的宣传效果,即爱好赌博——特别是爱好骰宝的人,无形中成倍增加,《澳门日报》依时而起,率先开辟了赌博专栏,并由此赢得了大批读者。
叶汉的名字自然早已家喻户晓,被众多赌徒视为心目中的偶像。
在澳门这块特殊的土地上,一位赌博明星的知名度和影响,是众多诸如影星、歌星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叶汉当然地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关于他的身世、经历、爱好,特别是赌博方面的事,都成了“追星族”喜爱打听的问题。《澳门日报》首席记者周平责无旁贷地担任采访叶汉的重任,以满足广大赌迷的要求。
叶汉成了公众人物,对自己的形象十分注意。他自信将来一定会成为叱咤赌坛的风云人物,现在讨得大众的喜欢,正是为日后打基础。
周平在《澳门日报》开办了“叶汉专栏”,就赌迷们关心叶汉的事做出各种答复。赌迷耿耿于怀的是叶汉大胜谭通的那一段精彩表现,并就此事提出如下具体问题:
1。何谓“听骰”,一般的人都可以练吗?你对“听骰”持何种态度?
2。谭通乃是一代赌博奇才,他惨败于你手下的直接因素是什么?他还能东山再起吗?
3。谭通拥有听骰神功,在他发现按原来的方法听骰都失败后改变方法,为何还是败在你手下?当时你是采取什么手法?
4。当最后一次谭通做庄,你为何还能稳操胜券?
5。目前澳门爱好骰宝的人很多,可是都知道叶先生有如此了得的手段便望而却步,请问叶先生,广大赌客来泰兴公司骰宝场赌博,怎样才能获得公平?
这些问题,都相当尖锐、客观,无法回避。特别是第5条,更直接反映了当前赌客的心态,如果泰兴公司骰宝场能处在不败之地,那大家干脆送钱给赌场好了,根本用不着赌。
但赌博的全部意义就在一个“博”字上,输赢未定的诱惑才使这一个非正当行业得以万代流传,长盛不衰。
事实上,赌客的这种担心是合乎情理的。由于抗战正在进行,内地的大批人涌入澳门,这些人无以消遣,赌博成了他们的首选。但是,当他们听说泰兴公司有这么一位神乎其神的骰宝主任,又都犹豫不决了。
针对这些情况,叶汉义无反顾地接受了周平的采访,在回答第一问题时,他说:“听骰,就是根据骰子跌落的不同响声,判断出骰子点数,以达到赢钱目的。众所周知,骰子是正方形的,共有呈水平的六个表面,每面按点数分别刻有一至六个圆形凹位。由于被挖出点数,骰面剩余的平面面积就因点数不同而不同。以一个骰子为例,比如‘一点’那面,只有中间一个圆点微微凹入,落地时接触面积与全平面着地就没有什么区别;再看‘六点’这面,因为钻了六个小圆点,骰面被挖去不少,余下围在点子周围的骰面,比‘一点’要少很多。所以,这两种骰面在与其他平面相互摩擦时,产生的音调也就不会一样。正常情况下,‘一点’那面落地,因只挖去一个圆点,中间没有太大隔阂,发出的声音当然干净利落,没有杂音,直到骰子停稳前,都会一直发出‘兹——’的叫声,如同蝉鸣。‘一点’着地,那最上的一面必然是‘六点’。
“‘二点’比‘一点’只差一点,落地时声音也像蝉鸣,但是有点像‘蝉曳残声过别枝’,音调略微短促一些,没‘一点’响亮,这时,应该判定它是‘五点’;反之,‘六点’和‘五点’落地的声音比较低沉,音色微弱或暗,这时,表面上的那一面可能是‘一点’或‘二点’。另外,‘三点’和‘四点’有点暧昧,介乎‘六点’与‘一点’之间。
“要是什么也听不见,那么,很可能是骰子跌落时没有转动,这种情况下注,完全要凭运气。
“至于是不是所有人可以练‘听骰’,只要不是聋子,都可以练成。但练得快或慢,都因人而异,各凭天赋,有的人要十数年——比如谭通,而有的人只须十天就够了——比如在下。
“关于我对‘听骰’持什么态度,叶某人的旗帜是鲜明的——不可取。赌博讲求的是公平竞争,公平竞争只能凭运气,若做不到这一点,就失去了赌博的意义。我叶某人练‘听骰’,乃是为了破‘听骰’,迫不得已而为之。”
叶汉针对第二个问题作出如下答复:“谭通确是一代赌博奇才,无论他的天赋与执著,都是一般人无法相比的,但他太过分相信自己了,这是他失败的直接因素。至于他能否东山再起,前面我已经说过,赌博场上只存在运气,没有定数,人生如赌,我叶某人不是才从失败中走出来么?有一点必须说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