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汉把话挑明,是为了让简坤认清傅老榕的真实面目及明白他的意图。不久,他将所带的钱全部注入赌场,在西贡大做广告,招聘服务员,与当地政府官员疏通,赌场生意很快走上了正轨。
只是,在做生意的过程中,叶汉时不时思念琼枝,希望能和她团聚。
对这个问题,简坤夫妻总是讳莫如深。
叶汉又向翻译阿黎打听,阿黎也闪烁其辞。叶汉觉得他们仿佛在联合起来瞒着什么。
叶汉确是一位奇才,西贡虽说是越南最富庶的城市,但远远无法与澳门相比,像这种地方居然被他挖掘出最大的潜力,简坤每月领取红利,和阮妮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赌场生意红火之后,简坤不再满足于原来的少量股份,不断地向叶汉提出要求,希望逐步增大股份,以达到各占50%为止。
简坤的投资来源是不断从赌场获取的红利。
每次,叶汉犹豫时,一看到简坤背后的阮妮,心就软了,最后总是做出让步。
从1952年至1956年,叶汉在越南扎扎实实搞了三年多赌场,算一算几年的积蓄终于足够回澳门与傅老榕竞投赌牌了,遂准备收场。
这时候,他在越南最后的愿望就是能够跟琼枝见面——最好是一起回澳门,共同对付傅老榕。
这些年,简坤和阮妮一直瞒着他,琼枝始终不见露面。为了了却心愿,叶汉使出最后的杀手锏——放出风声准备将所持的50%股权转让给贺诗光。
简坤夫妻这时候开始焦急了,向叶汉求饶。叶汉说:“你们经营水平我最清楚,即使赌场全部交给你们,终有一天‘濠雄’还是会垮掉。贺老是位生意高手,有能力把赌场撑下去,加之这些年我一直受他的照顾,欠了一份人情,把股权让给他正好还情。”
简坤夫妻担心一旦赌场分一半给外人,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惟一的办法就是苦苦哀求。叶汉见时机成熟了,最后摊牌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在追问。如果你们再回避,我当然只能把股权转让给别人。”
简坤、阮妮低下头,不语。
“请你们告诉我,琼枝是不是已经离开人世?”叶汉说完这句话时,只感到内心一阵绞痛。
简坤与阮妮面面相觑,仍不说话。
叶汉叹道:“既如此,我真的只有把股权转让给贺诗光了。我原计划是交给琼枝管理的——只有她,才有这能力。现在她不在了,我不能眼睁睁让‘濠雄’倒掉。”
“不,”阮妮终于开了口,“我妈还没有死……”
“那她为什么一直不出来见我?”
“她说过,等你有一天出人头地,她才愿意见你。”阮妮避开叶汉的目光说。
叶汉从阮妮虚怯的目光里读出破绽,摇头道:“你别再撒谎了,我这一走,说不定从此再无见面机会,除非她对我已经死心,要不,她是不会这样的。”
“她……心里有愧……”
叶汉吃了一惊:“不,无论如何,她对我无愧。你让她出面见我,否则,我绝不会把另一半股权交给你们!”
阮妮被逼到绝处了,无奈地点头:“她离这里不远,今晚,你们见面吧!”
按照阮妮的安排,晚上琼枝来赌场会客厅与叶汉见面。叶汉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从傍晚开始就一心等待着琼枝到来。
晚上9点,琼枝准时出现在客厅门口:她老多了,但当年的风韵犹存,刹那间叶汉的热血奔涌,无以自制地迎上去,一把将琼枝抱在怀里,喃喃道:“阿枝,跟我回澳门吧,这辈子我再不能让你离开我了……阿枝,你答应我……”
琼枝轻轻地将叶汉推开,客气地说:“叶先生,我们坐下谈好吗?”
叶汉准备再上前拥抱,猛发现琼枝身后还有一位男人——翻译阿黎向他点头致意。
叶汉正要支走阿黎,琼枝介绍道:“他叫阮阿黎,是我丈夫。”
叶汉目瞪口呆。
第十六章杀回濠江
“阿黎,你出去一下,我和叶先生……”
“不必了。”叶汉说,“阮先生请坐。”
阮阿黎看看琼枝,又看看叶汉,摇头说:“你们谈吧,再见!”阮阿黎出去时,随手把门带上。
“他很忠厚。”叶汉收回目光说,“你挑了个好老公。”
“你去上海后,我就和他认识了,都是西贡人,乡里乡亲的。”琼枝避开叶汉的目光,“阮妮是他的。”
叶汉已经猜到了,但此时由琼枝自己说出来,心里如倒了五味瓶,不自在地搓着手道:“你什么时候离开澳门的?”
“1945年底。”琼枝叹道,“那时候还不见你回来,我估计恐怕再也等不到你了,阿黎恰好又来澳门。”
“如果我能在1945年前赶回澳门,”叶汉的喉节动了动,“你能嫁给我吗?”
琼枝望着叶汉摇头,“那时我已经人老珠黄。”
“我不嫌你!”
琼枝滚下泪水。
“我一直在想,等筹足钱就杀回澳门和你团聚,从此不再分开。”
琼枝抽泣。
“直到现在你仍然在我的心里,一刻也不曾离开!”
琼枝咬着手绢哭了起来。
“在越南的这些年,你是我的精神支柱。身处异国他乡,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天气炎热,雨季漫长,长夜寂寞……我就是靠思念你才度过这么多难熬岁月的……”
“求求你,”琼枝泪眼蒙蒙地望着叶汉,“求求你别说了,我快要崩溃了……”
叶汉长长地叹了口气,把万种恋情咽进肚里,很久,才让自己平静下来:“阿枝,谢谢你!真的,你的聪明是任何女人都无法企及的。三年多来,你一直不露面,一直让阮妮他们守口如瓶,保留最后的秘密,才使我在这份寄托中顺利地完成了事业的第一步……如果从一踏上越南这块土地,就知道你已经名花有主,真不知道我有没有毅力支撑到今天。阿枝,请你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使你……”
琼枝已恢复平静,用手绢拭去面颊的残泪说:“你太优秀了。在你们中国,凡优秀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我跟过白崇禧、陈济棠,跟过傅老榕,这些都是优秀的男人,他们妻妾成群,我的分量太少太少了。”
“我会是这种人吗?你太不了解我了。”叶汉说完,感到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失望。
“阿汉,你可以恨我,真的,是我辜负了你。正因为我有愧,才不愿随阿黎回越南,一直在澳门活动,与政界周旋,等你回来时可助一臂之力,这样我才能得到一点慰藉……阿汉忘了我吧,这辈子我愧对你的一生痴情……”
此时的叶汉脑海一片空白。他站起来踱到窗前,居高临下,下面是西贡市区参差不齐的各式建筑物,“濠雄”赌楼是这里最高的建筑。叶汉的套间在顶层,极目望去,尽头那边是漠漠远山。有风自山那边来,带来城外的气息。一群白鹭飞在天际,擦着云彩飞往山那边,叶汉的心也被带去了,那种美丽的诱惑令人一辈子魂系梦萦……
叶汉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愿望,幻想那群雁调过头向他飞来,然后停在窗台上供他观赏……很快这念头又被自己打消了:雁的美丽与神奇正是因为飞得远,它与蓝天白云、漠漠远山及这空穴来风已构成了一幅完美的画卷,如果非要让雁飞到窗台,恰似在这幅完美图画中挖去了灵魂……
距离就是美,就是诱惑——琼枝的出现就是飞雁停在窗台上。
叶汉了却一桩心愿,将股权如数出卖,携带巨款,踏上了回归澳门之路。
1956年秋天,叶汉回到澳门,下榻霍芝庭儿子霍宝材的国际酒店,开始筹划竞投赌牌、取代“泰兴公司”的工作。
兵书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千头万绪,第一件事就是着手调查傅老榕在澳门经营赌业的各种资料。诸如:经营权在什么时间开投,底价多少,何时期满,以及傅老榕经营赌业20多年来,每年上缴赌税的数额和变化,特别是傅老榕与澳门政府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了解这些,最好的途径是从傅老榕内部着手——他想到了泰兴公司的赌场主任邱老六,如果能拉他入伙,无疑是一个妙招。
通过电话联系,叶汉把邱老六约到国际酒店自己的套房。
几年不见,岁月在每个人脸上都镂下了深深的皱纹。坐定后,叶汉便开诚布公道:“老六,傅老榕现在给你什么待遇?”
邱老六不解地望着叶汉。
“我要主宰澳门赌场,你愿不愿跟我干?我会给你更高的薪金。”
邱老六不置可否地低头沉想。
“给你一段时间,考虑好了再回答,不必强人所难。”
邱老六回去数日,然后回到国际酒店向叶汉表示,他愿意跟叶汉干,但必须占一部分股份,哪怕只有一成都行。
叶汉想了想:“好吧,我可以分一成股份给你。你是老虎身边的人,了解不少‘泰兴’高层内幕,这些东西很重要,你一定要把来龙去脉全部弄清楚。”
邱老六听了,面露难色:“这些东西傅老榕封锁得特别严,除了他和高可宁,连他儿子都不知道。以前简坤也算是他的心腹,事实简坤对公司高层的秘密也是一无所知。想必你也问过他。傅老榕专横,我在他手下憋气了才想着跟你的。”
叶汉皱了皱眉,不再追问。这时候他又想起琼枝来。如果早回来十几、二十年,那时候琼枝早已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眼前的难处也就不复存在。
一连十数天,叶汉虽然多方努力,无奈澳门政府办事没有多少透明度,很难查出眉目来。
一天,叶汉百无聊赖地在小客厅内翻阅报纸,不想,一个题目赫然入目:《叶汉杀回濠江——傅老榕说:蚍蜉撼大树由他去吧!》
叶汉吃了一惊,自从踏上澳门的土地,除了单独会见了邱老六,几乎不曾下国际酒店的楼,消息怎么这样快就走漏了?这篇文章发表在《澳门日报》,署名周平。文章称:20多年前,鬼王叶汉曾名噪澳门,再之后,在上海再创辉煌,之后一直浪迹江湖,寻找杀回濠江的良机。作为多次报道过叶汉事迹的笔者,一直关注着他的下落。几经查询,得知叶先生在越南西贡开赌场。近日得报社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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