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苹来了,我要当面跟她算帐!”唐纳愤愤地说。
“三弟,”你千万冷静。“郑君里年长三岁,为人处世到底比唐纳老练、沉着,他叮咛道:”你千万不可当面戮穿蓝苹的隐秘,她是一个什么事情都说得出、干得出的女人。如果你不愿再跟她和好,我们现在就回上海去;如果你还要跟她共同生活,那你就别声张,当作不知道有那么一回事……“
唐纳无言以对,久久地缄默着。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过天津,经德州,蓝苹接到姐姐的电报,终于从北平赶来济南。
当天下午,蓝苹在姐姐陪同下,唐纳在郑君里陪同下,在东鲁中学宿舍见面。
向来健谈的唐纳,此刻嘴巴像贴了封条。
向来伶牙俐齿的蓝苹,一脸尴尬,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双方僵持着。
“阿蓝,回上海去吧!”郑君里打破了难堪的沉默,说道,“阿蓝,你不是对三弟说过,等下了雨就回上海。济南已经下过雨了,你该回上海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收拾收拾再走。”蓝苹说道。
“不,我们一起回上海。”郑君里一手拉着唐纳,一手拉着蓝苹,要往外走。
蓝苹抽回了手,说:“今天就走?”
郑君里斩钉截铁一般说道:“今天就走!现在就走!”
蓝苹拗不过郑君里。当晚,他们就踏上了驶往上海的火车……
“唐蓝事件”满城风雨
一九三六年七月一日,《辛报》:《唐纳?蓝苹合高记》;
七月二日《大公报》:《唐纳蓝苹,昨已携手回沪》;
七月二日《立报》:《表演一幕悲喜剧后唐纳蓝苹昨晨抵沪》;
七月四日《大公报》:《唐蓝珍闻?》;
七月四日《娱乐周报》:《六和塔结婚还不到三个月唐纳在济南自杀》;《唐纳蓝苹和解回沪》;
蓝苹“导演”的这部“悲喜剧”,成为上海一大社会新闻。
唐纳和蓝苹返回上海之后,借住在南京路上的一家饭店。《大公报》记者记述了当时的情景:
“记者于昨晚七时半,接到了唐纳的电话以后,便驱车急赴XX饭店。一进门,就看见那个一向很好动而又顽皮的蓝苹,她还是那副顽皮的神气,不过精神很萎顿。房间里虽然开了风扇,她虽然只穿了件很单薄的黑绸旗袍,但她还只是满口嚷着热。
“记者一走进门,便紧紧地和唐纳握了握手说:‘应当恭喜你们,看见你们两个一块回上海来。”
“唐纳听了这句话,只是很深沉而又轻微地笑了笑,但那是一个愉快而又满意的笑啊!
“唐纳用了半嘶哑的嗓子和记者谈话。记者问他什么时候碰见蓝苹的,什么时候离开济南的?他说一路上没有好好地睡觉,所以嗓子变得哑了。他是二十九号会见蓝苹的,当夜便乘平沪车直回上海。
“唐纳又说,这一次上海许多朋友都很关心他们,他都很感激。尤其是朋友中有人特地赶到济南,这真是使他感谢不尽的……”
也就在这个当口,面对记者,蓝苹女士慷慨陈词:“离沪北上,参加救国运动的工作,后来知道唐纳自杀的消息,便即赶回济甫,和他同回上海来了……”
蓝苹所说的“参加救国运动”,其实也就是回北平参加中共地下活动。当时,黄敬根据中共中央北方局刘少奇的指示,正在北平组织学生进行抗日救国示威游行。
郑君里呢?当他在大东茶室里惬惬意意地品茗之际,记者追来了。
郑君里只笑眯眯地说了这么一句:
“唐纳自杀,只要来问我好了,我什么事情都知道。”
可是,说罢,他除了笑之外,什么话也没说。
他是一个嘴巴颇紧的人。回沪之后,他才收到唐纳从济南寄出的那封信。
一点也不假,他是个“什么事情都知道”的人,然而,他不过说说笑笑罢了,从未对人透露蓝苹去天津的底细。
恰恰因为郑君里对“唐蓝事件”的“什么事情都知道”,后来“旗手”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蓝苹和唐纳闹得满城风雨,记者们蜂拥到他们借寓的饭店。
不得已,她跟唐纳悄然离开上海,在苏州唐纳老家小住几日,然后搬到上海法租界华勋路(今汾阳路)又开始同居生活。
当时的报纸,对于“自杀案两主角”,作了如下评论,倒是勾画着两人不同的性格:
“唐纳——他虽然具有着很前进很积极的思想,但是在性格上,却显得非常的软弱。对人总是笑嘻嘻的。没有看见他发过一次脾气。”
“蓝苹,他的这个恋爱对手的个性,却正同他相反。”
“一个豪放而带着孩子气的姑娘。在她的生命中,是没有畏惧,没有屈服的。刚强、豪爽。简直有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风度。”
“她还有着一个非常热诚的性格。只要性情相投的人,不必有多少次的会面,她就可以熟悉得像多年老友一般的无所不谈。”
“关于她童年时顽皮的事迹,她说得最为起劲。每当冬日之夜,几个人围坐在火炉旁,她竟会毫不疲倦滔滔不绝地谈上一两个钟头。”
“大概在她的生活过程中,所受的刺激太多了。神经衰弱的病症竟降临到这么一个天真;热诚的姑娘的身上。一些的刺激,都足以引动起她神经的反应……”
唐纳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人们对他的印象如此,而他实际上也确如此。
蓝苹却有着她的隐秘。这个看似“天真、热诚”的女人,却有着颇为复杂的背景……
“唐蓝事件”,甚至引起陶行知的关注。为此,陶行知写了一首诗《送给唐纳先生》:
听说您寻死,
我为您担心!
您要知道,
蓝苹是蓝苹,
不是属于您。
您既陶醉在电影,
又如何把她占领?
为什么来到世界上,
也要问一个分明。
人生为一大事来,
爱情是否山绝顶?
如果您爱她,她还爱您,
谁也高兴听喜讯。
如果您爱她,她不再爱您,
那是已经飞去的夜莺。
夜写不比燕子,
她不会再找您的门庭。
如果拖泥带水,
不如死了您的心。
如果她不爱您,而您还爱她,
那么您得体贴她的心灵。
把一颗爱她的心,
移到她所爱的幸运。
现在时代不同了!
我想说给您听,
为个人而活,
活得不高兴;
为个人而死,
死得不干净。
只有那民族解放的大革命,
才值得我们去拼命。
若是为意气拼命,
为名利拼命,
为恋爱拼命,
问我们究竟有几条命?①
①自行知著,《行知诗歌集》,大孚出版公司一九四七年十一月版。
陶行知的诗,写得恳切、真诚,今日读来,仍发人深省。
当然,即便在“唐蓝事件”的报道满天飞的时候,谁也未曾提及“小俞”来沪之事——他化名“黄文山”出现在上海,谁也不知道他就是蓝苹的前夫,就连沈钧儒也不知道!事隔半 个多世纪,笔者在查阅有关全国学联和救国会的史著时,反复核对黄敬在沪的时间、地点并访问了有关当事人,这才终于弄清蓝苹出走上海的真正内幕……
第六章 声名狼藉
和王莹争演《赛金花》主角
一场风波终于过去,唐纳和蓝苹总算有了暂时的安静。唐纳埋头于写作。他从评论转向创作。
这时,上海明星电影公司改组,分建一厂、二厂。二厂的人马,大都是从“电通”转来的。二厂的编剧委员会由欧阳予倩主持,唐纳、卢敦协助。
此刻,他充分发挥他的创作力。才花了一个多星期,他就写成了剧本《东北女宿舍之一夜》。紧接着,他又致力于写作剧本《陈圆圆》……
设在天津的《大公报》要开辟上海版,聘请唐纳为影剧记者兼影剧版主笔。
于是,唐纳写了许多影评。他继续参加反对“软性电影”的论争。当“艺华”拍了“软性电影”《化身姑娘》时,唐纳参加起草《向艺华公司当局进一言》的公开信,发表在上海《民报》的《影谭》副刊上,显示了他的勇气和正直。
朋友有难,他也挺身而出。他的好友夏其言向笔者长谈唐纳其人时,说及一个有趣的故事:夏其言当时正与一位姑娘相爱,而姑娘因家庭穷困曾被迫与一位大资本家之子订婚。当唐纳得知夏其言的困境,竟化装成一个律师,夹着一个公文皮包,来到那资本家家里,陈说利害。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居然使那资本家的儿子不得不放弃了订婚婚约……如今,夏其言年逾古稀,他指着他的夫人笑到:“她便是当年的那位姑娘!我们都很感谢唐纳热情相助……”
一向不甘寂寞的蓝苹,比唐纳更加忙碌。她脚踏电影戏剧两条船,一心一意朝着“大明星”进军。她明白,尽管经过“六和塔婚礼”和“唐纳济南自杀”两出闹剧,大大提高了她的“知名度”,然而在影剧界,她毕竟不过是三、四流的演员,明星的地位不是争风吃醋、打打闹闹所能确立的,却在于演出的实绩。
说实在的,论话剧,她只在《娜拉》中挑过大梁。此外,不过在果戈里的《钦差大臣》中演过小木匠的妻子罢了。
就电影而论,她不过在《自由神》和《都市风光》中演过不起眼的角色,还从未演过主角。
尽管她目空一切,就连“电影皇后”胡蝶也不在她的眼里。然而,胡蝶早在一九二六年就提任电影主演,已经拍了几十部电影。她凭《自由神》、《都市风光》这两部影片的次要的配角,能跟胡蝶匹敌?
她终于挤进“联华影片公司”的《狼山喋血记》摄制组。这部影片由沈浮、费穆编剧,费穆导演,主角刘三由刘琼饰演,而蓝苹饰演刘三的妻子。
蓝苹好不容易争到了“第二主角”的地位。不过,在影片开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