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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不安分的女人,看到毛泽东成为党和国家的主席,她也跃跃欲试,企图染指政治。她的最初的尝试,那便是批判电影《清宫秘史》。
《清宫秘史》是香港永华影业公司在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完成的影片,编剧姚克,导演朱石麟,由舒适饰光绪皇帝,周璇饰珍妃,唐若青饰西太后,洪波饰李莲英。影片完成之后,便在香港上映。一九五○年三月至五月,《清宫秘史》在北京、上海等城市上映。江青虽然息影多年,仍关注着电影界的动向,曾调看了许多影片,内中包括这部《清宫秘史》。
江青看了《清宫秘史》,认为此片“内容反动”,是一部“卖国主义的片子”。
江青向毛泽东诉说了自己的“观后感”,得到毛泽东的支持。
于是,在中共中央宣传部的一次会议上,这位文艺处的副处长发话了:“《清宫秘史》是一部很坏的影片,我们应该对这部影片进行批判。”
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陆定一、副部长周扬对这位文艺处的副处长之言,不以为然。另一位副部长胡乔木,还发表了与江青相左的意见。胡乔木此人,自一九四一年起便担任毛择东秘书、中共中央政治局秘书,跟毛泽东接触颇多。江青可以用毛泽东夫人的身份去吓唬红墙外面的人,却无法镇住陆定一、周扬、胡乔木这样资深的人物:当年转战陕北时陆定一“郑位”(政委),与毛泽东朝夕共事,而周扬则早在三十年代便已是上海文化界的中共领导人。
这时,江青深有“人微言轻”的感触。
不过,她对电影依然关注。一九五○年七月十一日,文化部在颁布《电影新片领发上演执照》、《国产影片输出》、《国外影片输入》和《电影旧片清理》四个暂行办法,加强电影管理,同时又成立了“电影指导委员会”,加强电影领导。电影指导委员会的委员有陆定一、周扬、胡乔木、田汉、蒋南翔、丁玲、邓拓、阳翰笙等,江青也被列为委员。另外,这天还成立了文化部戏曲改进委员会。
对于《清宫秘史》的批判未能如愿,江青又抓住了另一部电影《武训传》。
武训,原名武七,清末山东堂邑(今聊城西)人,以“行乞兴学”而著名,受到清政府嘉奖,封为“义学正”。陶行知十分赞赏武训精神。一九四四年夏,陶行知在重庆遇见电影编导孙瑜,送了一本《武训先生画传》给他,建议他拍《武训传》。
事隔数年。一九四七年,当孙瑜从美国回国,正值南京的中国电影制片厂着手筹拍反共“勘乱”片。从事地下工作的中共文艺界领导人阳翰笙知道孙瑜对武训有兴趣,建议他把剧本《武训传》写出来,交中国电影制片厂拍摄,以抵制拍摄“勘乱片”。这样,孙瑜写出了《武训传》,于一九四八年由中国电影制片厂拍摄。赵丹饰武训。
到了一九四八年十一月,淮海战役战火酣烈,南京岌岌可危。中国电影制片厂经费困难,停拍《武训传》。
一九四九年二月,上海昆仑影片公司购置了《武训传》的摄制权。经过一番曲折,直至一九五○年十二月才终于完成,于一九五一年初上映。
这样一部历时三年,从国民党时代开拍、到共产党时代完成的影片,作者为了使影片切合新形势,一头一尾,加上一位女教师的旁白:
“今天,我们解放了,我们的政府给了穷人充分受教育的机会,翻了身的人,不再做睁眼的瞎子。今天我们纪念武训,要办好我们的义学,扫除文盲,提高文化。”
“中国的劳苦大众,经过几千年的苦难和流血斗争,才在为人民服务的共产党组织之下,在无产阶级的政党的正确领导之下,打倒了帝国主义和国民党政权,得到了解放!我们纪念武训,要加紧学习文化,来迎接文化建设的高潮!”
编导尽量把这样一部构思、创作于旧时代的作品,适应新时代的需要,用心之良苦,可见一斑。
影片上映之后,最初的三个月,《武训传》得到一片赞扬,各报纷纷发表文章给影片以好评。《大众电影》杂志还把《武训传》列为一九五一年十部最佳国产片之一。
作为“电影指导委员会”的委员,江青看了《武训传》。仿佛众人皆醉她独醒,她看出了《武训传》存在“严重问题”。
她又一次向毛泽东吹风。
毛泽东调看了影片《武训传》,他认为这是一部宣传资产阶级改良主义的影片。
毛泽东的意见,使江青万分欣喜。她有了“尚方宝剑”,便对周扬说:“《武训传》是一部宣传资产阶级改良主义的影片,应该进行批判!”
跟上一回一样,江青只是说出毛泽东的意见,并没有说明这是谁的话。
周扬仍不以为然,以为那是江青再一次挑刺,便顶了她一句:“你这个人,有点改良主义,没有什么了不起嘛!”
批判《武训传》江青“露峥嵘”
一九五一年的形势,已经与一九五○年不同。一九五一年,文艺界已经从建国之初的忙乱中走过来,开始抓批判工作:
一九五一年一月十日,《文艺报》载文批判了三部作品,即《愤怒的火箭》、《驴大夫》、《不拿枪的敌人》。
二月十日,《文艺报》刊载陈企霞的文章,批判碧野的长篇小说《我们的力量是无敌的》。
四月,报刊对电影《荣誉属于谁》开展批判。
于是,对于电影《武训传》的批判,也就提到了日程上:
四月二十五日,《文艺报》发表贾霁对电影《武训传》的批评文章《不足为训的武训》,打响了批判《武训传》的第一炮。
五月十日,《文艺报》发表杨耳的《试谈陶行知先生表扬“武训精神”有无积极作用》,把批判之火引伸到陶行知头上。同日《文艺报》还发表邓友梅的《关于武训的一些材料》。
《人民日报》在五月十五日、十六日转载了《文艺报》上批判《武训传》的文章,并加了编者按,号召大家对这部影片进行深入讨论。这意味着中共中央机关报注视着电影《武训传》。
四天之后——五月二十日,异乎寻常的情况发生了,《人民日报》在第一版醒目推出社论《应当重视电影〈武训传〉的讨论》。《人民日报》为批判一部电影而发表社论,这是头一遭。
社论的措辞严厉,行文如高屋建瓴,看得出非出自等闲之辈笔下。事隔二十六年之后,当《毛泽东选集》第五卷在一九七七年出版时,人们见到这篇社论收入其中,方知文章出自菊香书屋。
社论指出,电影《武训传》“狂热地宣传封建文化”,“污蔑农民革命斗争,污蔑中国历史”。在批判了《武训传》之后,笔锋一转,社论说了一番全局性的话,对文化界的领导们进行了尖锐的批评:
电影《武训传》的出现,特别是对于武训和电影《武训传》的歌颂竟至如此之多,说明了我国文化界的思想混乱达到了何等的程度!
在许多作者看来,历史的发展不是以新事物代替旧事物,而是以种种努力去保持旧事物使它得免于死亡;不是以阶级斗争去推翻应当推翻的反动的封建统治者,而是像武训那样否定被压迫人民的阶级斗争,向反动的封建统治者投降。……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号称学得了马克思主义的共产党员。他们学得了社会发展史——历史唯物论,但是一遇到具体的历史事件,具体的历史人物(如像武训),具体的反历史的思想(如像电影《武训传》及其他关于武训的著作),就丧失了批判的能力,有些人则竟至向这种反动思想投降。资产阶级的反动思想侵入了战斗的共产党,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一些共产党员自称已经学得的马马克思列宁主义,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社论扭转乾坤,成为全国解放后文学界第一次大规模的批判运动。
原本为《武训传》叫过好的《大众电影》编辑部、戴白韬、梅朵等,纷纷登报公开检讨。
就连郭沫若也牵涉进去了,因为他曾为《武训画传〉题签并作序。他在《人民日报》发表了《联系着武训批判的自我检查》。
电影《武训传〉编导孙瑜、主演赵丹,当然成了“重点人物”,连连检讨。
昆仑影业公司通电各地,停映《武训传》。
中央文化部、教育部,中共上海市委,纷纷发出通知,号召批判《武训传》。
周扬也只得顺应潮流,八月八日在《人民日报》发表文章《反人民、反历史的思想和反现实主义的艺术——对电影(武训传)的批判》。
八月二十六日,夏衍也在《人民日报》发表检讨文章《从〈武训传〉的批判,检查我在上海文学艺术界的工作》。
在批判高潮之中,江青做了一桩颇为得意的事。那是一九五一年六月,《人民日报》社和中央文化部组织了一个“武训历史调查团”,到山东武训家乡进行实地调查。调查团总共十三人,江青以“李进”之名,参与其中。
这十三人是:袁水拍(《人民日报》社),钟惦棐、李进(中央文化部),冯毅之(中共中央山东分局宣传部),宇光、杨近仁(中共平原省①委宣传部),司洛路(中共聊城地委宣传部),段俊卿、赵安邦(中共堂邑县委),赵国壁(中共临清镇委宣传部),韩波(中共临清县委宣传部)。
①平原省,一九四九年设置,一九五二年撤消,包括鲁西、豫北、翼南等地。
调查团在山东堂邑、临清、馆陶等县作了二十多天的调查。当地知道调查团的来意,也听说李进的特殊身份,也就顺着调查者的需要,提供种种材料。
调查团返京后,由袁水拍、钟惦棐、李进三人执笔,写出了《武训历史调查记》一文,最后经毛泽东修改,于一九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