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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大总统一口否定有这样的交易,但是除了大总统本人和哈莫斯自己,无论是英国的陆军部,还是德奥两国的政府,都对这事实上根本不存在的军火交易半信半疑。由于一切都是在绝密的状态下进行的,这一传言有损于中国在大战中保持中立的形象,英国公使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辟谣,而辟谣本身却又使得军火交易好像是真有这么一回事一样。袁世凯及其他的手下声明他们根本不认识一个代号叫R,而他的真实名字叫哈莫斯的英国人。陆军部和外交部就究竟是谁把这件事搞糟了,吵得一塌糊涂,既然这是一件不能公开的交易,英国政府只好在最小的范围里宣布哈莫斯是一个大骗子。有关哈莫斯是骗子的说法已经很多,哈莫斯本人并不在乎这种来自背后的攻击。他公开的身份是著名的汉学家,他正隐居在中国的某个地方做着他那深奥的学问,没人会相信哈莫斯竟然卷入到了一件大宗军火走私的丑闻中去。西方人总是用一种游戏的心理来看待发生在中国的事情,他们相信一定是中国人在里面捣鬼。
哈莫斯的一次恋爱冒险,他笔下的中国妓院
哈莫斯爱上了玛丽小姐,这是他在中国的故事中,最富有浪漫色彩的一个乐章。故事的开始就和它的结束一样突然。在从武汉开往上海的江轮上,哈莫斯有幸认识了正和未婚夫一起游览三峡归来的玛丽小姐。这时候,哈莫斯已不再年轻,他站在船头上构思着他的文章,突然被玛丽小姐的笑声吸引住了。这位天真的比利时姑娘爽朗的笑声,竟然盖过了老式的轰轰作响的机器噪音。在中国,可爱的来自外国的女孩子实在太少了,以致于哈莫斯相信自己倘若真决定在中国待下去,就必须做好一辈子打光棍的准备。他不属于那种性欲冲动的男人,起码在年轻的时候是这样,多少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在想入非非的时刻,就通过读书来排遣。出身于平民的哈莫斯对自己的身体非常珍惜,他童年时期所受的教育,使他相信自渎意味着自己受到了魔鬼的诱惑。迷恋了中国的古老文化以后,哈莫斯又从中国古代圣人那里得到启示,坚信〃天元之寿精气不耗者得之〃的遗训。
然而玛丽小姐放肆的笑声,这一次几乎使在女色面前很少动心的哈莫斯不能自制,江风吹过来,不住地撩着玛丽小姐身上穿着的白色长裙,他的眼睛一次次发直。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哈莫斯通过谈话,了解到当玛丽到达上海以后,便要和她的未婚夫去教堂结婚。玛丽的未婚夫看上去是一位比哈莫斯年龄还要大的波兰籍犹太人,在江轮上,他像父亲照顾女儿一样地照顾着玛丽。这是一位在中国发了大财的商人,他一眼就看出了哈莫斯不名一文,不加任何考虑地就把未婚妻交给哈莫斯照管,他自己却毫不掩饰地去追逐别的女人。看得出已经发胖而且秃顶的犹太商人,是个见了漂亮女人就心花怒放的好色之徒,而玛丽小姐似乎对未婚夫的放荡行为也不是太放在心上。
在漫长的旅途中,除了睡觉和吃饭,哈莫斯都是和玛丽小姐在一起。犹太商人好像因为有了哈莫斯陪着他的未婚妻,放心大胆地和船上一名有钱的寡妇打得火热。在江轮最后到达上海之前,哈莫斯做成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恰到好处地向玛丽小姐表达了他对她的爱慕之情,恰到好处这词绝非夸张,因为他发现她原来是和自己一样寂寞,一样心怀鬼胎,当哈莫斯犹豫着是否应该向玛丽小姐大献殷勤的时候,热情的玛丽小姐已开始首先主动勾引起他来。哈莫斯做的第二件事,是说服了那位犹太商人在梅城买下了一栋别墅,以便在炎热的夏天可以带着他的太太去度假。
一年以后,哈莫斯在梅城又一次会见了正在那避暑的玛丽。经过一年多的秘密通信,他们在那座落成不久的新别墅里,就在犹太商人的眼皮底下,毫不犹豫地偷起情来。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热,即使是在避暑胜地的梅城,人们做什么事也是挥汗如雨,热得喘不过气来。犹太商人大部分时间都是把自己泡在一个装满凉水的木桶里,他一开始就把哈莫斯看成了一个书呆子,而且是一个没有钱只能写几个字骗骗人的书呆子,作为一个相信钱是万能的犹太商人,他不相信自己年轻的妻子会看上哈莫斯。〃这家伙不是个性无能,便是一个该死的同性恋,〃犹太商人向哈莫斯问起梅城中妓女的情况,哈莫斯答非所闻,惊慌失措极度尴尬,犹太商人因此不容置疑地提出了自己的结论,他冷笑着对玛丽分析说,〃只要想想一个经常在外面周游的男人,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身边只有一位年轻的中国仆人陪着他,就不难想象这没出息的家伙,会干些什么!〃
犹大商人只在梅城待了几天,便借口要回去处理一批生意,迫不及待溜回上海。玛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赶回上海是为了别的女人,因此态度坚决地表示要和他一起走。〃你别得意,以为这只有哈莫斯一个男人,要是你真扔下我不管的话,我就去找别的野男人,〃她向丈夫发着嗲,故意缠着他不放,心里却恨不得他立刻就走。
结果就像一年前初次见面时一样,犹太商人宽宏大量地把玛丽又一次交给了哈莫斯。在码头上,犹太商人挺着胖胖的肚子,频频挥手和妻子以及因为羞愧而脸红的哈莫斯告别。天气忽然之间就凉爽起来,犹大商人用手围着嘴,对自己的妻子喊道:〃多待些日子,想什么时候离开再离开好了。〃
〃我不走了,我就住在这了,免得在你面前让你看了不顺眼!〃玛丽仍然说着气话,依依不舍地向已经鸣响汽笛的江轮挥手。
这是哈莫斯有生以来第一次陷入情网,他被玛丽出色的表演,弄得神魂颠倒,年轻了二十岁。充满活力的玛丽就像一头不肯安生的小母马,她唤醒了哈莫斯被压抑了多年的情欲,仿佛最高明的教师一样,很快就治愈了哈莫斯的早泄。热情有余能力不足的哈莫斯最初总是在刚进入的时候,就让人感伤地一泄如注。他被一种莫名的犯罪心理纠缠得心烦意乱,老是担心在做爱时被女仆人发现,担心犹太商人会出乎意外地出现在他面前,甚至害怕玛丽的怪笑。玛丽在做爱时常常会发出一种干巴巴的笑声,她的本意也许只是想让哈莫斯变得放松一些,然而客观的效果,却是他感到更加紧张。
玛丽在梅城一待就是三个月,她借口梅城气候怎么有利于她的身心健康,一封接一封地写信向犹太商人报怨,让他赶快放下手中那些该死的事务,到梅城来好好地和她待上一阵。所有的信都是哈莫斯起草的,信写得情意绵绵活灵活现,恰到好处的夸张,最大限度地表现了独守在梅城的玛丽的思念。也许犹太商人就没想到玛丽会在梅城干些什么,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做了什么,反正他回信说,只要玛丽高兴,她乐意在梅城待多久都可以。
三个月里,犹太商人曾去梅城看望过一次年轻的妻子,让他感到吃惊的,玛丽并不像她信中描绘的那样憔悴,恰恰相反,她的气色不仅好得不能再好,而且和过去相比胖多了。所有的一切都证明,梅城的生活对玛丽的健康是多么有利,以致于犹太商人不得不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玛丽继续在梅城住上一阵。犹太商人终于明白玛丽不肯离开梅城的真正原因,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妻子正在写一本上个世纪法国风味的小说,当然只是一篇短篇小说,上面布满了完全是由于手误抄错的错字和别字。毫无疑问,它是根据哈莫斯的一封底稿抄袭而成。当犹太商人无意中提到哈莫斯这个话题时,玛丽很随意的一句话,就把自己的丈夫打发了:
〃别提你那位该死的同性恋,梅城这地方不是男人待的地方。〃
三个月以后,哈莫斯发现玛丽已经对他感到厌倦。他发现过去的三个月中的浪漫故事,不过是一个放荡女人生涯中的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切在突然之间都变得不真实起来,通宵达旦的寻欢作乐,枕头边一次次信誓旦旦的诅咒,都像美丽的肥皂泡一样,说破就破一无所有。为了讨玛丽的欢心,哈莫斯不惜带着好奇的她去访问妓院,访问县政府,在小小的梅城里到处招摇。玛丽对哈莫斯的热情,消逝起来就和开始时一样快,当哈莫斯在情网中越陷越深,提出让玛丽和犹太商人分手,自己准备正式娶她为妻的时候,玛丽就像他们刚做爱时,由于配合得不好,发出怪笑一样大笑起来,笑得哈莫斯自惭形秽信心全无,临了落荒而逃,再也没有脸去见玛丽。
陪玛丽去妓院是哈莫斯在梅城里做的轰动一时的荒唐事,完全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哈莫斯,当时什么也顾不上。为了满足玛丽的好奇心,哈莫斯在第一次涉足中国妓院的时候,竟然是和一个洋女人一起去的,不用说,哈莫斯和玛丽出现在妓院中,立刻引起了妓女和嫖客的骚乱。鸨母十分尴尬地接待了他们,只是因为他们属于惹不起的洋人,才没有把他们轰出去,玛丽兴致勃勃地询问了妓女的接客标准,从价格到时间,以及接待的人数,好像她自己就准备下海当妓女,或者准备自己开妓院一样。鸨母忐忑不安地回答着她的提问,心里七上八下不知祸福。
〃为什么你不写一本关于妓院的书呢?〃从妓院出来,玛丽随口说着。
和玛丽分手以后,玛丽在妓院门中随口说过的那句话,老是不停地在哈莫斯耳边回响。哈莫斯突然想到,玛丽的建议不失为是一个好主意。一位来自巴黎的出版商曾向他提过类似的建议,并许以丰厚的稿酬。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