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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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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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杜木林的儿子鹏鹏从门外耍回来了,跑到大人跟前——他是见自己的小同学娇娇来了,想叫娇娇和他一起去玩儿。木林媳妇一见马上就训斥道:“鹏鹏,长那么大了,不懂一点儿礼貌,家里来人见了也不知道问候。来,快向你连学叔问好。”牛连学不等鹏鹏叫他、向他问好,一把就把他拉到自己跟前,顺手从上衣口袋儿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钱,塞在鹏鹏手里说:“来,牛叔给我鹏鹏娃个压岁钱。别嫌少,快拿上。”你想,当时在生产队里全家人辛辛苦苦干上一整年,年终决算分红,最多也不过才能分个百十来元——就这还得要是好年景、劳力强壮的人家;有近一半的人家一年干到底一分钱都分不上不说,不知道还得给生产队倒找多少呢。因此可千万不要小看了当时的这小小十元钱,它在那种经济状况下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不过,在庙东村,过年互相给对方小孩压岁钱,这事儿可是祖祖辈辈就一直留下来的老规矩,至于给多给少,这可谁也没个标准儿,一般的按亲疏远近也就是五分、一角。礼尚往来嘛,只来不往非礼也,杜木林一见这情景,连忙就用眼睛暗示他媳妇,木林媳妇会意,马上也就破例取出了一元钱往娇娇的手里递。牛连学见了死活挡住不让娇娇接。娇娇当然是看她爸的脸色行事——一方执意要给,一方坚决挡住不让娃接,双方争执不下,把个小娇娇难为得都快要哭了。于是,杜木林就说:“算了算了,坚决不要就算了。大过年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把娃逗哭了多不好。”杜木林说这话全是出于本情,木林媳妇也就不再勉强,转身从糖果盘里抓了一大把水果糖、落花生,给娇娇和鹏鹏两个一人口袋里装了好些。两个娃就亲亲热热手拉着手,跳跳蹦蹦、欢天喜地地到院子里玩去了。
  一年之机在于春。过年不多久一转眼节令就到了惊蛰,各项农活眼看先后就都要全面展开。一般情况下,生产队干部在这时候就要对队里的全体劳力重新考虑,作以调整分配,进而安排部署全队一年的各项工作。社员群众大会上,牛连欣在按照队委会的决定,大声宣布哪一个社员这一年在哪个专业部门劳动。这一安排下去就是一年,轻易是不会再有什么变动的,所以开会总是乱说话,像一窝蜂一样嗡嗡嗡静不下来的会场,这会儿秩序井然,出奇地安静。社员们一个个都专心致志地在用心听,看生产队今年会把自己安排到哪里去干什么活儿,那活儿称心不称心;再也没有人有心思说话了。他们殷切希望生产队干部能青睐自己,进而把自己照顾一下,给分摊上一份既干净、轻松,又能长年挣工分,还风吹雨打不着的活儿。只听牛连欣在那儿一字一板、抑扬有致地念道:“……饲养员:吉生、苟良……”这会儿他对他父亲苟良也直呼其名,毫不避讳了。不过,对此也有灵性些的人清清楚楚知道这纯粹是虚情做作,哗众取宠,在众人面前显示他公事公办,让大家佩服他办事公私分明、铁面无私的,但开会来的社员群众却也有不少人持有异议,因而立即就引起了不少闲言碎语。随着他的话音一落,有小声议论的,也有嗤之以鼻的,原本很宁静的会场一下子就嗡嗡嗡地骚动起来。机警的牛连欣马上意识到他在公众场合对他父亲这样直呼其名,在这封闭、守旧的农村,人们一时还接受不了,效果不佳,于是赶紧补上一句说:“哎,就是我大。”人们这才都又渐渐安静下来,用心听他下面继续所宣布的事情来,同时又都在心里暗暗捉摸着:“饲养员是这两个人了,看今年在菜地里务菜的又该会安排谁呢?”种菜这活在很多社员的心目中可是一件望眼欲穿的美差,它不仅能够像饲养员一样常年挣工分,而且还要比当饲养员干净、卫生得多,更不用说干了这活儿以后,一家子一年到头所吃的菜蔬就不用再花钱买——这一隐形收入了,不知道神不知鬼不觉地能占上多少便宜啊!然而这活儿又是个技术活儿,不仅需要有一定的心眼儿,而且还要有相当的技术、经验。历来干这活儿的人都是生产队里的上八仙——大能人,所以在菜地务菜的人还往往被社员们看成是队委会干部的智囊团、高级参谋。这以来,这活儿就更加成了香饽饽、抢手货,有很多人都很向往,说不定有人为了能够挣上这份美差,暗地里早都作了不少工作,甚至不惜挖空心思,找门路、托人情、送礼物,疏通关节,大做手脚。但是在这宝盒子尚未揭开之前,此事今年到底花开谁家,谁心里也都还没个准儿,不知道生产队把这一美差到底会委派给谁。这会儿大家眼巴巴地等待着,等着队委会决议的揭晓,甚至有人这会儿情不自禁地都把嘴巴张得老大老大,垂涎欲滴,望眼欲穿,等牛连欣的最后宣布。这时只听牛连欣嗓门极大,声音特洪亮地宣布道:“菜地种菜:牛保国……”“啊?”在场的不少人顿时一片哗然:“牛保国?这也太出人意料了。怎么会呢?……”有人因意外而大张的那吃惊的嘴巴,竟然有老半天也怎么都合不拢:“庙东村生产队里有多少成分好的能人哩,这事怎么会轮到他——牛保国的头上?但话又说回来了,没看出牛保国这人的本事也真太大了,在‘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社会情形下,那么多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革命依靠力量,都没能挣上的美差,怎么没见他有什么活动,却犹如囊中探物,轻而易举地就给搞到了手。”这也让那些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惊诧莫名,以至于后来牛连欣再都宣布了些什么,谁干什么活儿,他们都再也无心继续听了下去。这一爆炸性的破格安排,把他们一个个都震惊得乱了方寸,甚至他们对牛保国的看法当场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单从人们对牛保国所投去的那各式各样的眼神,就能明显地察觉出这一点——它们有表示赞赏的,有表示友好的,有表示联络感情的,不可避免地也有乞求化干戈为玉帛的,当然也还有少数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不过,不管怎样,牛保国在生产队里的处境从这次开会以后,就开始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常言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人们渐渐地都意识到牛保国已经不再是前些年开会老在桌子前边站的那个牛保国了,他现在高攀上了庙东村生产大队的党政一把手——杜木林这一高枝,牛、杜两家目前关系不一般。尽管杜木林在处处、事事上,任何时候都丝毫没有表露出他与牛保国家有什么关系,但谁心里这时都明白得跟镜子一样:风不吹,树不摇;老鼠不咬空空瓢——这一切都事出有因。这也足以使整个庙东村的上上下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再也没有人敢把牛保国一家人低眼下看、不当人,随意在他们身上撒气了。就连牛百善一见牛保国也都开始低声下气起来,嘴里连连不住地说着:“保国爷,如今你成咱村的大红人了,你就是我爷,我不叫你叫爷该叫谁叫爷呀?”
  支书杜木林他妈一年一度的寿辰眼看今年就又快要到了。党支书杜木林从不喜欢在这些事上张扬,加之近年来社会上一直提倡破四旧、立四新,移风易俗,所以他从来就没有给他妈祝过寿。尽管历年都有人在一直劝说他:“老人已经年近八十了,眼看就要步入耄耋之年,这在世上还能再活几天?从情理上说,是到该给老人好好操办操办寿辰之事的时候了,现在要不抓紧操办,老人有今儿没明儿的人了,如果有一天猝然驾鹤仙逝,到那时候你就是想操办就也都操办不成了。”但是这事从来没有谁能把杜木林说动过,他无产阶级革命立场无比坚定,坚决坚持办事一切从简的原则,每遇到他妈寿辰这前后,只是让他媳妇自己做点可口的饭菜,一家子人在一块儿改善改善生活,就算完事了,从不摆酒席宴请亲戚,更不要说是邀朋友来家。村里向来也很有几个人想借此巴结巴结杜支书,但他们折腾了一整,由于杜木林的态度坚如磐石,到头来竟然连杜木林母亲生辰的准确日子还都没能打听得出来,加之杜大支书平常在村里那一举一动无不合乎共产党员规范的为做和说一不二的工作作风,谁也就都望而生畏,不敢过分造次,节外生枝,自讨没趣了。
  然而今年与往年则大有不同,牛保国的儿媳妇郝芙蓉早早就在日常闲谈中趁木林媳妇不经意,把杜木林母亲的生辰八字给套问出来了;牛连学也在杜木林母亲寿辰的前四五天就趁木林到县上开会去了,不在家的机会,提着瓦刀,主动到杜木林家,给他们在当院里另砌了个专门用来炒菜的灶头;牛连学的媳妇郝芙蓉在木林母亲生日的前三天就起来个大早,来到杜木林家,拌酵子和面,张罗着蒸起馍来。任凭杜木林从县里回来一看,再有多么的不乐意,脸色多么的难看,芙蓉似乎全然都不在乎,因为她已经凭着她那张伶牙利齿的嘴,把杜木林他妈劝说得心悦诚服了:“人活六十稀,八十岁的老儿万选一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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