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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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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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保国回到庙东村不久,突然有一天,从管辖庙东村的孟至乡乡公所说不清、道不明地就来了好多人,洋鼓洋号,吹吹打打地到庙东村把他给接走了。此后他竟然就红红火火地当上了孟至乡的大乡长。不仅如此,据人说他还当上了国民党的一个什么区分部书记—不过这件事庙东村的人事先谁也没能料想得到,一个个吃惊得瞠目结舌。
  这下子以来,牛保国出出进进庙东村可就大不一样了。他一天天地竟抖了起来,威风得多了,不论走到哪里,遇上了什么事,似乎都有世面。不过这在他哥牛保民的眼里却全然没当一回事儿,而是越发地看不惯他了。牛保民这时心想,自己现在既然管不住弟弟他了,也就干脆不如别理睬他。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管得他上天成龙,入地变虎去—这完全是他自己个人的事,别人就是把心劳干,也是白费心机。牛保国他媳妇张妍当然更是拿他没办法,只能任其自然。牛保国这下子简直就成了没王的蜂,脱缰的马,整天油头粉面,留着个大分头,把头发梳得一根儿都不乱。就这样,不知道他在头发上还抹了些什么东西,让人看起来头发不仅贼黑贼黑,而且还绷亮绷亮的,连头缝都分得笔笔直直。人离老远,就都能嗅到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呛人的香味。这简直把他妈就能给气死,庄户人家根本不习惯这些,只觉他一站到人跟前,人就喘不过气,但他妈这会儿又能把他怎么样?—他已经是个独立的民国公民了。他不管出门还是没事在家,现在都穿的是长袍,戴的是礼帽,腰间还斜挎了一把系有长长带子的盒子炮;年龄刚刚三十岁,正当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居然出出进进还经常拄着根文明棍儿,不伦不类的,没毛儿飞了四十里,一般人见了,猛然间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货。庄稼户人一见他就觉着十分刺眼,心里别扭得说不成—穿这身打扮,哪里还能再做得成庄稼活儿?既然他有如此的地位,整天又是这样的打扮,当然他家的那三十几亩地也就不用亲手再耕种了。他给家里雇了一个长工,一切田里地里(包括家里)的粗重活儿,现在全都是雇来的那个长工给他干。没过几天,他还给自己再弄了两个保镖的保安团团丁—乡下人都说这是他的护兵。这护兵一个是本村人,和他还是个远房的伯叔弟兄,叫牛运通,另一个却是离庙东村很远很远地方的人,叫马恩娃。这两个人全都是彪形大汉,且力气过人。他们不仅擅长打架,而且个个都是满脸横肉,有股杀气,不怒自威,让人一看其长相就会觉着脊梁骨往上冒寒气—望而生畏,毛骨悚然。
  现在的牛保国不再是以前处处都在他妈和他哥牛保民的辖制、管束下的牛保国了。他的翅膀硬了,天收不着,地管不了,也算是孟至乡的一个说一不二,吼一声,整个辖区的角角落落都要抖几抖的有名人物—今非昔比,阔多了。谁人对他不刮目相看?现在按理说,他应该是一切都如意称心了,可是说不来是怎么回事,似乎一天还是有着难言之隐。他每每稍有空闲,心里不由得就想起他那一年三月十五,在西岳庙圣母殿里摸“福”字,晚上和莲叶悄悄从剧场溜出来,在野外麦地里浪漫的那一幕幕情景来了。这事后来是因为自己家里母亲和哥哥坚决不同意,自己又实在没有自主权,而负了莲叶。后来莲叶实在没得法了,万般无奈之下才使性子另嫁了人,嫁到人迹罕至的葫芦头村去了。这事情,他迟早想起来,都觉着前前后后一点儿也都不怪莲叶,而全怪自己不够意思,负了人家一片痴情。再后来是听说莲叶的女婿黑狗被冯翼安的军队拉了差,在当兵的拿刺刀硬逼着的情况下,没办法牵着自家的骡子,随军去雒南送军麦。在孟峪里的鬼岔山路上,不想他竟给摔下了悬崖,惨死在秦岭山深处的鬼岔里。
  莲叶直到现在也再没嫁,一直只身寡居着,和黑狗他大、他妈厮守在一起,艰难困苦地过着日子。牛保国对此心里颇不是滋味儿,老是放心不下,总想着有机会去看看人家莲叶。以前他自己也早就有过这种念头,可是怎奈没身份,没地位,没头没脸,要去到葫芦头村看莲叶,心里多少总有些怯火,不敢去,害怕一进葫芦头村,会引起葫芦头人的众恶,一齐起来揍他。现在他在孟至乡是天王老子了,孟至乡的天有多高,他比这里的天也就只低着二指,还怕谁?前一些日子他刚当上乡长,杂事多,许多事情还没摆顺,一时顾不上去。现在经过一段时间,他把乡上的事情基本上都料理得有头绪了,就总想着抽空儿去看望一下莲叶,向拦叶赔赔情、道道歉,顺便也向她表明表明自己的心迹,同时看莲叶目前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如果有能帮得上的什么忙,他还想真心实意地帮帮莲叶。
  由于这样,有一天,他带着两个护兵就来到了葫芦头村,径直走进了莲叶的家门,见莲叶正坐在当院里洗衣服。“莲叶!莲叶!”牛保国一连叫了两声。其实莲叶此时已经瞥见从前门外走进来了几个人,但没能想到是牛保国他们,当她听见这人进得门来一个劲儿地直喊她名字,声音还挺耳熟的,猛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来人原来是牛保国。莲叶这一下子气可就不打一处而来了,她马上就满脸浓云密布,拉得老长老长的,不仅没有搭理牛保国,而且还很不友好地把身子一扭,给牛保国了一个脊背。牛保国一见莲叶是这种态度,立即吩咐两个护兵:“你俩站到门外边去。”两个护兵立即立正,行了个举手礼,雄壮果断地应了一声:“是!”站到大门外面去了。莲叶家的大门外面马上一边就站了一个虎背熊腰,荷枪实弹,俨然金刚神一样的卫士。你看他们两人这会儿站得那笔直劲儿,毕恭毕敬的,一动也不动一下,人们如果不注意,还会以为莲叶家大门两边新贴了两张大得出奇的新式门神。
  莲叶她阿公、阿婆,在上房屋里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而且声音还挺陌生,于是都从上房里走了出来。当他们一看,原来是孟至乡的新任的大乡长—邻村牛保国到他家里来了,而且还带了两个金刚怒目的护兵的时候,可吃惊不小,认为这不是件小事,绝不能等闲视之。虽然他们以前也多少知道一些有关莲叶和牛保国的闲言碎语,也曾一度憎恨过牛保国这人,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人家牛保国目下成了整个孟至塬上叱咤风云的头面人物,谁还能不知进退,再对他有什么看法?于是两位老人就连忙满脸堆笑,热情有加地把牛保国往上房屋里请。牛保国对他们的盛情邀请似乎置若罔闻,只十分平淡地说了句:“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来找莲叶有点事儿。”说着就径自走进莲叶所居住的那间厦子房里去了。莲叶的阿公阿婆一见事情是这样的情形,心里顿时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没个底儿。他俩扭头再看看莲叶,却只见莲叶撅着个嘴,满脸都是不愿意,一点儿都不买牛保国的账,照样在那里只顾洗她自己的衣服,就没有理睬人家的意思,心里一时紧张得不得了:“牛保国现在是孟至塬上的土皇上,腰里还别了个半斤铁,手里握着生杀大权。他要是想要谁死,那么谁就别想好好活得成;若是惹恼了他,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看不,现在站在大门口的那两个卫兵,凶神恶煞的,简直就是两个索命鬼—这不就足以说明问题吗?他俩一眼一眼地盯着,时刻都在注视着院内的情况变化,只要牛保国轻轻咳嗽一声,他们随时都会如狼似虎地闯进来,把家里闹腾得鸡飞狗跳墙,甚或立马就砸个稀巴烂。牛保国如今可是个得罪不起的人哟,他如果稍不如意,就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更不要说像这样的人平白无故是你请都请不来的,如今人家不请自个儿来了,这也算是给咱一个天大的面子,这时我们岂能怠慢人家?”莲叶的阿公、阿婆赶忙就怯怯缩缩地走到莲叶跟前,无不心疼又关怀备至地训斥莲叶说:“你看你这娃,怎么这么不懂世理呢?人家牛乡长向来都不上咱家来,好不容易今天到咱家来了,这是人家看得起咱。你怎么能连招呼都不招呼人家一下?”“他爱来来,爱走走,与我有何相干?谁一天有那么多闲工夫跟他磨蹭?”莲叶一边不停地在洗着衣服,一边没好气地说。
  “好我的先人哩,你要洗的这几件衣服有什么要紧、撂不下的?”她阿婆说着说着,忍不住就气呼呼地一把从她手里夺下了她那些正洗着的衣服,“拿来!这几件衣服我替你洗。人家已经到你屋里去了,你快去给人家沏杯茶,递个烟什么的,招呼人家去吧。”莲叶的阿公这时也趁势抓住莲叶的胳膊,把莲叶硬拉了起来,一边不住地低声数落、开导着她,一边把她往她的厦房里强推。莲叶还是执拗地嘴里不住嘟嘟囔囔说:“我不去!谁是请他来了?他爱怎么就怎么去,反正我烦着的。惹恼了他,看他还能把人给吃了不成?”可怜的阿公这会儿一看莲叶这股牛犟犟劲儿,只好对莲叶低声说起好话来:“你看你这娃,平日都是个明白人嘛,今日怎么就这样地糊涂呢?我给你说,今日你千万别赌气。以前那些过去了的事,现在都已经过去咧,咱一天心里还计较着那些,有什么用呢?常言说,好狗都不咬上门客哩,更不要说人家现在已经是大名鼎鼎的乡长了。爹给你说实话,咱得罪不起人家。听爹的话,快去!”莲叶在阿公的推推搡搡下,嘴里虽然只管坚决地说着“不去,不去。我不去!”但实际上还是最终无奈,勉强走进了自己的厦房门。
  莲叶一进自己的厦房门,就侧身靠在里边的门框上。她看见牛保国一眼一眼的只管看她,并且冲着她还温情脉脉地一个劲儿笑,对她刚才的不友好做法似乎一点儿都不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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