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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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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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保民正想得云天雾地的时候,猛不防听见管区领导指名道姓地问他说:“牛保民,你刚才一开始的发言很好,放了个开头炮,给大家带了个好头儿。不过你所报的你们试验田的那个亩产数字,现在看来和其他科研小组所报的数字差距甚大。你想想是不是有点儿保守了?看你们能不能思想再解放一点儿,胆子再放大一点儿,把你们所报的那个数字再给咱往高的提一提?”牛保民一听这话傻眼了,他这个人历来就见不得谁胡说贸撂吹牛皮的人,刚才所报他们试验田的那个亩产数字就已经使他心里不安了,现在被领导再一问,给问得居然语塞起来:“我……我……”他一直“我”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位领导当即就不耐烦了,很失望地说:“算了算了。没见过你这人怎么遇事蔫不拉唧的,没一点儿魄力,看来思想也太陈旧保守,已经严重不适应目前的大跃进形势了—像你这样的人是干不成什么大事的。是这样,你今天回去以后,给你们生产大队的党支部书记招呼一声,就说我建议你们大队科学种田试验小组另换上一个人负责。”就这样,牛保民也和牛福平一样,被视为思想右倾,被把科学种田试验小组组长的这一职务给撤了。不过牛保民对此倒以为没什么,他知道自己的思想现在也确实跟不上人家这个形势的需要了。常言说:“无官一身轻。”管一份事,少不了得操一份心。这个小组长事实上也算不上是个什么官儿,但是一不当它了,不负这个责了,思想也就没有了压力,牛保民觉着自己还给轻松自在了,所以撤与不撤这个组长,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只说这华阴人民公社铺天盖地所展开的这场全民总动员,大炼钢铁运动,一下子把全公社的男女老少,都轰到捞铁砂的县西河里、炼钢铁的土高炉前去了,在农村就出现了家家门上锁,户户无闲人的喜人景象。然而这样以来,长在田地里的那些庄稼可就惨了,它们该由谁来经管?尽管它们夏季长得十分欢实,秋季也到处硕果累累,可是没有人顾得上收获。霜降都已经过去了,地里的庄稼还长在那里无人问津,备受冷落。这要是在往年,热火朝天的收秋、种麦活路早已都接近尾声了,可是今年的田野一反往常,一片寂静,只能看见满地都是早已熟透而没人理睬的庄稼,却看不见忙碌收获庄稼的人影儿,也看不见抢时紧张种地的人们—所有人都到大炼钢铁第一线去了。原本高挺着在炫耀自己的玉米棒子,现在一个个都低垂下了头,被沉甸甸的谷穗压得低头弯腰的谷秆儿却雄赳赳、气昂昂地抬头挺胸了起来—它上面的谷粒要么被麻雀吃光了,要么落在了地上,反正是如今头轻松了—熟透了的庄稼,无一例外地都遭到了往年那些热情有加的农民们的冷遇。农民们现在一个个被捞铁砂、炼钢铁忙得晕头转向,首尾不能相顾。大炼钢铁是政治任务,是成天打不完的政治仗,忙不完的大事情,谁还能有工夫,顾得上去管长在地里的那点儿破庄稼,抓这些经济方面的小事?人们谁心里都能够掂量得来,捞铁砂、炼钢铁为的是实现“赶英超美”的政治目标,它压倒一切,不能有半点马虎,至于这当年一季的庄稼收不收获,那是无关紧要的事,无须挂齿,生产队的仓库里现在有的是粮食,不愁没有吃的—此时大多数人的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以致节令都过立冬了,土地都开始上冻了,长在地里的玉米棒子也还等不来自己主人的收获。它们失去了希望和信心,不得不一个个气馁地低垂着头,枯槁的身躯被寒冷刺骨的西北风吹得发出了凄厉的飒飒声。谷子地里铺了厚厚的一层混搅着谷粒的谷糠,把地皮覆盖得严严实实,人脚要是踩在上面,就好像踩在了棉被上,十分松软,而谷穗轻得直挺挺竖了起来,直指天空。它们似乎是在问天: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前些日子树上还结得像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柿子,现在都软在了树上,西北风一吹,连同经霜变红的树叶一起从树枝梢头纷纷往下直掉。通体透红然而没有主见的柿树叶被风从树上吹了下来以后,继续随风忙碌地奔走着,不知东西地在四处寻找什么,可能是在忙着找它们的栖身之所吧,然而已经变软了的柿子却经不起这高高地一摔,掉在地上的它自然是被摔得粉身碎骨、稀巴烂,肆意地腐烂着,发酸、发臭,散发出一种能熏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恶臭味儿。可是它们是好是坏,是死是活,有谁会放在心上,来看上一眼,管它一管呢?偶尔有个把从大炼钢铁第一线回家来的公社社员,看到这种惨不忍睹,触目惊心的场面,无不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心里暗道:“造孽呀造孽!种庄稼的人再忙,怎么能连现成的庄稼都扔在地里不去要了?民以食为天啊!庄稼人不要庄稼了,哪该再会去要什么呢?罪孽啊罪孽,这事要是让上苍知道了,上苍一定会怪罪下来,惩罚生灵的。”
  华阴人民公社为了完成“赶英超美”这一政治任务,这时候已经是孤注一掷,在所不惜了,把个原本以农为本的农村人民公社一下子给弄得丢掉了根本。他们这些人已经被解放后,社会一度所呈现出来的经济繁荣冲昏了头脑而得意忘形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一顿能吃得了几碗干饭,给自己胡乱定位,立誓要让钢铁元帅升帐。是的,他们有着远大的宏伟目标,不像实实在在的农民那样成天眼睛盯着的只是自己的柴米油盐,实在可敬可佩。然而农民们虽说胸无大志,随大流,但也讲求实际,一味追求温饱。他们看着眼下的一切,心里无不惴惴不安,只是由于怕上会挨批斗而一个个有看法、没办法,只好三缄其口,道路以目。不过天地自有公道在,善恶无须俗人裁。
  1958年的大雪节气快到的时候,县西河里的水都结麻冰了,实在是冷得站不住人了。看着人们一个接一个的因受不了气候变冷而病倒,人民公社大炼钢铁指挥部的决心再大,也难违天意。他们目睹人们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支持不住了的情形,这才不得不偃旗息鼓,鸣金收兵。全民性的战天斗地、大炼钢铁运动总算告一段落,广大的人民公社社员也才侥幸得以回到了自己那阔别已久且已有点儿陌生的家。
  大炼钢铁指挥部全民动员,兴师动众,从县西河里捞上来的那些所谓铁砂,堆得像一座座山头。人们用它炼出了一块块满是像蜂窝似的所谓生铁,然而实在没有料到,叫省上的专家来一鉴定,专家们却为之作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结论:“他们千辛万苦所炼出来这些的东西,压根儿就不能叫做‘铁’,什么东西都做不成。”华阴人民公社全民动员,大张旗鼓,忙活了近少半年,还白搭赔了一料庄稼,结果是徒劳无功,不顶一点儿什么用,你看这事闹得晦气不晦气?
  人山人海的大炼钢铁运动落了这么个悲剧结局,那么牛保民他们那些留在家搞科学试验种田的所种的科学试验田,结果又闹腾得是怎么个样儿呢?当麦子刚种到地里的时候,这些人有的就向管区党委表态,他们的所耕作的科学试验田,来年粮食亩产保证能够达到二十九万斤,可是到了第二年初夏收获小麦的季节,谁知道土地和这些搞科学试验种田的人开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玩笑。由于麦子种得太稠,地里密不通风,又水肥等营养过剩,导致作物疯长等原因,结果它们全都长了秆,并且倒伏在地,收回来的麦子一包草,一亩地连一百斤小麦都没产下,所收获的粮食居然还没有往地里所撒的种子多,你看尴尬不尴尬,简直叫人哭都没眼泪。
  这就是当时轰轰烈烈所开展的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跃进的一个侧面。接下来华阴地面就迎来了一个接一个的百日大旱,直旱得地里挖几尺深也见不到一星点儿湿土。尽管人民公社的社员们在豁出命地大干抗旱,但秋麦两料庄稼还是几乎全都绝料了。这时候人民公社一大二公的优越性也喊得没有以前响亮了,可能是执政者从中悟出了点儿什么道理,华阴的行政建制悄无声息地由人民公社又恢复成了县,孟至塬管区相应地也就变成了孟至塬人民公社,原来由三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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