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枪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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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枪老太婆-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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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来不把男孩子们当回事,怎么肯让他们来讥笑我,正要发作,却被德贤一把拉住,问我认不认识那个大个子。我赌气说认不得,德贤一听,笑着说:“你怎么连他都认不得啊?他是我大哥的同窗好友,叫廖玉璧,外号廖大汉,成绩是学校最好的,还会吹箫、打篮球,你还难为过人家呢!”
  德贤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那年的端阳节,我和姐妹们一起到翰林院去踢毽子玩,一群男孩子在后面跟着起哄,被我们一阵乱骂之后,所有的男孩子都一哄而散了,只有他从后面追了上来。我正想这人的脸皮还真厚呢,他却拿出了一根黄瓜,说对不起,这是你们刚才跑掉了的,还你。这一下,刚才还尖酸刻薄的姑娘们,一个个都窘住了,最后还是我把手一挥,说:“我们不要了,送给你自己吃吧!”反而把他闹了个大红脸。
  后来有人告诉我,这人是男中(即县立中学)的篮球队长,再后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专门去看过他打球。我不再说什么,和德贤一起进了屋,躲进了帘子后面。其实,小小的门帘,哪能挡得住姑娘们的好奇心,我和德贤掀开门帘的一角,对堂上的人物评头论足,那个被德贤称为“廖大汉”的人,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别看他腼腼腆腆的,在姑娘面前只会脸红,一旦起身言论,却语惊四座,不是“内附权贵,外结强邻”,就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一副忧国忧民的热血心肠,真令人为他的大胆捏一把汗。除了听课之外,我们每周还要做两篇文章,交二伯批改,于是我想方设法,将廖玉璧的文章借来一读。当时男中的新潮空气很浓,学校公开订有《新潮》、《新青年》等进步杂志,提倡白话诗,还开演讲会。每当杂志上有了什么好文章、新观点,远光大哥、廖玉璧和几个要好的同学都要到陈家来争论一番。一向心高气傲的我,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对于他们几位,尤其是对比我还小两岁的廖玉璧佩服已极,每每看罢他的文章,或者听了他与人的争论,我都要激动很久,甚至彻夜难眠。渐渐地,我往陈家的走动更勤了,总是希望能在那里看到玉璧,而且几乎每次都能如愿,我相信他也是极愿意见到我的。
  终于有一次,远光大哥悄悄递给我一封信,我打开一看,竟是玉璧写的,他要求和我“见面”,把我着实吓了一大跳。他所说的“见面”,其实就是“五四”时期在进步青年中很流行的“约会”。在这川北小城中,男女一无媒妁之言,二无父母之命,就私自“约会”,若是传了出去,那可不得了!
  慌忙无计,我去找德贤商量,谁知一向拘谨的德贤却诡秘地一笑,说约会就约会嘛,有什么了不得的。我说:“你这个死女子,咋敢这样说话,要是传出去了,那可咋办!”德贤一听,说:“你这个人,平时那么激进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打退堂鼓了?你不是喜欢他吗?莫要错过了机会哟。”我还要说什么,德贤却一摊手,说:“我实话对你说吧,这事,是我大哥和他一起商量的。”
  几天之后,二伯讲完课,到茶馆去了。远光大哥等人们都散了,连忙关了大门。德贤把我拉进了她的闺房,那个“憨大胆”正脸红筋涨地坐在那里等着呢。
  德贤兄妹哈哈一笑,就要走,我连忙拉住,说你们走啥子嘛,又不是认不得的人。于是他们就陪着,东拉西扯地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趁二伯还没回来,连忙散了。这件事就这么开了头。以后玉璧常常买通他们学校的勤杂工给我送信,我也常常明里暗里和他见面,听他讲《新青年》,讲孙中山,讲个性解放……那时候我暗暗奇怪,这个一向被认为沉稳内向的人,发起议论来却如此滔滔不绝,从前真是错看了他。
  我和玉璧自由恋爱的事情渐渐传开了,街头巷尾有了传闻,别人我们倒不在乎,二伯那一关是非过不可的。这事首先由远光大哥去给老人家做工作。二伯听了,很犹豫,觉得我虽然家道中落,但毕竟祖父是有过殷实家产的大粮户,父亲本人还做过当地的议员。再说我在外婆的书香门第中长大,人品才貌不仅在康家的姐妹中间,就是在岳池城里也是屈指可数的,也算得上名门闺秀了。当时周围几个县里都有人来说亲,一个个都是有田产有地位的士绅子弟,有的还在北京、南京读书甚至做官。而玉璧的家,住在离县城百余里的黎梓卫太阳坪村。他的父亲早亡,小时候家里很穷,给大地主张玉如家放过牛,后来祖父和叔叔做生姜生意赚了笔钱,回来办起了纸坊,才有钱送他进城读书他家不过是个才发起来的小粮绅,不仅家境和我相去甚远,本人也没有功名,怎么说也配不上。
  远光大哥说了半天,很为难。我没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出马。我说:“二伯,你是因为我是陈家的姑娘,过于偏向我。若论家庭门第,玉璧家里确实比不过,可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后来我家里穷成那样,比起玉璧的小康之家就差远了。我现在能够不受人欺侮,不过是因为外婆家的厚爱。再说,最贵重的是人,拿人和人相比,玉璧胸怀大志,比起那些公子哥儿、纨绔子弟,要有出息得多。”
  那年月,我虽然激进,可是一个大姑娘自己出面来说这样的事情,也实在是不得已。二伯虽然注重门第,却不嫌贫爱富,对玉璧这样品学皆优、又有独立见解的学生,本来就很器重,再加上听了我和陈家兄妹的这些话,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更何况看我是铁了心,也就不再反对,听之任之了。
  一九二○年,玉璧从男中毕业,到成都高师附中继续求学,我们便自行订婚了。消息一经传出,立即成了茶楼酒肆中的特大新闻,说我这样大户人家的女儿竟然不要媒人聘礼,自己就同一个放牛娃儿把婚事订了,实在是不成体统。我不听这些闲言碎语,只管和玉璧通信。玉璧就读的成都高师,是一所很有名气的学校,当时由王右木①任学监,教日文;张秀熟②是国文老师,后来吴玉章③担任了该校校长,恽代英④也来任过教,还有任正格等一批留日归来的同盟会员。玉璧一进高师,就和德贤的哥哥陈远光等人一起,加入了学生会,成了其中的主要成员。接着还参加了王右木亲自创立领导的马克思主义读书会和CY(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在震惊一时的反对军阀侵吞教育经费的“教育经费独立运动”中也是积极分子。我不断收到玉璧寄来的书报杂志,其中有《新青年》、《小说月报》和鲁迅的书。这些书刊很快引起了不少老师的注意,每逢玉璧一有信来,大家就要争着“排队”。可是有一次,正争着抢着,突然都不开腔了,然后一个个悄悄地走开。我觉得奇怪,回头一看,才知是我们学校的校长刘灼山来了。
  ①
  ②
  ③
  ④恽代英:江苏省武进人,中共早期著名青年运动领导人之一,一九二二年曾在四川工作,后任社会主义青年团中央宣传部长,党的第五、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央委员,参加并领导“八一”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一九三一年在南京牺牲。
  吴玉章:四川荣县人,我国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教育家,著名的历史学家和语言文学家。早年为救国图强留学日本,并被选为同盟会评论员,回国后积极参加各种革命活动并加入中国共产党,此时正为筹划著名的四川顺(庆)泸(州)起义而积极准备,一九六六年去世。张秀熟,一九二六年四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中共地下党川西特委书记、四川省委代理书记,解放后曾任四川省副省长、人大副主任、教育厅厅长,一九九四年去世。
  王右木:四川江油人,四川最早的马克思主义宣传者和四川党团组织的创始人之一,一九二四年去世。
  这个刘灼山,早年也是同盟会的成员,可是德行却极不好,在学校一贯专横跋扈,搞奴化教育,还毒打学生,大家对他都恨之入骨。他拄着黑拐棍走到我面前说:“陈玉屏,今天下午你的那班学生不要上课了,给我老爹做些纸人纸马,清明节快到了,我要去扫墓。”
  我瞪了他一眼,说:“我是来教书的,又不是来给哪个做纸人纸马的。”
  他也把眼一瞪说:“做纸人纸马又怎么了?就委屈你陈玉屏了吗?教员是我请的,就得服我管。”
  我一听,就冒火:“什么?教员是你请的?要服你管?那好,我不干了!”说完一转身回到教室,把刚才的事情全部对学生抖落出来,然后一昂头,出了学校。
  那时候一个姑娘家,得张聘书不容易,我一气之下退了聘,硬着头皮回到大舅家,把事情给他讲了。一向厚道的大舅,也气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住地说:“退得好,退得好。人活就要活得有志气,此人如此不讲道理,要跟他理论理论。”
  我想了一夜,也觉得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刘灼山,第二天就回到学校,找到几位平素要好的同事商量,决定打他的“代邮快电”,拿时兴的话说就是发传单。我们拟出了刘灼山的十大罪状,记得其中有几条是搞奴化教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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