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凤鸣的夸赞,泠溪只笑不语。他偏过头去看凤栖,她微低着头,三千青丝没有一支珠花点缀,只披散着落在脑后,面色有些微微泛白,带着病态的软弱娇美。
她咬咬下唇,好似犹豫了好久,才喏喏地道,“那,那苍云代呢?”
“嗯?”凤鸣歪头看着妹妹,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云世子的话,早在你病了的那天中午就走了。本来还打算再多呆几日,到时与南隋一同走的,只是……”
“所以,他走了是吧?”
凤鸣还没说完,凤栖略带黯哑的声音传来,又让他怔了好半响。
“连声道别都没有,就这样走了是吧?”
“出去。”凤栖突然道。
“阿九。”凤鸣微微皱眉。
“你们都出去。”凤栖猛地拉起被子蒙上头,闷闷的大声吼叫从被子传来。
凤鸣有些被吓到了,急忙去拉凤栖蒙头的锦被,“阿九,你先出来。”无奈凤栖怒起,突然力气大得很,他又不想伤了她,手下不敢用力,所以怎么拉都拉不动。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制止了他的动作。凤鸣抬头,便看见泠溪冲他摇摇头,“公主累了,让她休息吧。”
凤鸣顿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凤栖,沉默了下来。久久之后叹了一声,“阿九,无论你想要什么,就算是拼了性命我也会帮你夺来。但在此之前,先想清楚,你自己真正要的,究竟是什么。”
随后,他收回手,也不理会泠溪,转身就走,不多时便出了吹风阁,脚步声渐渐远去。
泠溪立在床头,看着床上的凤栖,没有动,没有说话。窗外拂进一缕清风,吹散了屋中萦绕了几日的浓浓中药味,也带起他的衣袂翩翩,端得公子如玉。
日光渐渐西斜,将立在床头的人影拉长,屋中渐渐暗了下来,屋中静静,等在屋外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妄动。
又默了一会,泠溪终是幽幽叹了口气,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布卷,合着他之前靠在软榻上看的书一起放在她的枕头旁,“云世子传令西陲关,让西陲关的大军撤兵,不想西陲关出兵凌天是假,西陲关守将藩王谋逆犯上是真,西陲关危急,云世子这才急急赶回。”
泠溪说完又默了一会了,凤栖依旧埋在被子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到泠溪的话。
“这世上最好看的玉梨花,开在星渺。”
被子下的凤栖似乎动了一动。
似有似无的叹息随后传来,泠溪转身缓步出了主屋。
“泠少主。”等在门外的随心随言见泠溪出来,赶忙行礼。
泠溪看了她们一眼,道,“公主累了,方才已经睡下了,你们待会再进去吧,手脚轻些,莫要吵醒了她。”
“是。”
泠溪回头看了主屋一眼,抬步走出了吹风阁。
因着泠溪的吩咐,随心随言也没有立即进去主屋,只轻轻地将门阖上,嘱咐了吹风阁里的丫鬟小厮手脚放轻些后,便各自下去忙活了。
残日没入群山后,夜,悄悄降临了,月升起,落了一地冷辉。
芮王府各处都点起了烛火,吹风阁外也点起了灯笼,灯火通明。
随心看了眼黑漆漆的主屋,想了一会,上前轻轻叩了叩门扉,“公主,夜降了,要不要奴婢为您点灯。”
屋中静静,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冷月升高,清冷的月光斜进没有关好的窗里,落在空无一物的枕头旁。
随心再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声音,莫不是公主睡熟了?
“站在这里做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着着实实唬了随心一跳,她‘呀’了一声,半跳起,转身看向站在她身后背着月光的傅易烜,“小王爷。”
“我问你呢,不在里头伺候你家公主,在这外头瞄什么?”傅易烜皱眉,有些不悦,对于随心,他从来就不太喜欢,没有随言稳重,太过弱小,太过欢脱,就像上次在万佛寺凤栖遇见刺杀,她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屋里怎么黑漆漆的,也不知道点灯。”说着就要去推门。
“小王爷,泠少主说了,公主在歇息,不能进去打扰。”随心赶忙拦住傅易烜。
傅易烜皱眉,不明白凤栖身边的丫鬟为什么那么听泠溪的吩咐。“泠溪是两个时辰前走的,你家公主睡了两个时辰了,还没睡够?”不等随心回答,他直接就推开主屋的门,“我进去看看。”
“小王爷。”随心伸手想拦,可凭她怎么可能拦得住傅易烜,只能急得跳脚。“小王爷,你会吵醒公主的。”
“现在是你吵还是我吵!”傅易烜低声喝了一声,抬头扫了里屋一眼。他的视力极好,即便是在黑暗的屋里也不妨碍他看清屋里的摆设。
屋里静悄悄的,静得有些怪异。傅易烜随口吩咐随心,“去将蜡烛点上。”说着就向床边走去。
这几日凤栖病着,傅易烜时常这样进出里屋,加上这吹风阁本来就是傅易烜的地盘,随心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掏出火折子就去点蜡烛。
傅易烜还未走到床边,就看见桌子上好像放着什么。他走近,只见是一个茶杯压着的一张纸,就着月光,可以看见上面写着几个梅花小楷。
我翘家了。
第四十九章 圣旨
傅易烜拿着纸条的手抖了一抖,突然快走几步,一把掀开床上微拢起的锦被,露出下面被刻意堆得鼓鼓的丝被,明亮的烛火亮起,微微跳跃着。垂下的帷幔影子随着那烛火一跳一跃,甚为嚣张。
傅易烜握紧了手中的纸条,握起的拳头咔嚓咔嚓地响,青筋暴起。看得一旁的随心小心脏砰砰直跳个不停,就怕傅易烜一个不理智,直接一拳就迁怒到她身上了。
毕竟傅易烜魔王的名头多年在外了,迁怒这种事,他以前可是常做的。
傅易烜甩下手中的锦被,看也不看随心,直接甩袖走出主屋,没一会就出了吹风阁,也没有往隔壁他的落雨亭跑,而是直接出了北苑,出了芮王府。
随心怔怔地看着傅易烜脸色乌青地离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往小厨房正在熬药的随言那里跑,“不好了,出事了。”
傅易烜出了芮王府,御马直接入了皇宫。从星渺南隋离开后,凤鸣就一直在忙着西陲关的事,还要追查花灯节百旦节期间的多次刺杀,每天都忙得昏天黑地的,除了偶尔抽空出宫看望病着的凤栖,他直接就宿在了他还是皇子时在宫中的住所。
入了皇宫,傅易烜直接就朝落璃殿跑,到了落璃殿,才知道 凤鸣从芮王府回来就被喊去了御书房,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傅易烜皱眉,捏着凤栖翘家‘罪证’的手紧了紧,转身大步离开,独留落璃殿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谁又惹到这位祖宗了。
是夜,月光清冷,零零碎碎落在巍峨的黄瓦顶,庄严肃穆。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内,檀香静静地燃烧着,轻烟飘散,蔓延诡异的安静。
沉默许久,站在左相身后的一人率先开口,“如今云世子平安无事,且已安然回到星渺。可星渺迟迟不肯退兵,实在是在挑战我凌天国威,不可姑息啊。”
“李大人的意思是要战?”凤帝挑眉,目光深沉。
“启禀皇上,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岂能忍之。战,是唯一解决此事的办法。”那位李大人道。
“李大人此言差矣。”站在右相身后的陆大人皱眉,“战争,从来就不是解决一件事的最佳方式,稍有不慎,就是生灵涂炭,百姓遭殃。更何况,星渺大军针对的并非是我凌天,这是星渺的内战,凌天若在此时出兵,只怕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了。”
“依照陆大人的意思,难不成我们还要看着星渺大军拿下东陲关不成?”站在左相身后的另一位大臣反唇相讥,“到时候,难道就不是生灵涂炭,百姓遭殃吗?”
“星渺的大军盘踞在西陲关外三十里,东陲关外百里,短时间内还威胁不到东陲关,凌天只需要请靖淮将军加派人手守卫东陲关,注意星渺大军的动向即可,一旦情况有变,再出兵征讨也不晚。”站在右相身后的另外一名大人也不甘示弱。
“你们这是懦夫之举。”
“你们才是匹夫之勇。”
眼见着两方就要吵起来,凤帝将手中的奏折甩下,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御书房立即就安静了下来。凤帝很满意这种效果,看向不发一言的左右相,“两位爱卿以为如何?”
“启禀皇上,臣以为,无论是九公主遇刺还是星渺内乱,凌天星渺此时都处于多事之秋,且百旦节祈福刚过,不宜挑起战争,至少,不能由凌天挑起,落天下话柄。”右相做了个揖,言道。
右相话刚落,左相便道,“臣以为,先发制人,好过受制于人。谁知星渺内乱是不是什么幌子。毕竟云世子失踪之时,星渺是真的要攻打我东陲关,云世子平安的消息一传回星渺,又突然传来西陲关兵变。实在不让人不疑心啊。”
“两位爱卿所言,都有道理。”凤帝点点头,偏头看向立于一旁的凤鸣,“太子以为如何?”
“儿臣以为,左相所说极是,兵不厌诈,星渺是如何想,想如何做,我们都不知道,不得不防。”凤鸣听言,双手合拢作揖,“但右相所言也不无道理,星渺内乱,凌天趁机出兵,无论结果如何,过错只怕都会落到凌天的身上。”
“太子的意思就是不战了?”左相挑眉。
“不是不战,而是随机应变,适时而战。”凤鸣回视左相,如花俊朗的面庞上满是万事皆在掌握中的自信,不嚣张,不傲气,却透着隐隐的张扬之气,运筹帷幄的王者之风。“东陲关有我凌天十万边防军镇守,靖淮将军镇守东陲关也有数十载,难不成还会怕了西陲关一个小小的外姓藩王不成?敌不动我不动,以静制动,这才是上策。”
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