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闻言叹了叹气,终于站起身来,跟曹寅说道:“宣鏊拜,文华殿觐见!”
曹寅出去宣旨。过了好一会,康熙才步下凉亭,脸色凝重,背着手缓步向园外走去,门外的龙撵已经等候多时。
看着康熙上了车,曹寅和纳兰相视一望,暗自舒了口气,一路跟随着来到文华殿前。
康熙下了车便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殿外当值的都是些生面孔,于是招了曹寅过来,低声吩咐道:“带上你选的那四个近卫进殿来。”
“是。”曹寅回身朝张仁广几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都心之肚明的紧随在康熙身后进了大殿。只有李绮筠是个没心没肺的,丝毫看不出紧张之色。刚才曹寅使眼色的时候,她正在抬头欣赏大殿新装的黄琉璃瓦屋顶,还有那堪称精美古朴的三交六椀菱花槅扇门。要不是张仁广拽了她走,她还真忍不住要伸手去摸一摸呢。
“看他们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康熙的命大着呢。”李绮筠暗笑,却也不露声色,手持佩刀站在了康熙案前的西北角处。
这边,康熙稳定了一下情绪,刚刚坐定,就听殿外一阵铿锵有劲的皮靴声响,没等殿外的太监宣见,一个满脸落腮胡子,身穿蓝绸官服,头戴红宝石顶官帽的老者赫然站立在康熙面前,正是权倾朝野的鳌拜。虽然看着年岁已老,可是眉宇间的气势确实令人生畏。他只单膝跪地,叩见完康熙,不等命他起身,就自傲然站立,从怀中取出一个折子,说道:“皇上,苏克萨哈一案,奴才等已经彻查明白,奏请圣上降旨处罪。”说罢就将折子递给跟前的执事太监。
康熙微皱着眉,没有翻看折子,问道:“苏克萨哈自请为先帝守陵,就算言语有些过激,总不至重罪吧。”
鳌拜冷哼一声,躬身回道:“苏克萨哈身为辅政大臣,身受先帝重托,却不知仰报天恩,大肆狂吠,欺蔑主上,理当以谋反论罪,凌迟处死,全家抄斩!”
“什么!”康熙大惊,忙翻开折子,却是越看越心惊。猛然站起身来,将奏折狠狠扔在地下,“我不信,苏克萨哈绝不会谋反!再查!”
鳌拜见自己的奏折被掷于地下,顿时火往涌,心想今日若不能杀了苏克萨哈,自己在朝中还有什么地位!他低身下去,拾起奏折,上前一步,对康熙怒目而视,大声说道:“此案已定,无须再查,请皇上降旨!”
“你!苏克萨哈和你同为辅政大臣,你和他有何冤仇,非要致他死地!”康熙气得说话声音微颤,双手紧扶龙案。
鳌拜掌权以来还从未被康熙小皇帝如此呵斥,此刻又被他说中了心事,更是恼恨,脸上青筋暴露,更显狰狞,他急跨前两步,将奏折扔在龙案上。双手紧握成拳,骨节间声声作响。对康熙狠声道:“皇上何出此言,鳌拜一向兢尽其职,不忘先皇遗嘱,全心辅佐皇上。并无半点私心!”
康熙刚才一时激愤,没想到一句话竟惹得鳌拜欺身相前,紧挥双拳。难道他敢弑君造反?惊得倒退一步,腿却拌在龙椅上跌坐下来。
李绮筠默默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脑子里突然想到这场景像极了《鹿鼎记》里韦小宝救驾康熙的那一场戏。如果自己冲出去挡在康熙面前,那不就成了韦小宝的原型了吗?况且,她知道自己参与的是一场绝对不会输的战役,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哈哈!刚想到这儿,就见康熙已经被逼坐下。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绮筠抢上一步,拦在康熙跟前,手拔佩刀,高声斥道:“鳌拜!你敢欺君妄上!要造反吗?”说罢,曹寅等侍卫也已冲上前来护驾。
守在门外的穆里玛见鳌拜被几个侍卫围住,忙率领手下众侍卫抢进殿来,口中高喊“臣等护驾来迟,请皇上赎罪。”但却一个个横刀站立在鳌拜后面。目瞪着李绮筠几个人。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剑拔弩张。
鳌拜是冲锋陷阵的武士出身,刚才一时激愤,握拳上前理论,本不把康熙放在眼里,却被李绮筠的高声斥责吓了一跳。心道此时不是犯上的时机,且忍一时。于是急忙后退几步,又不失威仪的朝李绮筠瞪眼喝道:“你这小鬼!胡说八道!我是有事奏禀皇上,哪有欺君!哼!”
此时的康熙也是冷汗直冒,见鳌拜退下几步,心中稍宽,冷言道:“你们都退下。朕知道鳌少保并无恶意。”
鳌拜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喜,跪下道:“皇上圣明,奴才乃粗野武士出身,不懂斯文。还请皇上赎罪。”
“鏊少保是我满清第一巴图鲁,是大忠臣,朕怎会不知。”康熙忍怒含笑,继续说道:“既然已经查明案情,朕依你办理就是,只是苏克萨哈是先皇亲命的辅臣,凌迟就免了吧。”
“皇上仁慈,奴才不敢有违。”鳌拜见康熙同意杀苏克萨哈,自然乐得送个顺水个人情。
“鳌少保操劳国事,要多注意身体,朕听说索大人近况堪忧,心中难过,你一定好保重身体,朝廷和朕都还要仰仗爱卿的尽心扶持。”康熙说着,神态安然的坐回龙椅。
鳌拜听罢更是放心了,拱手道:“谢皇上关心,奴才一定忠心耿耿为皇上办事,为我大清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很好,很好,爱卿辛苦,待朕奏明皇太后,明日早朝,一定重重封赏。”康熙微笑道:“没别的事,就下去休息吧。”
“多谢皇上!”鳌拜躬身告退,转头走时,仍记恨的往李绮筠站的方向瞪了一眼。
待鳌拜出了大殿,康熙这才扭头看向一旁的李绮筠,见她朱唇红润,脸色却略显苍白,一双大眼仍紧盯着鳌拜走后的大殿门丝毫不敢懈怠的样子。心中顿感宽慰,心道:“虽然这宫里的侍卫大都是鳌拜的手下,但在朕的身边总算还有几个肯为我挺身而出的勇士。”想到这儿,他朝李绮筠点了下头,说道:“你过来。”
李绮筠此时的后背已经浸透了汗,如果说她刚才先一步跳出来保护康熙,只是为了好玩,那现在,她已经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了。且不说那个面目狰狞的鳌拜有多可怕,吓得她到现在还脸色刷白,两眼发直。最要紧的是她这么做势必会引起康熙的注意。虽然她的心理年龄比他大的多,可是就刚才康熙的冷静沉稳,她已经自叹不如了。他叫自己过去,该怎么应对呢?
第一卷 第九章 封赏
曹寅见李绮筠竟似听而不闻,忙拽了她一起到康熙龙案前,躬身施礼说道:“禀皇上,李煦新来不久,不懂规矩,请皇上见谅。”
“哦。是李煦啊。”康熙点头含笑,又问李绮筠:“令堂身体还安康吧?”
“家母身体一向很好,谢皇上关心。刚才李煦一时紧张失礼,请皇上赎罪。”李绮筠虽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她的母亲,但是想到这么一回答到能免了自称奴才的尴尬,于是一边回话,一边单膝跪下请罪。
“你护驾有功,朕要赏你,怎么会有罪呢。起来吧。”康熙见李绮筠跪在那儿一直低着头说话,便站起来,走下龙案,伸出双手将她的胳膊轻轻托起。
李绮筠正为自己应付自如,回答得体而沾沾自喜呢,却没想到这康熙皇帝如此礼贤下士,竟然走下来扶自己。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他不会看出什么吧?那可真是糟糕之极!顿时脸色更显刷白,没了应对之策,哑然无助的望望一旁的曹寅。
却听康熙轻笑出声,拍了拍她的肩膀,“李煦,朕刚才还佩服你的英勇,怎么现在扭捏的跟小姑娘似的。哈哈!”
“我,嗯,不是,奴才初见圣驾,被皇上的威仪所折服,所以心中惶恐……”李绮筠说完,心中郁闷。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下,果然是一副只求保命的奴才像!严重鄙视自己!
“威仪?”康熙想到刚才鳌拜的嚣张,听了这话心下黯然,说道:“到偏殿说话吧。”说完自己背着手凝眉往内庭走去。
曹寅拍了拍正自顾懊悔的李绮筠,然后回身安排了几个侍卫换班,这才紧跟在康熙后面。
李绮筠见康熙走了,这才放松下来,不过想到还得跟他去偏殿,说不定又会出什么差错,不禁眉头微皱,没理会曹寅的安慰,一个人落在最后,慢慢磨蹭。
“秋茗,你不必担心,皇帝虽然高高在上,但平素里待你我亲如兄弟。何况令堂还是皇上的奶娘,你们是一奶兄弟。任你有什么过失,皇帝都会念旧情的。”
“纳兰公子。”李绮筠听到这柔声细语抚慰,宛若黑暗中见到一屡光明,照亮了前方的路。他的话让她顿时豁然,望着他那略显消瘦的脸庞,那双才情忧郁的双眸,李绮筠心中起伏联翩。他竟能看透自己的担忧,还能抛下康熙,留在后面安慰自己。天!我何其幸哉?能够跟纳兰容若并肩而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又有何惧呢?
“李煦,你今天护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呢?”此时的康熙悠然的闲坐在龙塌上,全然看不出刚才经过了一场危险对峙。
“秋茗只是恪尽其职,从来没想过居功,也没想过要什么赏赐。”李绮筠躬身回话,口若莲花,这样报上自己的名字,果然是个可以少说几声奴才的好办法。不由得暗自窃喜。
康熙沉思片刻说道:“你刚进宫当差,已是四品侍卫,若朕再升你一级,恐怕别的侍卫不服你。这样吧,御赐黄马褂,赏黄金百两。你看如何?”
李绮筠一听心中大喜,想不到我也能有件黄马褂!那可是价值不菲的古董!一百两黄金啊!这一两是多少克?五百克是一斤,一斤是十两,一百两就是十斤,五千克!?一克就算150元,那就是……七十五万人民币?哇!发财了!
李绮筠低着头,心里打着小盘算,一时忘了要磕头谢恩。还是曹寅从旁低声告戒,这才赶忙跪倒,“多谢皇上恩赐!”惹得康熙暗暗好笑,这个李煦,一会儿神勇无畏,一会儿又痴傻呆嗫,还真是可爱。
李绮筠自觉刚才有些失态,很不好意思,站起来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