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花无缺又吃力的提起那把碧血照丹青,把剑柄交还到了小鱼儿的手上,让他紧紧攥住,并用充满渴求的眼神看着他,挤出一抹笑容道:“那好,你既然当我是朋友,就帮朋友一个忙吧,出手……要快一些。”
江小鱼看着自己怀中呼吸越来越吃力的花无缺,不知如何是好,他是很乐意帮花无缺的忙的,但这一件,哪里算是帮忙呢?他忙叫张菁过来,张菁诊脉后颜色又是一变,摇了摇头道:“若我还有方法救他,又岂会等到你来问?你若信我,就帮你朋友这个忙吧……”
小鱼儿顾不得骂张菁没用,便想抱着无缺去找在别院休息的神医万春流,张菁却哭着拦住了他,道:“万神医看了也是一样,你还是别折腾花无缺了。”
小鱼儿怒道:“什么叫别折腾他?难道……你袖手旁观,就是故意不想救他?他若死了,我们便永远不必决斗了,是么?你若真的如此心黑,非要让我看着他死,我便也让你看着我死!”
张菁一脸委屈,回嘴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蛇蝎心肠?不信,这脉你自己听听,心脉已断,就是华佗再世也束手无策!”
小鱼儿听脉之后,也绝望了,张菁见状叹息继续道:“现在他气血凝滞,刚才打斗又加快了凝滞的速度,此人整个心肺现已被血充满,他会越来越喘不过来气……不知是谁如此狠毒害人!不但要取他的性命,还要让他慢慢的一点点窒息而死,现在拖下去只是令他难受得生不如死罢了。药石罔顾,与其一路奔波求医,延长他的痛苦,不如问问他,他还有什么想交代的,然后结束掉他的痛苦……”女孩子毕竟心肠软,说完忍不住转头过去拭泪,似不愿在看下去。
小鱼儿知道张菁说的话都是真的,只得带着哭腔问怀里的花无缺:“那你……可还有事让我帮你去办?”
无缺的脸色此刻因窒息已白中泛着青紫,听小鱼儿发问,泪如泉涌,他吃力的动着嘴唇,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别告诉她……我死……娶……娶她,但你若不……乐意,我也……不强求……”
小鱼儿听此言眼泪也已决堤,他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在这世上无缺放不下而他又有可能娶的,只有铁心兰一人。但这一件,小鱼儿依然不敢轻易答应。
眼看无缺将绝命于此,但他要求的这两件事,小鱼儿都很难抉择。静默。此刻除了无缺吃力喘息的声音,小鱼儿已经听不到这世上的任何声响。
小鱼儿突然想到了那九霄极乐丹,咬牙问:“你那吃了必死的灵丹妙药呢?你可愿自己做个美梦?”
无缺痛苦的摇了头,抓着小鱼儿握剑的手让他把剑攥得更紧,道:“不行……要亲手……”
一阵清风拂来,无缺不由得转头望了下旁边,他果然看见就在不远处,邀月扼住了怜星的脉门,正阴森森的盯着自己。
小鱼儿顺着无缺的视线也发现了两位宫主,恍然大悟道:“为何要亲手?难道这是那两个老妖婆的命令?”
无缺不答,只望着邀月和怜星,怜星刚才几乎被冻僵的脸色似乎已有所回缓,但此刻已是满脸泪痕,而邀月只是急切的看着自己,等着她想要的结果。无缺对邀月微微翘起嘴角,脸上写满的鄙夷和嘲笑,邀月看到这孩子对自己做出这副表情,与当年江枫临死前对自己说“你阻止不了我们”的样子如出一辙,父子两的脸此刻重叠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对她的不屑,顿时气得脸色发白,不由得加重了对怜星脉门的控制力度,怜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变得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
无缺见此景,呼吸更加急促了,回过头来拼命用颤抖的手抓住了小鱼儿的前襟,满脸惊惧之色的颤声道:“快!不然……就来不及了!你……若当我……是朋友,就什么都不要问,就帮我……做这最后……一件,就当……我……”
未等无缺把话说完,小鱼儿已经把剑插在了它该插的地方,一剑穿心,出手之快,疾如闪电。他是不会等无缺把那个“求”字说出口的,他知道,若一切已成定局,自己已无计可施,却连最后一点点尊严都不留给他的话,就真的太残忍了。
花无缺的最后一滴泪滑落面颊,但他却笑了,心想:小鱼儿,当日我在义庄中埋怨你总不给我留面子,这句牢骚,原来你真的听进去了,这最后一次,你终于肯给我留三分薄面了……你果然就是我。他还看到眼前已模糊的小鱼儿终于开口承诺了,隐约听到他说:“我会娶她,但她……不一定会答应”。
“谢谢……”无缺用和上次溺水获救时同样的感激眼神望了小鱼儿最后一眼,轻轻合上了双目,攥紧小鱼儿前襟的手从空中滑落,全身松弛下来,从此永远没了声响。
小鱼儿刚才出剑的时候,便觉自己胸口也猛的痛了一下。此刻他一边皱眉捂着胸口,一边不解的看着怀中这个刚被自己杀死的人。花无缺的颤抖停止了,他的脸上挂着泪痕和微笑,但微笑仍遮不住那一脸的疲倦之色,就好像刚熬过了三宿夜,终于还是累得睡着了。为什么?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两根纤细的手指拂在了无缺的颈上,小鱼儿吓得一机灵,抬头一看这手是邀月的,自己竟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死了,真的死了!终于死了!”邀月颤抖的发出了欢呼的声音,她一把将无缺胸口的剑扯了出来,飞出的血,红花点点,溅了三人一身。
这一拔剑,无缺自然是已经不会再感觉到疼了,但小鱼儿竟觉得胸口又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但他顾不得疼,愤怒的盯着邀月,完全理解不了这女魔头的变态举止。为什么?小鱼儿竟有些诧异。邀月拔出宝剑说“终于死了”的时候,那表情为什么会如此的扭曲?她的眉头紧锁,嘴角却偏偏用力的想往上扬,这种哭笑不得的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千倍。
“你徒弟死了,你很高兴?你疯了么?”小鱼儿皱着眉头问。
“哈哈,没错,我就是很高兴,我当然很高兴,二十年了,只有这一刻,我最高兴!”她瞟了一眼在旁边同样惊诧的燕南天,用凶残的眼神冷笑着对小鱼儿道:“你问我为什么高兴?那我就告诉你,你可知……”岂料邀月话说到一半,却只听“嗖”的风声,她的话便突然戛然而止了。
“穿心透骨针?”小鱼儿惊道,因为他听到了,那“嗖”的一声,是暗器发射的声音,那暗器是谁发的?随后只见邀月整个人像是突然间被抽空了一般缓缓滑落在地,她眼中惊讶之色并不比小鱼儿的少。
第47章 其人之道
“才不是那么阴毒的暗器,要不了人命的。”远处的怜星款款的走了过来,她脸上的泪已干,但还是有点发抖,不过这抖,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怒。
怜星来到邀月面前,蹲下身子,温柔的望着侧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姐姐,微笑着拂着她的一缕青丝道:“姐姐,这是万蚁蜡仙针,中了针之后全身肌肉麻痹,动弹不得,但五感却还很灵敏,而且中针部位会奇痒难忍,令人受尽折磨。母亲早就知道你总是欺负我,所以把这万蚁蜡仙针偷偷留给了我,就是要我好好看着你,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对你聊以惩戒,免得你作孽太深,毁了祖上的基业。这东西,我今生……本来是不打算用的。”
邀月的眼珠颤抖着,但她此刻全身僵硬,已说不出话来。她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怜星,但脸上却已做不出怨毒的表情。她觉得中暗器的地方奇痒难忍,但自己根本一个手指都动不了,自然没有办法去挠,甚至连被痒得发笑都做不到。
怜星看邀月如此神情,苦笑道:“姐姐你想问我为什么这样待你??这还用问么?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忍不住望了一眼脸已深埋入小鱼儿怀中的花无缺,那目光一触及那白色的身影,便如被针扎了一下,立刻又收了回来。怜星转回头满脸怨恨的盯着邀月,咬牙道:“无缺是我们的孩子,世上最争气、最孝顺的孩子,他从来都没让我们失望过。他一直是我的骄傲,我的希望。他是那么的体贴,我的手不方便,他就琢磨着,把宫里几乎所有我可能碰过的器物都改过了,为的是能让我用着顺手。姐姐你喜欢听什么曲子、观什么花、摆什么颜色的幔帐、喝什么茶,他也都了熟于心,暗暗吩咐宫女们顺你的喜好,却从不让她们提及是他的安排。你不喜欢亲近他,他便不越雷池一步,只当你是为了内功修行,你经常刁难他,他也毫无怨言,只当你对他寄予厚望、要求严格。你倒是说说,他到底做错过什么?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一切的一切,姐姐你都看不到?听不到?你还是一点都不想要他?就算你不想要他,我想要!而你为了你那点私怨,竟让他死得如此凄惨?!你看见刚才他最后看你时那怨恨的眼神了么?他这样哪里是被江小鱼杀的?分明就是被你逼死的!你生生逼死了我的孩子!”
邀月眼珠的颤抖停止了,她低垂下眼帘,不再看怜星,因为她也不得不承认,妹妹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怜星用那暗器的针筒指着邀月,越说越激动,竟似开始咆哮:“姐姐,你可知道,你忍了二十年,我在你身旁却也忍了二十年。你每次罚他的时候,我都摸着这东西,但我居然真的每次都忍住了,居然真的留到了现在才用!”
说到此处怜星不禁悔恨的闭上双眼,努力平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道:“我现在真后悔啊!用得太迟了,起码应该在你让他下山去娶慕容九之前就用的。这样我便不会让他再出宫去,也不会让他遇到任何人,乖乖的一辈子陪在我身边了……
姐姐,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忍,你去追杀江枫,我也忍了,你折磨这孩子,我也忍了,我什么都不跟你争,但最后,你居然如此待我?!你非但要杀我,还要让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却动不了分毫?!我现在伤你若是因为发了疯,也是被你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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